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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苍溪(十三) 本座跟他走 ...

  •   在这一瞬间,温妩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

      狰狞的鬼面,铺天盖地的厉鬼,扑到她身上撕咬,你一口我一口……

      温妩险些被自己过分丰富的想象力吓晕,但她还保持着一点清醒,强撑着站在那里。

      声音却有些发紧:“什么声音?”

      就在这时,楼下陡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喧哗声。

      梦溪半侧着身站在更靠门的那一边,听见动静,他缓缓抬起头。

      梦溪:“宗主说的是正堂的声音?”他轻轻一笑,“不如梦溪陪宗主一同下楼一观。”

      那阵声响愈演愈烈,不知道楼下又在做什么,将房间里若隐若现的水声爬行声瞬间掩盖住。

      温妩也不知道梦溪有没有听见那种怪声,但是说实话,楼下的声音出现得太巧合,也霎时间冲淡了她所有的勇气。

      她暂时也不是很想继续在这个鬼屋里头待着,决定先行告退。

      下去之后,温妩才发现,一夜未曾露面的梅青时竟也坐在正堂雅席间。

      他依旧是一身黑衣,身形清瘦,青丝并未束起,略沾染着几分湿意随意垂落在肩头,看上去刚沐浴过不久。

      温妩眼神微顿。

      难道刚才她听见的声音,其实是梅青时沐浴的声音……

      不过,也不应该。万木春墙面里又不埋水管下水道,怎么会有那种声音呢?

      而且梅青时也不至于洗完澡之后,光着脚在房间里到处“啪嗒啪嗒”走。

      那就有点变.态了。

      这个思路很快就被温妩排除了,随之而来的,是另一个恐怖的脑洞。

      梅青时应该暂时还不知道,这个万木春里有鬼吧?
      而且这个鬼,只听声音,很有可能是水鬼一类的。

      温妩脑海中瞬间闪过很多她看过的小说内容,难道是昨天卫函和谢淮舟也洗了澡,所以才会触发某种规则。

      ——于是他们被鬼抓走了。

      她是不是应该稍微暗示一下梅青时,毕竟对方虽然和她不在一个阵营,但对她还算友好,罪不至死。

      梅青时旁边的位置正好空着,温妩走过去坐下,漫不经心抬起眼:“梅宗主好雅兴。”

      黑发沾染水汽,色泽显得更深,垂落在脸侧,也衬得梅青时的脸色更加苍白。

      他闻言轻轻一笑,随意拢了拢半干的发丝:“在下福薄,不像旁人皆有家人在侧相陪。”
      梅青时转过脸,“孤身一人,能做的事情总是要少一些。”

      所以没人陪就去洗澡,这得有多无聊。

      有时候想一想,长生界的人也是非常可怜的,整日除了修炼还是修炼,又没有手机可以玩,他们根本就没有体验过现代人多姿多彩的娱乐生活。

      温妩眼底染上淡淡的同情,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
      对方虽然没有“佳人”在侧,但很可能已经招惹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她收回视线,意味深长道,“梅宗主此言,实在太过妄自菲薄了。”

      梅青时眼眸微眯。

      温妩的反应有些反常。
      分明先前他们打过照面之时,她对他还是避之不及的态度。
      此刻却竟然破天荒主动上前,还对他说出这些似是而非的话。

      这究竟是简单的寒暄,还是另有深意?

      梅青时更倾向于理解为后者,他略微正色,微笑问:“温宗主的意思是?”

      不错,对方果然能听懂她的言外之意!

      温妩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单手支着额角:“有些人,明面上看是一个人,背地里却不知有多少明里暗里的东西,如影随形。”

      怎么能算是“孤单”呢?
      说不定,水鬼今天晚上就会找到梅青时头上去了。

      闻言,梅青时神情微顿。
      须臾,他若无其事笑了笑:“温宗主说笑了。”

      虽然笑着,梅青时眼睛里却全无笑意。

      看来先前一面,并不是他的错觉。

      温妩果然已经知晓了他和风夜听海之间的联系。

      上一次,她并未直言。
      而这一次,她则是已经几乎挑明了,踩在他的脸上敲打他。

      她竟然如此狂妄,如此胸有成竹。

      她就如此笃定,即便集合逍遥道和风夜听海之主两人之力,都无法奈何她分毫吗?

      梅青时眉梢微敛。

      不,除了这一点之外,他其实更在意另一点。

      ——为何温妩分明知晓他的来意,却至今都没有和他撕破脸呢?

