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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苍溪(十八) 她和玉珩君 ...

  •   一炷香之前,卫函和谢淮舟浑身紧绷着,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中央逐渐爬动下来的东西。

      是个孩子,但又不仅仅是个孩子。

      只见这看起来和刚降生差不多体型的孩子,通身都被包裹在一片血红的薄膜之中,身体蜷缩着,闭着眼睛安详地沉浮在薄膜中的血水里,仿佛还在羊水中一般惬意。

      然而下一瞬,只听“噗嗤”一声,宛若什么东西出现了一道细不可查的缺口。

      “哗啦啦!”

      一大片清澈透明的水液从那层薄膜之中汹涌流下。

      谢淮舟和卫函已经被血海追杀了将近一天一夜,听见这动静几乎用不上反应,身体便条件反射地动了。

      在两人躲开之后,那透明的水液“呼啦”全部落在了两人方才站立的位置,若是他们反应稍微慢一点,恐怕此刻已经被浇了满头满身。

      但那些透明的水液和先前追杀他们的血水比起来,看上去温和无害的多,洒落在地面上,却只是缓慢地向四周蔓延弥散,并没有凝集到半空中对着他们穷追不舍的意思。

      只是那薄膜之中仿佛盛着一片海,那水液不断地流淌,整片空间之中,只能听见不间断的“哗哗”流水声。不多时,地面上便被薄薄覆盖了一整层浅浅的流水。

      “这些水不能碰。”卫函猛然仰起头,示意桌面,“上去!”

      他当机立断飞身而起,轻盈落在桌面上,而谢淮舟更是直接跃至房梁之上。

      在这个位置,他几乎同那破碎的薄膜视线平齐,能够更清晰地看见眼前发生的这一切。

      只见方才那涨大得几乎平铺在天花板上的血膜,正在肉眼可见地缩小,似乎是里面的水已经流干了,一层薄如蝉翼的透明装膜紧紧贴在婴孩的身体上。

      它缓缓睁开眼睛,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眸。

      “好干燥,好难受。”它奋力地挥舞起四肢,只听“刺啦”几声脆响,薄膜被它在挣扎下瞬间撕成碎片。

      “下雨,阿延要下雨!”

      它尖利的声音还未落地,谢淮舟便看见地面上积聚的水液瞬间染上一层红色,紧接着,就像是沸腾了一般,开始咕噜咕噜翻腾起来。

      在令人头皮发麻的“滋滋”声响中,房间里的一切开始被迅速腐蚀,卫函身形一歪,他脚下的桌腿浸在血水中,只一个呼吸间便被融化了一条桌腿。

      他连忙向上,就在他飞身而起的瞬间,桌案“砰”一声倒在地上,只一眨眼的功夫,便彻底消失了。

      卫函单手扣住窗柩踩在窗沿上,抬眸同谢淮舟对上视线,两人脸上皆是凝重之色。

      世上的悲欢向来并不相通,他们二人面露难色,鬼童阿延却在不断地“嘻嘻嘻”狂笑。

      “下雨咯,下雨咯!”

      天花板上传来“啪嗒啪嗒”的爬行声,鬼童阿延的声音含笑,“嘻嘻嘻,你们猜一猜,下一滴雨会落在哪里呢?”

      话声刚落,地面之上的血水便前所未有地翻涌起来,自下而上升腾而起,朝着卫函和谢淮舟的方向席卷而来。

      卫函和谢淮舟瞳孔骤缩。

      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这玩意的威力。

      只需要一滴,甚至连一滴都不需要。
      恐怕连血肉尸体都不会剩下。

      沾之即死。

      在这种密集的攻势之下,两人已经完全维持不了体面,只能全神贯注地躲避,但是身上头发上还是难免被飞溅的血水沾染。

      两人一时间又是撕衣服,又是斩断头发,几息下来,简直狼狈不堪。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一缕碎发搭在额前,卫函捏紧了扇骨,早已不复平日里风流倜傥的模样。

      血雨却完全不给他们留下丝毫喘息的时间,卫函话声落地之际,又是一阵瓢泼血雨簌簌落下。

      卫函牙关紧咬,心下一横,自怀中摸出一枚赤红色的血玉,攥在掌心中倏然捏碎!

