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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苍溪(二十一) ...

  •   温妩没在意身后几人是如何想的。

      她没有睁开眼睛,当然也不是为了像电影里的救世主一样装逼,“真女人从不回头看爆炸”什么的。

      她纯粹是不太确定自己的一番操作到底有多大效果。

      等了很久,直到温妩感觉预想中的痛苦迟迟没有降临,这才壮着胆子睁开眼睛。

      刚一睁开眼,她便对上了一双阴毒的眼眸。

      阿延那双黑亮的瞳仁不知何时已经化作一片血红,眼白之上血丝密布。
      远远一眼看上去,温妩险些就这么站着去了。

      “温妩姐姐,你果然没那么容易死。”

      这里明明是它的世界,一切都应该听它的,任何人都不会强过它,为什么今天三番五次出现例外?

      阿延慢吞吞地咧开嘴,“也对,你是燕歙哥哥最喜欢的人,他怎么舍得让你轻易地死掉呢?”

      “别人喜欢的东西,阿延就更喜欢,燕歙哥哥喜欢的九引灵降是阿延的,燕歙哥哥喜欢的温妩姐姐也是阿延的,阿延要让温妩姐姐永远留在这里,永远陪着阿延玩。”

      它轻轻偏了偏头,示意另一个方向,“毕竟,这个姐姐好像已经陪不了阿延多久了。”

      温妩心头一跳,转头去看浮楚的方向。

      她一眼扫过去,只看见漫天飞舞的血球,肉眼几乎已经无法辨认数量。
      就像是她曾经在视频里看过的蝗灾,只不过这片蝗灾是血红色的,看上去更加凶悍不祥。

      她最忠心的下属,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在无数道视线的注视下,红衣女子只淡然地看了一眼四面八方砸落下来的血球,唇角缓缓勾出一抹说不上意味的弧度。

      似乎是嘲弄,像是在说,原来只是这样而已?

      这一次,温妩没有闭上眼睛,毕竟这一次面对的是球,不是血水,她再怎么样也是要睁着眼睛才能锁定住目标的。

      她随意找了一颗高速旋转的血球,努力忽略上面黏连的内脏组织和血迹,眼睛盯住它,随着它的动线快速移动。

      这也不难,不就是上体育课吗?

      谁上学的时候,还没上过几节篮球足球课?

      在温妩的视野中,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在这一刻逐渐消散。

      她的眼中只能看见这一颗朝着她砸来的血球。

      而那血球也逐渐变幻了模样,形状变得更规则,橙棕色的篮球飞速而来,看上去凶狠,力道却并不大,轻轻落在她肩侧。

      温妩抬起眼,身边的景致仿佛也发生变化,她看见熟悉的操场,她顺着篮球砸来的方向转过身,只看见松松垮垮套着运动卫衣的少年抱臂靠在墙边,朝着她掀唇桀骜地笑。

      只是一颗篮球而已。

      如果她认真起来,她一定能够接得住。

      在卫函等人的视角里,血球如雨呼啸而来,几乎将空气摩擦出火星,而红衣女子撩起眼睫,平静地注视着漫天血球,轻描淡写地震了下袖摆,探出一只莹白纤细的手。

      下一瞬,她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原地。

      在红衣女子消失的一瞬间,被无形隔绝在外的血浪再次翻涌起来,滔天的血海自上而下形成一道山岳般的巨浪,以摧枯拉朽之势倾轧而下!

      陆珣瞳孔骤缩,当机立断催动音诀,墨玉长笛高吟一声,抑扬顿挫的笛声飞扬蔓延,在三人身前展开一道光幕。

      几滴翻涌的血水如细雨落下来,滴滴答答落在光幕上的瞬间,令人牙酸的“滋滋”腐蚀声响起,平滑的光幕登时被吞噬出无数个缺口,宛若被烈火灼烧的纸张一般,空洞还在朝着四周不断地扩大。

      “这样是挡不住的。”卫函见状,紧紧盯着光幕的眼神挪开,叹息一声了然道。

      他们早在先前便几乎试遍了所有拦截这些血水的办法,或许在真实世界中,灵力能够派上用场,但在鬼童阿延的空间里,这无异于螳臂当车。

      谢淮舟单手掐了个决,剑光猛然一震,将那被血水啃噬出来的缺口填不上。

      陆珣冷着脸扫他一眼:“小爷用不上你帮忙。”

      谢淮舟也看着他,淡淡道:“你太弱了,我不想死。”

      卫函叹口气:“你们……就算是想在宗主面前争宠,也得看看正主在不在场,看不看得见吧?都什么时候了?”