      温妩绝对不是什么有耐性陪人虚与委蛇的性子,她既然今日能同他坐在这里好声好气地说话,如果不是一早便料定他的举动,坐享其成看他自投罗网,便是——

      她并未像传闻中那样嗜杀成性,更并未打算同他为敌。

      梅青时眼睫略微扫下来,掩住眸底的情绪。

      不论怎么说,温妩都是他此行最大的变数,是他的心腹大患。

      如果今日梦溪的计划失败,错失最后一次能够将她化为己用的良机。

      那他就只能想办法除掉她。

      另一边,“主持人”再次被众星捧月般簇拥着走出来。
      只不过这一次,他神色略显匆忙,发丝衣襟也稍微有点凌乱,看上去像是刚从被窝里被临时揪出来的。

      “经过昨夜的初步磨合,不知诸位感想如何,对于身边这即将同自己相伴十日之久的同伴,究竟是满意还是略有遗憾呢?”

      他伸出一只手,手心上似乎写着刚誊抄上去不久的提词,盯着手心声情并茂地朗诵道,“这一次‘未见春’推出了一种全新的互动方式——只要打败他/她身边的人,你就可以替代他/她的身边人,成为未来继续陪伴她度过剩余时光的人!”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什么意思?”

      “这是可以更换搭档的意思吗?”

      “啊?之前不是从来没有这个环节的吗?”

      “……”

      “主持人”听见远远近近的议论声,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他小幅度瞥了梦溪一眼,见梦溪并未留意这边,勉强笑着说:“这是万木春的新尝试,这样更刺激不是吗?”

      哈哈,刺激的好,下次别刺激了。

      温妩笑意僵在嘴角,她以为昨天的社死已经是一个句号,没想到只是一个冒号。

      冒号的后面,内容很有很多很多很多——

      如果她被挑战,而且不小心输掉的话,场面应该会很精彩吧。

      温妩下意识转头去看,只见不少女子都若有若无地往她这边看,只是不知道想到什么,许是迫于原主的淫威之下,只看了几眼,便惋惜失望地收回,倒是没有什么别的动作。

      温妩松了口气,余光冷不丁瞥见,陆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抱着臂微仰着下颌,似乎在找什么人。

      温妩突然意识到,她身边那个能够接受挑战的人,自从清晨打了个照面之后,便再也没有露过面。

      梦溪低着头站在阴影处,垂下的额发挡住了眉眼,也遮挡住眸底的情绪。

      方才听见墙面中传来的动静,他其实分毫不比温妩平静。

      ——他分明并未催动万木春,却听见了它自动运转时的声响,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梦溪神识无声铺开,将整个金碧堂皇的阁宇笼罩在内。

      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

      梦溪稍微抬起眼睫,眸光落在雅席间慵懒斜倚的红衣女子身上,辨不清意味。

      就在这时,他听见梅青时的传音。

      “温妩未必当真隐藏了实力,或许她正如传闻所言,不过是合道境修为。只不过,她身上带有酆都北帝给的法器,能够替她拔高修为,以便不时之需。”

      “万木春是高阶法器,即便是‘七宗五氏’能够拿出这种等阶的也万中无一,除了流光城,没有人能躲得开‘万木春’一击。”

      “今夜无论事成与否,你总归要试一次。”

      梦溪心头微微一凛。

      的确,无论如何,万木春早晚有一日要被他用在温妩身上。

      那么它此刻究竟有没有异样,他不如直接在温妩身上尝试一下,一试便知。

      一道浩瀚的灵力无声倾轧下来,万木春中人声鼎沸,无人察觉。

      那道灵光混在高台之上明珠洒落的光晕之中,一同落在红衣女子身上,浮光跃金流淌在她睫羽间,随着她眼睫缓慢眨动的频率,漂亮得仿佛金蝶敛翼。

      但,没有丝毫反应。

      红衣女子只是淡淡地坐在那里,眼睫略微下垂,以一种似是兴致缺缺,又似是稍有兴致的目光,扫视周遭一圈之后,目光落在高台之上。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动作。

      梦溪心中翻涌起浓烈的情绪。

      被他以万木春锁定之人,轻则被吸收神魂头晕目眩、呕吐昏迷,重则修为受到影响走火入魔,陷入幻象之中,无可自拔。

      可温妩自始至终,就连姿势都没有半分变化,仿佛根本没有感受到丝毫压迫感。

      她发现了吗?
      还是没有?