      霎时间,一团烈火顺着他掌心指缝汹涌而出,火凤啸天,被烈火包裹着的金红色尾羽在虚空中用力一甩,火光登时包裹住铺天盖地的血雨。

      空气中的温度陡然升高,在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中,血雨被火光严丝合缝包拢在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颤抖着缩小。

      瞬息之间,竟被生生烤干蒸发。

      “啊——好热,好干燥!”

      鬼童阿延原本已经爬动至卫函和谢淮舟身前,却似乎十分怕热怕火,又被这凭空而生的火凤逼退数步。

      它尖叫一声,双手双脚在空中乱蹬,将整个身体都蜷缩起来。

      卫函见状眼前一亮,但很快,那火凤便昂首高吟一声,双翼浮动气流,金红的尾羽拖拽出一片流光,猛然遁入虚空,功成身退。

      明昭君给他的护身符只有十息的效用。

      而眼下,十息已过。

      卫函脸上还没成型的笑意瞬间僵在了唇角。

      “要变天,阿延要变天,阿延不喜欢这样的天气!”

      鬼童阿延也察觉到变化,空气中的温度缓慢降低,但火凤的余威依旧残存在空间里,鬼童阿延的速度慢了下来,依旧缩在角落里没有动弹。

      “下雨!要下大雨!”

      顷刻间,密密麻麻的血玉落下来,这密度甚至比先前还要更甚千百倍,肉眼望去,每一根纤细的血雨丝之间的空隙,就连分辨都难以分辨,远远看上去,就像是一大片血浪倾轧而来!

      无处可逃。

      谢淮舟一边朝着房间门口飞掠,一边高声喊道:“卫函!明昭君的护身符!”

      卫函也在逃,一边逃一边气急败坏:“不受师尊宠爱的弟子是什么待遇,你到底知不知道?”

      “明昭君不宠你?他座下除了你之外没有第二个弟子。”

      “宠爱我的话——还会把我扔到温妩身边自生自灭?!”

      自知死到临头,卫函一声喊的比一声高,近乎声嘶力竭。

      说到这里,卫函蓦地抬起头。

      “玉珩君对你的命倒是很在意,谢淮舟——他给你的灵宝你那么宝贝,肯定还有留在手里,现在不用,你是想去幽冥界的时候再用?!”

      谢淮舟冷冷瞥了他一眼:“你以为我是怎么从离索手里活下来的?”

      卫函一愣:“不是温妩救了你吗?”

      回应他的是谢淮舟一声辨不清意味的气声。

      说话间,血雨已倾盆而至。

      谢淮舟死死抿住唇角。
      他并没有说谎,玉珩君留给他防身的那一枚剑符,他早已用在了九陵小会。

      但温妩给他的那枚玉珏他却留了下来,此刻就在紧贴着他心口的位置,随身携带着。

      那时他看见这枚玉珏被她捏在掌心把玩,对上他视线时,她不知想了些什么,眼眸里漾起些许他看不透的情绪。

      下一瞬,那玉珏便飞过来,他本能抬手一接,微凉的玉珏便落入了他手心。

      “这是?”
      “给了你就拿着。”
      “做什么。”
      “想用来做什么都行啊。”红衣女子懒散轻笑,若有所指,“你应该明白的。”
      “……”

      到最后,温妩也没对他明言,这枚看上去便不菲的玉珏究竟是做什么用的。

      难道……
      或许它会有用吗?

      直到如今谢淮舟隔着衣料攥紧了那玉珏,还是隐隐觉得它熟悉至极,仿佛在什么地方见到过。

      但眼下情势紧迫,根本容不得他多想。

      谢淮舟倏然抬眸,单手并指将那枚玉珏自怀中抽出来,猛然用力朝着血雨的方向拍过去。

      玉色剔透的玉珏顺着罡风飞远,飘飘悠悠,垂落而下的雪色流苏摇曳,时而向上,时而向下,在漫天血海的压迫感之下,显得极为缥缈空灵。

      然而,就在下一秒,玉珏倏然一震,随风飘动卷曲着的流苏边缘陡然展平。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在这一瞬间被镀上了一层冷淡的银边,玉珏之上的流云玄鹤的纹路无声泛起寒芒,冰冷彻骨的气流裹挟着剑风瞬息而至!

      漫天肉眼无法分辨的雨丝在这一瞬间,全部静止!

