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苍溪（十七） 还是温妩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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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溪脑海中思绪飞转。
所以，很明显，这也恰恰印证了他先前的猜想——温妩很强，强到他根本招惹不起的程度。
她越是像现在这样轻描淡写、云淡风轻地调笑，便越是不悦，越是在秋后算账，在兴师问罪。
梦溪牙关紧咬，根本容不得迟疑，他垂眸掐诀，掌心的金屋陡然爆发出盛大的灵光。
啊西，不要一言不合就动手啊！
刺目的虹光几乎充满了温妩的视线，她拧眉眯起眼睛，条件发射想抬起手遮住视线，想了想又觉得这动作看起来实在太没逼格，强忍着把手放下了。
她略微闭上眼，刺目的光线透过眼睑，在视野中拖拽出一片亮红色的光斑。
几乎是同时，温妩听见了一阵奇异而熟悉的声音。
就像是她不久前听见过的那种“噗嗤噗嗤”产卵声的放大版。
温妩虽然短暂地被光线刺得睁不开眼睛，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但是这声音实在是太具有辨识度，她脑海中却毫无滞涩地脑补出，一大堆裹着黏液的东西坠入地面的画面。
那声音是在她身前发出来的，听上去极近，就好像是什么东西紧贴在她眼前在产卵。
这画面……果然还是瞎了比较好。
温妩扶着额头皱眉，待那光线稍微黯淡下去，她下意识抬眸向上看，只这么一眼，便差点觉得自己眼花了。
只见天花板裂开一个缺口，那缺口黑黢黢的，周围残缺不齐，仿佛一个黑洞凭空而生嵌在上面，望不见底，只能看见一片黑暗。
而此刻，天花板簌簌耸动着，正不断地从里面吐出圆溜溜的球体。
那些球体通体泛着荧光，一颗一颗的，就像是涂满了荧光粉的水气球，水嘟嘟的吹弹可破，里面隐隐约约泛着深色的形状，但看上去太过朦胧，根本辨不清是什么。
说句不太文雅的话，简直像是一个个盛满了羊水的半透明子宫被单独剥离出来，啪嗒啪嗒往地面上掉。
天花板颤抖着吐了半天，一颗颗荧光闪跃的“水球”在地面上来回滚动，很快便凝集成了一座小山，而天花板上的动静也渐渐平息下去。
那道撕裂的缺口上延伸出密密麻麻的小触手，四面八方联结起来，几乎只是一瞬间，便将那缺口修补完整，天花板恢复如初，光滑得连一点裂痕都找不到。
目睹了全程的温妩：“……”
她缓缓地低下头，正对上梦溪的眼睛，她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在那张容貌堪称艳丽的脸上，她竟然看出了几分小心翼翼。
温妩：“？？？”
谁来告诉她，他到底在紧张什么，她刚才分明什么过分的话也没说啊。
她不过就是问了个问题吗？这难道是什么很让人为难的问题？
说不过就恶心她，让她san值狂掉是吧！
温妩深深地看了梦溪一眼。
长得人模人样，看上去精致贵气，没想到骨子里是个睚眦必报的白切黑啊？
红衣女子轻飘飘睨来一眼，虽然并未言语，眸底的压迫感却几乎实质化，压得梦溪近乎透不过气来。
他低下头，鸦青色的长发顺着重力自肩头垂落下来，暴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后颈，看上去无端脆弱又乖顺：“梦溪所做的一切，都已经展示在您眼前了。温宗主，您也见到了，梦溪并不会伤人性命——”
说到一半，梦溪猛然停下来。
他真是昏头了，和温妩说这些做什么？他伤人与否，她又怎么会在意。