      但若是没有察觉,她究竟是如何化解他这一击的?

      另一边,容庭清缓缓睁开眼睛。

      他拧眉伸出一只手,指腹在脸侧轻轻一捻。

      在那里,虚空中无声展开一道屏障,隔绝在他周身上下,一团半透明宛若水滴状的东西粘附在上面,远远望去仿佛贴在他脸侧,实则被那道结界严丝合缝地拦下。

      而那团水滴却似乎有神智,仍旧努力地想要往屏障之中钻,左边转三圈,右边转三圈,艰难地想要钻出一个突破口来。

      他屈指一弹,那团透明的泡泡便“啵”地一声飞出去,粘在了地面上。

      它从圆滚滚一颗小球的模样,被砸成了一滩扁扁的水渍,落在地面上看不真切,却迅速重新朝着他脚边流动,想要再次爬上来。

      容庭清一脚将它踩在靴面之下,几抹灵光自他衣摆之下爆裂,散入空气之中。

      他眉头紧皱着重新闭上眼睛,然而被这小插曲打断,入定的状态无论如何都难以再次沉浸进去。

      容庭清睁开眼睛,拂袖起身。

      又有什么人不长眼招惹她。

      ……

      梦溪走到女主身边,旁若无人坐下来,仿佛方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温宗主,不知道是不是梦溪的错觉,今日往您这边看的人,仿佛格外多呢。”他笑眯眯看着她身旁的空位,“那位白衣公子呢,怎么不见人?”

      温妩也答不上来,她和怀青之间,也只不过是比旁人多了解了一个名字的关系。

      “突然问起他。”她反问,“你想做什么?”

      “宗主,您这是在取笑梦溪吗?”梦溪微微睁大眼睛,脸上挂着笑,“梦溪对您的心意,自昨日起便再未掩饰过。既然那位白衣公子不在,不如今日便换梦溪来陪您吧。”

      一边说话,他一边倒了两杯酒,一杯拿在手里,另一杯递到温妩眼前。

      梦溪微微一笑:“温宗主,请?”

      温妩向来无法抗拒别人过分的热情,在这种情况下,她的字典里仿佛“拒绝”两个字被来自高维的橡皮擦给擦干抹净了。

      她下意识接过酒杯端起来,但是快要贴近唇边的时候,才突然回过神来。

      这都什么跟什么。

      温妩动作一停,正欲搜肠刮肚找点什么理由拒绝,一只手冷不丁从斜地里伸出来,稳稳按住她的手腕,“叮”的一声,酒杯不偏不倚落回到桌面上。

      温妩抬起头,容庭清逆着光站在她身边。
      他稍倾身,流云般的宽袖随着动作飘逸而起,俊美无俦的面容被光影模糊成剪影,辨不清神情。

      他淡淡看了梦溪一眼:“她今夜和我一起。”

      梦溪脸色微沉,也把酒杯放下来。

      他看不出面前白衣男人的修为,但是对方身上凛冽倨傲的气息,却几乎同刻入他骨髓的那种恨别无二致。

      玉珩君性子孤高矜傲,梦溪很清楚,容庭清那样的人,此生是绝不可能出现在万木春这种地方的。

      如今放眼整个长生界,归仙境之上唯有流光城三君,羽化境无人,再向下,便是他所在的炼虚境。

      如若不是那人,对方身上又没有丝毫灵力波动,或许当真只是个普通人。

      虽然对普通人出手难免胜之不武,但谁让此人像极了玉珩君。

      梦溪不仅并未退后,反倒缓缓笑了。

      “这位公子,原来你还在这里,倒是梦溪唐突了。”他偏头翘起唇角,“既如此,不如你我便按照万木春的规矩来办吧。”

      容庭清只扫了他一眼,眼睫便落下来看温妩:“规矩?”

      “……”温妩张了张口,但是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

      ——是说要他俩打擂台,谁赢了谁才有资格留在她身边吗?