      空气中的温度极具降低,比方才火凤现身时升温的速度还要更快。

      上一秒还仿佛置身于熔炉之中,此刻整个房间便如同坠入冰窟。

      血雨被剑气染着的寒意冻结起来,下一瞬,只听劈啪作响的清脆碎裂声,漫天冰雨碎裂而下。

      而这甚至并非剑气,只是一道残存在剑符上的剑意。

      鬼童阿延冷不丁“咦?”了一声。

      它起初只觉得,这玉珏根本就是个无用的。
      手里的猎物被逼至绝境已然开始垂死挣扎,它并不抗拒,反而享受这种过程,所以原本压根没想过躲避。

      但是在玉珏之上剑芒迸射开来的这一刻,鬼童阿延没有动弹。

      并非不想躲,而是在四面八方坠落下的冰雨之中,它浑身仿佛被一道森冷的气息锁定住,浑身都被震慑得动弹不得。

      这气息……仿佛在什么地方感受过。

      但还没等鬼童阿延回想起来,冰寒蔓延,鬼童浑身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在这一秒,它脑海中浮现出一种近乎于求生本能的念头。

      ——如果它接下来不躲开的话,它一定会死。

      可这里分明是它的领域!

      房间中爆发出一道凄厉的尖啸声,剑意如风呼啸而至,鬼童阿延转身便要逃,但是四肢竟然被逸散开来的冰冷剑意冻得发僵,就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

      轰——

      房间剧烈地震颤起来,仿若天崩地裂、地动山摇的动静之下,卫函和谢淮舟震撼抬起头,看见天花板上竟被一剑斩出一道深渊般的裂痕。

      那裂痕之外根本并非另一个房间,而是一眼望不见尽头的黑暗。

      这里果然并非真正的万木春!

      但两人警惕环顾四周,找了许久,也没能找到鬼童阿延的尸体。

      剑符在震荡开来的气流中寸寸崩碎成齑粉,整个房间里突然静了下来,地面上血水消逝,只剩下一片狼藉。

      两人惊魂未定等了很久,也不见鬼童的踪迹。

      谢淮舟依旧沉浸在方才那惊鸿一剑中,直到这个时候,才缓缓开口:“死了?”

      “未必。”卫函的状态比谢淮舟自然许多。

      方才爆发出的剑芒,清寒,冷彻,凌然。
      他闭着眼睛也知道是属于谁的剑意。

      玉珩君的剑卫函虽未亲眼见过,却也是自小听着那些瑰丽的传言长大的,眼下虽然惊愕,却也觉得理所应当。

      “它可能暂时离开了,但我们如果继续留在此地,一定也不会安全。”

      说到这里,卫函“刷”地展开折扇摇了摇,嬉笑道,“还说没有玉珩君给你的灵宝?都什么时候了,死到临头还藏拙。”

      玉珏此时已飘然落回谢淮舟手中,触感微凉,坚硬,凹凸不平的刻纹印在掌心。

      他微微收紧了手指,没有说话。

      怎么会是玉珩君的剑意。

      玉珏中爆发而出的剑芒,比起先前消耗在九陵小会中的剑意,只强不弱。

      简直就像是为了保护谁而生的护身符一般。

      掌心指节都传来闷闷的钝痛,谢淮舟回过神来,他不自觉用力过大,掌中已被留下深红深刻的印痕。

      他慢慢吐出一口浊气。

      “这不是剑符。”

      卫函一愣,方才千钧一发,他根本没有细看,此刻垂眸向下扫一眼,才发现谢淮舟手中的压根不是薄薄的符纸,而是一枚雕纹精致的玉珏。

      还真不是。

      卫函微微眯起眼睛,视线落在那枚玉珏上没挪开,脸色越发古怪。

      这玉珏……怎么越看越觉得眼熟?

      跟玉珩君常年佩于腰间的那一枚,怎么这么像?

      “你哪来的玉珏?”

      谢淮舟没说话。

      他莫名什么都不想说,不想告诉任何人所谓的真相。

      是……温妩给他的。

      温妩一早便预料到万木春内凶险,预料到他或许会遭逢危机。
      她用玉珩君的东西来保护他。

      她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可以理解为一种提点,温妩早就知道他是为何来到她身边,知道他原本便是流光城的人。

      但是……

      谢淮舟垂眸看向掌心那枚玉珏,指腹不自觉用力。

      温妩能够拥有这种东西,并且享有十成的自主支配权,已经足够证明她和玉珩君之间关系匪浅。

      回想起不久前,万木春正堂之中软塌上,并肩而坐的两人,再回想起温妩在玉珩君面前勾唇浅笑要他抱,最终窝在他怀中进入紧闭房门之中的画面……

      后面发生了什么,谢淮舟不得而知,也不敢去想。

      或许温妩和玉珩君之间根本不是素昧平生。
      而是早已熟识。

      那他算什么?