他话音微顿，话风瞬间一转，“如果您需要的话，梦溪愿为您效犬马之劳，只求您出手助梦溪绞灭——不，只需要您出手寻得万木春中的厉鬼所在，剩下的事，梦溪独自处理即可。”
大哥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她可是幽冥厉鬼的同事啊。
温妩真的很想把梦溪脑子掏出来看看，里面到底在想什么。
他为什么会认为她会帮忙？
她想反水就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不过，就算她有心背刺，但哪有把话摆在台面上说这么明白的？
这让她怎么答？
温妩还没说话，另一边便传来轻轻一声笑：“找？还找什么，多浅显的道理——厉鬼这不正在温妩本人身边？”
温妩和梦溪同时循声望去，只见姬离尧单手把玩着肩头的小辫，许是察觉到两人目光，他慢悠悠抬起头，下颌微扬示意前方，“喏，这不正是吗？”
在姬离尧正前方，一名白衣少年正呆呆站在那里，同他大眼瞪小眼。
是真实意义上的“大眼”瞪“小眼”。
姬离尧的眼睛绝对算不上小，他眼窝深邃，眉眼也是极浓郁的类型，乍一眼看上去，绝对没有人会说出一个“小”字。
但是同他对面的少年比起来，的确称得上是小巫见大巫。
温妩回眸望去，只见或许是察觉到这边的异动，巨眼少年和浮楚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巨眼少年怔怔地眨眨眼睛，缓缓伸出一个手指，点向自己的心口：“我？”
他虽然来得晚，先前这里发生了什么一概不知情，但是方才那句话，他还是听全乎了的。
他……很像是厉鬼吗？
巨眼少年嘴角一瘪，却又想起谢淮舟之前对自己的提点，强撑着不敢让五官皱起来，直勾勾地转头看向温妩。
被巨眼直直锁定的温妩：“……”
虽然姬离尧的确说了句实话，但是现在可不是污蔑人的时候。
她只看了巨眼少年一眼，便望见对方黑洞洞的眼眶里肉眼可见地盈上了一层水光，下一秒便要哭出来。
巨眼少年视野一片模糊，他什么都看不清了，只能看见其中最鲜艳的那抹红，最瞩目的那个人。
他心底止不住的惶恐。
耳中一阵轰鸣，尖锐的声音刺穿耳膜，刺入脑海之中，他仿佛沉入水中，无数声音朦朦胧胧，远远近近，仿佛从水面之上传来，四面八方而来，宛若诅咒和锁链，缠绕住他。
“怪物，怪物！”
“长成这副模样，不是怪物是什么？”
“……是……会不会是溪源安氏的人？听说溪源安氏长相大多都比较……独特……”
“溪源安氏？他？笑死了。没听说吗？百鬼夜行那一夜，溪源安氏早八百年就死光了，现在长生界哪有溪源安氏？”
“溪源安氏根本没有什么资本，不过是凭着天赋血脉在长生界苟活这么多年罢了。未及弱冠的溪源安氏中人，血脉尚未觉醒，不仅是长得丑一点，连身体都都不如普通人。溪源安氏灭门的时候，那位安少主才未满十六岁，你觉得就凭那种废物能靠自己活到现在？”
“把他的嘴堵上，听说有些精怪是会蛊惑人心的，万一听他胡言乱语，待会我们自相残杀起来怎么办？”
“怎么处理他？”
“自然是从哪里来，回哪里去——把他丢进幽冥界。”
“丢进幽冥界！”
“丢进幽冥界！”
幽冥界中万鬼游荡，鬼怪爱食人血肉其实并非谣传，而是人尽皆知的常识。
若他当真是幽冥界万鬼之一，自长生界摔下这万丈深渊，至多也就是浑身筋脉寸断，伤筋动骨罢了。
但若他是个人，被扔下去恐怕连一息都不需要，便会被万鬼争相撕咬，活活被撕碎吞吃入腹。
可他不会说话，更不会为自己辩解。
父亲说得对，他只知道哭，那时候泪珠几乎灌入鼻腔里把他自己呛得咳嗽，身体还是一步步被推到深渊边缘。
就在身体失重腾空的那一瞬间，他的视野里捕捉到一抹绚烂的红。
那一幕，时隔这么多年，巨眼少年依旧深深记在心里。
那一眼太惊艳，红衣女子破空而来，仿佛从天而降的九天神女。
让他如何才能忘。