      好羞耻啊。

      另一边,梦溪已经主动将温妩并未言明的话接了过去。

      “你我之间的胜者,便可以留在温宗主身边。”话音微顿,梦溪若有所指对着温妩一笑,“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方法。”

      “若是温宗主指明了只要你,那么梦溪今日便不再打扰二位。但若她并未如此执着——”

      梦溪重新看向容庭清,“那你我便各凭本事吧。”

      自始至终,容庭清面色都没有分毫改变。

      胜过一个炼虚境修士,与他而言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情,简单到不需要动一丝心思。

      对方并不知晓他身份,这等程度的冒犯,他也并不放在心上。

      只不过,他所修的影青剑意极具辨识性,出手时他难免暴露自己的身份。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

      元殷离体之后,他身体就像是爬上了裂纹的茶杯,平日看不出什么异样,而但凡是用力一捏,那碎裂的痕迹登时便会蔓延成缺口,里面的水往外涌,杯壁承受不住这样的力道,只有碎裂一个下场。

      离开流光城前,明昭君商明弦苦口婆心跟在他身边,在他耳朵里左一声右一声地劝。

      “怀青,你若是执意要去,那便去吧。”

      “但是你一定要记得,不到万不得已,你绝对不可妄动灵力。”

      容庭清若有所思地垂下眸子,目光落在温妩脸上。

      如今,不是还有另外一条路可以走么?

      这一刻,几乎所有的视线都凝集在温妩这边,这还是万木春宣布新的规则之后,正堂中上演的第一场争夺。

      虽然没有人预想过,头一个如此受欢迎的人,竟然会是温妩。

      而且对她有意的,一个是万木春中最为尊贵神秘的梦溪公子,另一个虽然身份不明,来历不明,修为也不明,但是只凭着那一张脸,就足够勾动整个长生界的女修为他神魂颠倒。

      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有热闹看,就足够了。

      在灼灼的目光和此起彼伏的起哄声中,容庭清慢条斯理俯身,薄唇不远不近贴在温妩耳侧。

      他压低的声音在喧闹的人声中显得极为模糊,温妩不自觉凝神去听,也不免感受到他洒落在她耳畔的吐息。

      并不过分温热,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清清淡淡的,带着点淡淡的凉意和冷香。

      “你知不知道,你身边的人或许此时此刻都在想如何才能杀你。”他说,“而且,已经不止有一个人,动手了不止一次。”

      温妩猛然抬眸。

      她当然知道,但问题是——

      他怎么知道?!

      不,确切地说,温妩只知道自己不招人待见,但她却不知道她竟然已经脑袋拴裤腰上,险些没命了很多次?

      她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钝感力很强?

      更要紧的是,她需要知道——

      温妩也压低声音,仰起脸凑近容庭清脸侧。

      “谁?”

      容庭清低眸看着她。
      “想知道?”他慢条斯理道,“那就跟我走,我考虑告诉你。”

      这……算作弊吧?

      但是温妩可耻地妥协了。

      “本座跟他走。”她直接站起身。
      早死早超生,与其在这里僵持,她还不如主动出击。

      就像是下雨天没带伞,哪怕是同样一段路程,跑起来也好像比慢慢悠悠散步淋的雨更少。

      说完这句话,温妩便不再理会其他人的反应,大步转身离开。

      为了防止队友跟不上她的节奏,温妩顾不得其他,反手抓住容庭清的手腕,牵着他一起走。

      这样的动作,隔着两人滑腻的袖摆,温妩掌心难以避免地触碰到容庭清微凉而清绝的腕骨,还有他修如梅骨的手指。

      他的指尖依旧很冷,不知道是不是温妩的错觉,这一次仿佛比她上一次无意间触碰到的更凉。

      如果说上一次触感就像是上好的冷玉,那么这一次,摸起来就像是一块还未融化的冰。

      在层层叠叠的衣袖下,这样的触碰只不过是一触即离,断断续续,若有若无的。

      但这样仿佛更加磨人。

      温妩无意识地加快了脚步,想要快一点把自己从这种尴尬中拯救出去。

      她不知道的是,她此刻这样牵着人越走越快的背影,简直像极了她昨天亲口的吐槽“看上去非常猴急”。

      原来温妩这么喜欢这个人?

      梦溪被甩在身后,周遭或直接或间接的打量落在他身上,他置若罔闻。

      他的目光落在温妩和容庭清交叠的袖摆上。

      说出这“第二种方式”的时候,他心里不是没有存着些试探的意思。

      但是他更多想着的,却是温妩这样喜新厌旧之人,怎么可能如此执着于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然而现在,事实证明他想错了。

      原来温妩这么喜欢这个男子。

      那么原因又是什么呢?

      究竟是因为此人也像极了流光城那位高山仰止的玉珩君——

      还是因为,他根本就是玉珩君本人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苍溪(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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