      “啪”的一声,一只手按在谢淮舟肩头,将他脑海之中晦暗的、繁杂的思绪斩断。

      谢淮舟侧过眸,卫函单手按在他肩膀,另一只手摇着折扇,莫名地看着他。

      “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活着还不开心?非要死在这才痛快?”

      谢淮舟薄唇微抿,心中那些难以辨明的情绪宛若狂潮退去,他摇头:“没事。”

      “那就别发呆了,赶紧想办法出去才是正事。”

      卫函稍一抬下颌,示意谢淮舟向上看。
      两人对视一眼,最终视线都定格在天花板上那道裂纹之上。

      谢淮舟:“或许是出路。”

      卫函:“上去看看?”

      两人一番合计,横竖留在这里也只能等死,便心下一横,飞身而上。

      可那裂缝实在太深,仿佛一个无底洞,两人在黑暗之中摸索着向上,就连灵力都快榨干了,也没有寻到出口光亮。

      正迟疑着是继续向前,还是回去稍作休整,头顶上方便传来一阵动静。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极速坠落,破空风声中伴随着叽哇乱嚷的惨叫声。

      卫函还没反应过来,头顶便“砰”一下砸上光溜溜的重物。
      他原本也只是强撑,早已是强弩之末,这么重的冲击力之下,登时接连被砸得一同坠落下去。

      砰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坠地的声音响起,卫函“嘶”一声,感觉浑身骨头都被摔碎了,还没等他直起身,眼前就是一黑,一个光溜溜的东西不偏不倚砸在他身上。

      卫函两眼一翻,险些就这么被砸去了最后一口气。

      “你没事吧?”一只手将他从沉重里拽出去。

      卫函头脑发晕地撑着额角站起来,一睁眼就看见谢淮舟站在他身边,眼神古怪地盯着地面。

      “怎么了?它回来了?”卫函头皮瞬间炸起来,也顾不得浑身钝痛,折扇“刷”一声展开护在身侧。

      谢淮舟摇摇头:“不是。”
      他语气也诡异,“你低头看看。”

      卫函狐疑低下头,下一瞬,表情也凝固在了脸上。

      只见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不少人,正口申口今着来回打滚,看样子摔得不轻。

      但无一例外,全都是光着的。

      卫函一展折扇掩在面前,啧啧道:“非礼勿视啊。今日还真是长见识了,在合欢宗这么多年,我都没见过这么见不得的画面。”

      谢淮舟站在他身侧,略微侧过脸挪开视线。
      他若有所思向天花板的裂缝上扫了一眼。
      “看来,外面也出了事。”

      “如果,我是说如果。”卫函缓缓抬起眼,压低声音,语气里却难掩讶然和无从作伪的惊喜。

      “谢淮舟,你说……是不是温妩真的来救我们了?”

      ……

      阿延的脸色也算不上好看,虽然它此刻的尊容,只一颗头被短短的四肢支撑着站在地上,还糊了一脸的鲜血,怎么看也算不上友善。

      就在不久前,千钧一发之际,它被那一道剑意逼得不得不斩断了自己被冻僵的四肢,变成一颗圆滚滚的球,电光火石间在最后一秒滚开了。

      但是它的空间被剑意撕裂,生生撕出了一道缺口。
      它作为一颗头,被炸开的剑意轰得晕头转向之际,一个不小心就顺着裂缝就这么滚了出来。

      ……竟然从它引以为傲的领域里被打了出来。

      阿延心底不悦,脸上却笑得更开心。

      它操控着短短的小腿,一蹦一跳走到温妩身边。

      “但是我听说,沉秋哥哥和离索哥哥,好像都死在你的手上。”

      鬼童阿延笑得很甜蜜,“温妩姐姐,你今日不会也要杀了阿延吧?”