巨眼少年——安若渔泪眼朦胧，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温妩。
这一次……
宗主还会选择站在他身边吗？
就在这时，红衣女子动了。
在安若渔的注视下，她不偏不倚朝着他的方向走过来，安若渔心头忍不住狂跳起来。
就在他下意识抬起手去拽红衣女子的衣角时，她目不斜视地错身，同他擦肩而过。
安若渔唇角上扬的弧度僵在了原地，抬起的手也不尴不尬地凝固在了半空中。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眼：“宗主……”
被他呼唤着的那个人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安若渔陡然感觉心脏宛若破了个口子，无尽的凉风飕飕往里灌，顺着血液一路凉透了全身。
他指节蜷了蜷，慢吞吞地收回手。
宗主已经厌弃他了，或许他便不该执意跟来。
当年那些人说的没错，他就是个废物，是个没有修为，只凭着一身血脉苟活于世的废物。
如果那一日不是宗主救下他，他早就死在幽冥界，死在万鬼撕咬之下。
而宗主不计较他的无能，将他带回合欢宗悉心照料。
安若渔知道，她和传闻中不一样。
世人皆说她阴晴不定，狠辣嗜血，但在他眼中，她大多时间都很安静。她喜欢靠在窗边赏花，摆弄窗台上那些花花草草，她的目光很懒散，很平静，眼神却仿佛落在很悠远的地方。
即便她当真和传闻中一样，那又怎么样？
他的命是她给的，她是他的全世界，她想怎样就怎样，无论要做什么，他都支持，他都愿意为她赴汤蹈火。
及冠之后觉醒血脉，安若渔总想为她做点什么，却被拒绝了。
他说要替她杀人，她想杀谁他就去杀谁。说多了，她就渐渐地冷落不理他了。
他哭，她又无奈叹息，看起来很头痛。
“男儿有泪不轻弹，没听说过？”
“我不是男儿。”他一边落泪，泪滴顺着眼眶滑下，逐渐自透明化作剔透的珠玉，落在水面上，砸出一小团浪花。
他在池水中幻化出鱼尾，撩动清水，暴露在她视野之中，像是在证明什么，“你看，我只是一条鱼，不是男儿。”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沉默。
“因为这种事情哭是不对的。”
“为什么？”
“你想杀人，这对吗？”
他觉得委屈：“可你不是杀了很多人吗？”
她又沉默，片刻才道：“你和本座不一样。”
“可是宗主……”他努力凑近池边，湿漉漉的布满鳞片的手抓住她的手，将那抹温热用力贴向自己冰凉的脸侧，“可是我只有你了呀……”
掌心的手微僵，随即用力想要抽出来。
他更用力地攥紧了，脸侧反复摩挲，将那干燥的袖摆尽数染上自己身上的水意。红纱沾了水，色泽变得更深，紧紧粘附在她的手臂上，白皙的皮肤若隐若现。
幻化成本体之后，意识会被血脉带来的本能掌控，做出许多平日里清醒时做不出、也不敢做的事情。
他眼底更显出几分狂热，堪称神圣憧憬地捧着那只手，贴在颊侧，缓缓下滑，小心翼翼地贴向了唇边。
“您有多少人，我都不在意的。但是我只有你了呀……”他嘴唇贴着那只温热的手，喃喃，“我想永远陪着您，我要永远陪着您，我想要您开心。杀几个人而已，不算什么的，我做得到，我现在能杀很多人……”
那只僵硬的手顿了顿，终究还是没有抽离。
“怎么变成这样？这人设对吗？”
他听见她小声咕哝了一句什么，还没听清，便感觉掌心的手轻轻动了动，像是安抚一般轻轻拍了拍他。
紧接着，他听见她叹了口气。
“听话。”
……
他这样不听话，她一定是生他的气了。
安若渔低下头，小珍珠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不该哭的，可是眼泪有它们自己的想法，争先恐后地往他眼眶外掉。
“你，抬头。”熟悉的女声落在身前。