      血水飞溅,几乎是同时,便有更多的血滴下来,好不容易恢复如初的光幕再次被侵蚀得坑坑洼洼。

      剑光微弱地颤抖了下,逐渐在蔓延而来的血水中减弱了光芒,越来越多的血水覆盖而来,腐蚀声越来越密集,就像是无数只虫蚁正在孜孜不倦地在他们头顶上挖掘着。

      下一瞬,光幕像是再也无法承受这样的重量和侵蚀,轰然破碎!

      卫函瞬间一甩折扇,原本巴掌大的扇面陡然涨大,扫过一阵狂风迎面拦上汹涌而来的血浪,将三人护在身后。

      谢淮舟倏然抬起眼:“那是你的本命法器,若是毁在鬼童阿延手里,你定会受反噬重伤。”

      卫函抓狂道,他感觉自己可能也是疯了,第一反应竟然是:“你当我不知道?但你们俩一个比一个积极,衬得我好像消极怠工。若是宗主看见了,把我赶出合欢宗你们就满意了?”

      就在这时,陆珣将两人一把推开。

      他双手飞快掐诀,快到令人眼花缭乱,霎时间,空气荡漾开如水波般的纹路,一架箜篌宛若破水而出,泛着幽然的光晕。

      “这是……”卫函盯着那凭空而生的箜篌虚影,错愕抬眸。

      陆珣自从入合欢宗以来,便从未出手,以至于卫函险些忘记了,苍溪陆氏以乐入道,是长生界声名显赫的乐修世家。

      陆珣并指凌空一点,箜篌之上一根弦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波动,“铛”的一声轻响逸散开来,一道灵光紧随而至,越过巨大的扇面“轰”一声撞上飞瀑般的血浪。

      就在箜篌的音浪撞上血浪之时,如岳的威压砸落下来,仿佛要将他的头皮都生生掀起,直到这个时候,陆珣才意识到方才温妩面对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对手。

      他口腔里蔓延出血腥气,却咬紧了牙关将那口血咽下去,“你们都让开。”

      他跟着温妩一同进入这个空间。
      温妩还没死,他怎么能让她看扁。

      空灵的箜篌在血海中被染上一层不祥的红光,灵光宛若狂风中将熄的烛火,狂乱地摇曳闪烁。

      血浪破碎万物,箜篌的虚影瞬间被湮没其中。

      但预想中的痛苦并未降临。

      陆珣皱紧了眉头用力闭上眼睛,随即,慢慢地睁开眼。

      入目的是红衣女子周身飞扬的红纱。

      温妩不知何时已经重新立在原地,方才令他们几乎拼上性命也束手无策的血浪,此刻在她掌心却乖顺得不可思议,凝固般停滞在虚空之中。

      她只轻轻一抬手,便将凶悍无匹的血浪扫开。

      许是陆珣注视着她的视线太过热烈,她似有所感垂下眼淡淡看他一眼,红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抹说不上是讥诮还是别的什么的弧度,瞬间将陆珣的意识拖拽回现实。

      他猛然站直身,转眸朝着不远处看去。

      与此同时,卫函也一脸梦游一般的神情,先是看了温妩片刻,然后才游魂般挪动视线,朝着浮楚所在的方向望去。

      ——空空如也。

      方才还恨不得挤满了整个房间的血球,此刻就连个影子都没剩下。

      地面上满是喷溅型的血迹,就像是有人将血球毫不留情地捏爆之后形成的痕迹。

      浮楚浑身染着血迹,辨不清究竟是属于自己还是属于那些血球,右手攥着长鞭靠在墙角喘息,盯着温妩的眼神近乎在放着光。

      就在方才千钧一发之际,她余光中瞥见一道熟悉的红影。

      在周围将她困得密不透风的血球之中,那身影破开万钧,朝着她的方向不偏不倚而来。

      然后,浮楚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并非是她不想看,而是她实在看不清。

      两息?还是一息?
      不,时间更短!

      就连眨一下眼睛的功夫都没有,漫天血球猛然停滞震颤,立于虚空之中的那道红衣身影指尖虚划而过,只是轻轻一点,血球便接二连三“噗嗤噗嗤”地爆开,血雨簌簌而落。

      宗主……是宗主来救她了!