      此话一出,温妩还未来及回应,剩下几人便皆是心头一震。

      尤其是梅青时,梦溪和姬离尧三人。

      他们并未前往光州合欢宗出席九陵小会,只是依稀听说九陵小会出了事,酆都四诡中的“红拂天悲”和“夜奔赶月”都现身于试炼地,却莫名死在了那里。

      沉秋和离索虽然仅位列于“四诡”之位,实力却高深莫测,更是酆都北帝燕歙的左膀右臂。

      它们死了,而且竟然是死在温妩手里?

      为什么?

      温妩同酆都四诡,难道不应该是沆瀣一气,站在同样阵营的吗?

      几人心思各异,气氛却极为诡谲,一时间无人开口说话。

      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鬼童阿延已经不知道从哪里拽出来一个小帽子,戴在了头上,遮住双耳。

      它似乎只是开口随意聊了几句闲天,说出来的话也并不在乎温妩是否会给出答案。

      此刻,那颗圆溜溜的脑袋上,一双眼睛正笑眯眯看着梅青时。

      梅青时的脸色原本便苍白,这时候同鬼童阿延对视时,被那双漆黑的眉眼衬托着,脸上几乎看不出血色。

      “原来是你呀。”鬼童阿延笑嘻嘻道,“你喜欢唱歌,阿延也喜欢你唱的歌。但是今天阿延心情不好,不想听你唱歌,只想杀人,所以没办法,阿延只能遮住自己的耳朵啦。”

      说完这些,它又笑眯眯转过头看着温妩,“温妩姐姐,你也不可以给阿延唱童谣听哦。”

      自始至终未再开口的红衣女子眼睫轻轻一扫,抬起眼眸来。

      温妩恨自己像块木头。
      知道这里有鬼是一码事,真正见鬼又是另一码事,她控制不了她自己,只能cosplay一二三木头人。

      但她虽然只是站在这里,却也没有放弃思考,一直在试图回想眼前这位究竟是谁,至少能从剧情里找出一点它的弱点。

      原本她还没有头绪,但是听鬼童阿延这样说,她突然就想起来了。

      原著里确实有这么一位鬼童阿延,它和幽冥界大部分厉鬼都不同,许是孩子心性,性情比较跳脱,并不怎么听酆都北帝的话。

      它杀人时常随心所欲,激情杀人,大多数时候都并不是为了达到什么目的。

      但这一点也成了它的软肋,因为鬼童阿延喜欢听童谣,所以有时候心情一好,立刻收手离开也是常有的事。

      温妩依稀回想起,自己当时半夜三更躲在被窝里看小说,被那些诡异的恐怖童谣支配的恐惧。

      但眼下鬼童阿延遮住了双耳,童谣的弱点显然排不上用场。

      当然,它并不只有这一个弱点。

      鬼童阿延无法在现实世界里杀人,所以它将猎物吸纳入它的空间里。
      在属于阿延的世界,它便是万事万物的主宰,是近乎于没有天敌的造物主。

      在阿延的世界里,猎物通常会被它饶有兴味地嬉弄一番,直到它失去了兴趣,才会给一个痛快。

      鬼童阿延的形态不一,它真正能够唤起的,是每个人对它的恐惧,可以说是防不胜防。

      它每一次出现时的模样都并不确定,有时是一滴雨,有时是一杯水,或者别的更多。
      但无一例外,它所展示出的所有形态,都是极为诡异不详的,也因此它给人造成的联想也截然不同。

      比如这一次,它作为一颗球出现,有人会担心这球会不会突然自己跳起来,又会不会砸伤人。

      于是一切可怕的预想,千百倍放大后成真。

      这么一想,好消息是,那些消失得只剩下衣服的黑衣人,当时应该并没有死,只是被鬼童阿延吸入了它的空间。

      不过,现在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们是死是活,显然就不好说了。

      而消失的卫函和谢淮舟……也很有可能,此刻正在鬼童阿延的空间里。

      温妩心头猛然一跳。

      那么,伪装成谢淮舟和卫函,朝着浮楚磁性的,又是谁?

      幽冥界中有四诡,四诡中已消弭两位,剩下的两位里面,并没有能做到这种程度的。

      而诡位之上是煞位。

      其中有一煞,便可以将自己装扮成任意模样,可以是人,也可以是物体。

      一股冰冷的凉意在心头蔓延,温妩想,她可能知道对方究竟是谁了。

      如果她所料不假,那么它现在或许,就在他们身边,注视着正在发生的一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苍溪(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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