安若渔一愣，条件反射听话地抬起头，视线一晃望见那张精致美艳得不似凡人的脸。
他又本能地低下头，他现在的样子不好看，不能让宗主看到。
“您回来了？！”他抬起袖子一把抹掉眼泪，仿佛险些被抛弃的湿漉漉的流浪狗，“我还以为您……不想要我了……”
温妩一言难尽地看着面前“涕泪横飞”的画面，艰难地绷住嘴角。
片刻，她淡淡抬起眼，袖摆一甩，一道残影飞过，擦着两人的身侧“砰”地砸落在地上。
那东西似乎很有弹性，砸在地板上之后很轻盈地重新飞起来，“砰砰砰”在地上砸出三道流畅的抛物线，这才缓缓咕噜噜在地面上滚动一段距离，慢慢地停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上面。
“你们要的东西在这里。”
温妩收回手，稍微偏了偏头，视线对上姬离尧，单手一扯巨眼少年，把他拽到自己身边来，“还有，他是本座的人。姬阁主，今日本座便只当你无心之失，但若再有下次，便没有这么简单了。”
她状态看上去极其淡然，但恐怕在场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她刚才触碰过那东西的手指藏在衣袖下，止不住地发颤。
就在方才，温妩顺着姬离尧示意的方向，第一眼便看见了巨眼少年。
但不知是不是原主常年浸淫在幽冥界，故而对鬼怪气息极为敏感，下一秒，她便当真在巨眼少年身后，感知到了浓郁的鬼气。
说实话，直到现在，温妩都不知道自己刚才究竟是哪里冒出来的胆子，竟然伸手碰了那东西。
但无论姬离尧是嘲弄还是无心，在她眼皮子底下言语中伤合欢宗的人，往小了说，巨眼少年平白无故吃了亏，往大了说，简直是在打她和合欢宗的脸。
她不能什么都不做。
姬离尧眼眸微眯，他下半张脸都被金属口枷遮掩，看不清神情，但只看眼神，绝对算不上愉悦。
安若渔瞳孔微微放大。
宗主她……是在替他说话吗？
她再一次保护了他。
好像每一次遇上这些变故，他总是只会哭哭啼啼，躲在宗主身后的那一个。
“宗主……”安若渔吸了吸鼻子，“我——”
“嘘，安静。”梦溪陡然抬手制止他。
温妩那句“你们要的东西在这里”掷地有声，几乎在那轻盈的残影落地的瞬间，梦溪便抬手掐诀。
霎时间，地面和天花板扭曲得仿佛被烈火融化的烙铁熔浆，自其中钻出无数道黑衣人，将那藏在阴翳中的东西团团围住。
自被温妩扔下来到落地不动为止，自始至终，那东西都极为安静。
黑衣人如临大敌地缓慢上前缩小包围圈，看清楚是什么之后，脸色微微一变。
“……禀报阁主。”其中一名黑衣人转身朝着梦溪行礼，语气很古怪，“只是一颗球而已。”
一颗球？
温妩只出手碰过它，却没当真有胆子去看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她一直刻意控制着视线，生怕自己不小心瞥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但是听黑衣人这么说，她壮着胆子垂下眼。
黑衣人说的没错，的确只是一颗球。
那足球大小的球体安安静静躺在地面上，恰巧停留在光影分界线上，一般暴露在澄莹的火光之中，另一半沦陷在绝对的黑暗里。
凭借温妩的目力，她能够看见球体上涂满了手绘的图案，就像是小孩子用蜡笔乱涂乱画上去，色彩特别的鲜艳醒目。
大片的红色和黑色混杂在一起，仿佛泼上去的血痕，图案也杂乱无章，盯着看久了，竟莫名给人一种心跳加速的感觉。
这种心跳加速，自然不会是因为喜欢等等正向情绪。
而是一种莫名的不祥恐惧感。
许是看得太久了，温妩竟然仿佛看见那颗球上的纹路正在缓缓扭曲，黏腻的声音在空气中并不明显，就像是有人正在扒拉一具腐烂的尸体。
紧接着，那颗球上的花纹逐渐挪动，缓慢拼凑成潦草的五官，球体顶部也开始冒出黑色的发丝，只短短瞬息间，那颗球竟然变成了一颗婴孩的头颅。