      浮楚直到这个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就在死亡即将降临的那一刻,她心里竟然平静得毫无波澜,感受不到半点的慌乱恐惧。

      她以为这是绝望的麻木,但这一刻,她猛然间意识到。

      不,是信任。

      她知道,宗主一定会来救她,她也相信,无论是什么样的麻烦,在宗主面前,都能够被她轻而易举地化解。

      宗主就是那么强!

      事实证明,果然如此。

      即便是在鬼童阿延的空间里,立于先天的劣势下风,宗主依旧能够力挽狂澜。

      而她甚至自始至终连眉梢都没动一下,似乎什么都没有放在眼里!

      【信仰值+100.】
      【信仰值+100.】
      【信仰值+100.】
      【信仰值+500.】

      感受到浮楚那边镭射光一样的灼灼视线,温妩僵硬地站在原地,根本不敢扭头去看。

      好吧,她承认,她这一波应该确实挺帅的。不过……
      浮楚你是真的饿了。

      温妩下意识去看陆珣,毕竟,在这几个人中,只有陆珣对她的态度一向冷冷淡淡的,应该能够让她稍微放松一点。

      她却没想到,刚一垂下眼,便对上陆珣专注的视线。

      玉鹤:【哦豁。】

      温妩:【哦豁。】

      这时候紧急撤回一道视线早就为时晚矣!

      温妩只好硬着头皮跟他对视,她想露出一抹平常的笑意,但是陆珣这一反常态凝视着她的目光,让她实在笑不出来。

      好好好,原本以为陆珣和她是一条心的“肱股之臣”,没想到啊!

      你小子,什么时候被策反叛变的?!

      僵持了半天,温妩只能露出一抹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表情。

      “啊啊啊啊——”
      尖利的长啸声陡然打断她的思绪。

      温妩抬起头,只见阿延正倒挂在天花板上,又蹦又跳,两只小手疯狂地撕扯着还未长齐的柔软头发。

      ……这是直接打疯了?

      就在她这么想着的时候,阿延猛地抬起头,一双猩红的眼眸和温妩对了个正着。

      温妩:“……”
      打扰了。

      她勉强维持着神情平静,默默错开视线。
      然而温妩情绪稳定,反倒刺激得对面愈发不稳定。

      阿延嗓子里陡然爆发出一阵不似人声的尖啸声,地面上还未沦为白骨的黑衣人身体瞬间颤抖起来,在癫狂的挣扎中徒劳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血肉,化作森冷干瘪的骨架。

      “宗主!小心!”