“嘻嘻嘻嘻——”
“嘻嘻嘻——”
“还是被发现了呀。”
在所有人或错愕，或惊惧的目光中，那颗球自发弹跳起来，这一下，就并非简单在地上震颤两下的高度，而是几乎砸穿天花板。
那头颅在墙面地面上四面八方乱撞，移动的速度极快，整个空间里瞬间只剩下越来越密集的“砰砰”声。
“啊——”
“它来了！”
“呃！”
“……”
只是一秒钟，甚至连一秒钟的功夫都没有，现场乱作一团。
不少黑衣人都被高速掠动的头颅撞击到，虽然头颅看上去很软弹，砸在人身上却似石头般坚硬，在这样极速之下几乎将人的骨骼都砸得粉碎。
而被头颅撞击到的黑衣人身体瞬间扭曲，仿佛麻花一般被拧成一股，在剧烈的惨叫声中，只剩下几件黑衣“扑”地落回地面，人却连着皮肉骨骼一同消失在了原地。
“一颗球？一颗球？”
那头颅一边撞击一边狂笑，又一边嘤嘤嘤地抽泣，“怎么能瞧不起阿延呢？怎么能不喜欢阿延呢？”
几乎只是一瞬间，黑衣人便消失了大半，只剩下一地残破的黑衣。
梦溪紫衣狂舞，猛然一跺脚，高喝一声：“退后！”
刹那间，万木春的地面、墙壁、天花板都开始软化，就像是褪去了起先的伪装，逐渐露出巨兽腹内般的血肉。
阿延的头颅“砰”一声正好撞进右侧墙壁，它的力道实在太大，在墙面上撞出了一道近乎数十米深的轨道。
梦溪见状瞬间掐诀，灵风震得他华丽的紫色袖摆猎猎狂舞，“锁！”
墙面上的大窟窿边缘再次延伸出万千条小触手，四面八方联结起来，那窟窿肉眼可见地缩小，将阿延的头颅困死在了墙内。
而墙内的“砰砰”声也仿佛自很远的地方传来，但那动静逐渐由“砰砰”变成了更沉闷的“咚咚”。
那动静越来越大，也似乎越来越近，渐渐地，近乎整个万木春都开始震荡摇晃起来。
噗嗤——
红彤彤仿佛血肉般的墙面内陡然伸出一只小手，手中还拽着一片残破的血红。
那只手“啪嗒”一声将掌心的东西扔掉，然后四面摸索了一下，“刺啦”一声将最近的墙面撕开。
梦溪猛然咳出一口血来。
与此同时，“啪”的一声，一颗头颅自破碎的裂缝之中跳了出来，轻巧落在地上。
温妩顺着它出现的地方望去，只见墙面里一道长长的不规则空洞，上面甚至还淋漓着滴血，仿佛有什么自墙面深处一下一下撕开了一条缺口。
而那颗头颅不知何时已经长出了四肢，白白短短的身体上染着鲜血，看上去格外触目惊心。
最初伸出来的那只手上，此刻还抓着一片血肉，头颅大张开嘴巴，伸手将那片血肉送入口中，津津有味的咀嚼起来。
是鬼。
没有人会错认，此刻形容诡谲，做出如此惊悚之事的，绝对不会是活人。
而这凭空钻出来的厉鬼，竟将万木春撕裂了一道巨大的伤口，正在一口一口地吞噬它的血肉。
本命法器被堪称残忍地撕咬啃噬，梦溪受到反噬心脉巨震，空气中每传来一声餍足的咀嚼声，他的脸色便苍白一分。
一时间，无人开口说话，空气里静得除了梦溪剧烈的喘息声，就只剩下格外癫狂的咀嚼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阿延将那块血肉咽下去，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瓣。
“好吃。”它转动着滴溜溜的大眼睛，视线越过众人，不偏不倚落在温妩身上。
阿延勾起染血的唇角，露出一个甜丝丝的笑容，“阿延就知道，还是温妩姐姐对我最好。”
“无论阿延在哪里，以什么样子出现，总是能第一眼就把我认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苍溪（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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