      温妩拧眉抬起眼,视野之中一片漆黑。

      她缓缓眨了眨眼,在一片辨不清自己是否睁着眼睛的黑暗之中,敏锐地捕捉到一点细碎的光点。

      所以不是她瞎了,只是周围实在太黑了。

      置身于这种黑暗之中,换作任何普通人都会不受控制地感受到无所适从。

      但温妩没有。

      无他,实在是一回生二回熟,这种程度的黑暗,她穿越以来短短时间,在酆都北帝的慷慨施舍下,就已经体会过不止一次了。

      更何况,这黑暗还真让她有一点莫名的熟悉感。

      这黑暗并非是绝对的黑暗,而是如墨色般蔓延开来的黑雾,雾气宛若黑王蛇般在空气中卷曲,无声逸散出几缕,若有若无地勾上温妩的衣摆和脸侧。

      温妩沉默片刻,突然反应过来了。

      鬼童阿延还真是上道,知道她不会因为其他有的没的东西而恐惧,就把大招搬上来了。

      ——通常情况下,害怕老板的确是个人人皆有的“最优解”。

      但是状况换在她身上,可就截然不同了。

      温妩没什么所谓地闭上眼睛。

      她的老板可不是什么普通人。

      酆都北帝身上的压迫感,如果是什么人都可以随随便便模仿出来的,那恐怕他这个反派大Boss也就可以下岗别干了。

      但与此同时,一股熟悉的灼热感开始慢慢在她身体里复苏,温妩明白,这大概是“春庭暮”的作用。

      紧接着,隐隐约约针扎一般的刺痛蔓延开来。

      温妩稍微有点意外。

      是她刚才话说早了,鬼童阿延之所以能够立于不败之地,它们所拥有的唤醒恐惧的能力,自然不会是稀松平常的。

      ——它们不知能够模仿成被恐惧的事物本身,还能够勾起猎物对于这种事物恐惧的回忆和过往。

      温妩不得不承认,她的确对酆都北帝有一点发憷,具体的原因也不是别的,很纯粹就是单纯因为这些身体上的痛楚。

      但她并未因此而紧绷起来,反而更加努力地松弛下来。

      温妩在穿越之前,就是一个完全的风险厌恶者,她讨厌冒险,更讨厌事情超过自己的掌控。

      所以她比一般人,了解更多预防和调解的方式。

      这里不过是小说的世界,温妩告诉自己,既然是小说,那么一切都是虚假的。

      所有的伤害,都不会真正作用在她的身上,更不会对她造成性命之忧。

      将这些话不间断地默念三遍,温妩便感觉浑身的不适感都减轻了许多。

      既然办法见效,她浑身更放松了些,甚至还有闲情逸致,顺着身体自然的感应,向前走去。

      温妩感觉自己仿佛置身在一片冰凉的春水之中,每一步走出,都似乎有水波被她的动作撩动,安静地摇晃着。

      她体内还未完全消退的“春庭暮”令她感觉微微发热,而越发向前走,那种并不令她难受的凉意便更强烈。

      就好像有一抬制冰机,正在距离她不远的前方。

      温妩感知着微妙的温度变化向前走,片刻,脚步猛然一停。

      她好像找到了。

      就在她抬起手的一瞬间,周遭的一切都开始发生变化,身体里的热意彻底褪去,而虚空中的凉意也缓缓散去,掌心中微凉的触感却并未消逝。

      温妩睁开眼睛,正对上阿延的眼睛。

      它的脖颈被她掐在掌心,一张白白嫩嫩的脸上还漾着粉扑扑的红意,看上去和任何一个可爱的婴孩没有任何区别,眼眸却依旧是猩红的。

      那双血一样的眼睛看着依然令人心惊肉跳,但此刻却似乎隐隐噙着水光,看上去反倒没有那么令温妩害怕了。

      “温妩姐姐。”阿延没有挣扎,就着这个被掐着脖颈的姿势,看着温妩。

      “你到底害怕什么呢?”

      它歪了歪小脑袋,天真无邪,“阿延都已经在学习燕歙哥哥了,阿延已经很努力了,可是你还是无动于衷。难道你真的什么都不会害怕吗?”

      说到这里,那双红彤彤的眼睛里闪过几分茫然之色,阿延喃喃道,“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怎么会有一个人,什么都不会恐惧。
      它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不,其实我怕的事情有很多。”温妩没有松开手,就算阿延长相再过具有迷惑性,那双血腥的眼睛都明晃晃地警告着她,它根本就是个非人类。

      她的语气却并不重,搭在阿延颈侧的手指蜷了蜷,轻轻地摸了摸它肉乎乎的小脸蛋。

      “但是阿延,你是那么可爱的孩子。”温妩道,“你怎么能让我害怕?”

      阿延一怔。

      随即,那双仿佛被鲜血浸透的眼眸,逐渐恢复成黑玛瑙一般的乌润色泽。

      它小嘴巴微微一撇,似是想哭,却又强忍着泪意。

      须臾,还是有两行清泪顺着眼眶滚落下来。

      另一边,隔着一道空间结界,梦溪等人神情紧绷,盯着不远处缓慢爬起来的身影,如临大敌。

      阿命的身材并不大,甚至可以说是极其不显眼,在一地的狼藉中,若非专心去找,甚至一眼都看不见它。

      不仅是体积小,小的根本不像是一个降生下来的婴儿,更像是个还未完全发育完整的胚胎,还有它浑身的皮肤。

      阿延方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从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摇身一变成了个白白胖胖的婴孩,可阿命却依旧保持着原状。

      就像是被烤成了人干一般,一具焦炭般的干瘪骷髅架子在废墟中摇摇晃晃地缓慢挪动着。

      但即便它看上去根本不值一提,却没有任何人胆敢轻视它。

      通常来说,幽冥界的万鬼,都是生前为人,死后怨念过深,才会堕入幽冥界不入轮回。

      死的越惨,怨念越深,实力也就越强。

      所以,一般看起来越是令人头皮发麻的厉鬼,实力就越是深不可测。

      很显然,阿命比起阿延而言,更加棘手。

      在一地“噼里啪啦”踩碎砖石碎屑的声响中,梦溪脸色凝重地看着一步三晃靠近过来的小身影。

      温妩眼下进入了鬼童阿延的空间,他心下难以控制地涌上一股焦躁的情绪。

      在此之前,梦溪也只将温妩当作自己的猎物,虽然对她百般讨好顺从,心底里却未必对她高看几分。

      但时至如今,他冷不丁察觉,对方在自己身边的时候,他总是能更安心几分。

      如今温妩并不在场,梦溪心里仿佛破了个空洞,有什么从里面掉落下去,不断地下坠。

      如果说方才阿命现身之时,梦溪还没有感受到过多的惊惶不安。
      那么此刻,他可以说根本就没有底气,更没有什么安全感。

      ——没有温妩,他完全没有把握,能够赢过这个怪物。

      不只是梦溪,梅青时心底也莫名想到温妩。

      但很快,他便将心思收了回来。

      温妩进入鬼童阿延的空间,眼下恐怕也是一番苦战,即便她再强,也难以忽略鬼童阿延自然而生的优势。

      她真的能活着出来吗?

      回想起红衣女子决然离去的背影,梅青时心底不由得一阵震动。

      他甚至想不通,为什么温妩一定要跟着阿延进入里空间?

      ——她是酆都北帝的人,比起他们其他的任何人,都应该更清楚鬼童阿延的危险之处。

      她却明知如此,还是视死如归地跟了进去。

      梅青时不是不知道,合欢宗失踪了两个人。

      一个是近年来风头正盛的护法卫函,另一个,则是温妩最近极为宠爱的公子谢淮舟。

      但是只为了这两个人,她便要亲自以身犯险去救他们性命,这真的值得吗?

      换位思考,梅青时自认自己做不到。

      活着,对他而言,比任何人任何事情都要重要。

      不仅如此,梅青时很清楚,鬼童阿延一旦分裂成双鬼,只杀死其中之一,是绝对无法将他们彻底斩杀的。

      也就是说,总要有一个人进入里空间“送死”。

      而温妩主动选择做了这个“送死”的人,甚至没有一丝犹豫。

      一时间,梅青时分辨不清,这究竟是温妩计划之中的事,还是一种缥缈到令人感觉幻梦一般的善意。

      自雍州启程前往襄州之前,梅青时并未同温妩打过多少次照面,只当对方如传言一般,是个杀人不眨眼、性情乖张恣意的妖女。

      但短短几日相处,她和他想象中不一样。

      甚至可以说是和传言截然不同。

      心念百转千回,梅青时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抬起头。

      “温宗主已入里空间多时,我们也是时候该出手了。”

      他轻咳几声,以手帕按了按唇角,这才笑着道,“温宗主实力高强,若她此刻已将阿延制服,而我们却并未跟上她的进度的话,恐怕她的出手也就要前功尽弃了。”

      梦溪面色复杂:“梅宗主,你真的相信,温妩能够制服阿延?”

      姬离尧也意味不明笑了一声:“你相信她会制服阿延?”

      “相信。”梅青时毫无停顿地回应。

      少顷,他笑了笑,“不过,这也只是在下一人拙见,不知二位如何作想?”

      梦溪同他对视片刻,倏地也笑了下。

      的确,温妩一早便对他提及万木春生异,还斩钉截铁说“它们”。

      那时他只当是自己行为败露,没有深想,如今看来,她显然一早便已经对他作出预警。

      虽然不知她为何这样做,但显然,他已经错过了一次,绝对不能再错过第二次。

      梦溪不复平日里精致讲究的模样,豪放以袖摆拭去脸侧的血痕,“既如此,梦溪也相信。”

      说完这句话,梦溪视线便挪向从始至终并未开口的姬离尧。

      一身短打黑衣的男子察觉到他目光,微微撩起眼睫。

      “生意怎么能空手来谈。”姬离尧朝着梅青时伸出一只手,指尖微勾,“东西,拿来。”

      下一瞬,不久前刚被他扔出去的灵石袋便重新落入他掌心,里面的灵石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梅青时露出一抹苍白的笑意:“这一次,在下想买鬼童阿延的命,不知可否?”

      姬离尧轻抛了一下灵石袋,“这世上还没有风夜听海不敢做的生意。”一道残影划过,一只巴掌大的傀儡从他领口里钻出来,恭恭敬敬地将灵石袋接过来,喜滋滋地抱了个满怀。

      姬离尧轻笑抬眸,“二对一,少数服从多数。没办法,那我只好舍命陪君子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苍溪(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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