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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苍溪(十二) 这是一章迪 ...

  •   ——这个世界竟然这么小的吗?!

      原来九引灵降的爱好这么特别。

      先后两次出现,就又是合欢宗又是万木春的。

      哪里少儿不宜往哪钻呗。

      浮楚缓缓活动了一下手腕,袖摆被她当鞭子凝成一股,抽得空气劈啪作响:“那宗主,咱们接下来怎么做?”

      温妩淡淡看她一眼:“本座心里已有计量。”

      浮楚眼睛亮晶晶看着她:“那要属下做什么?”

      温妩微微一笑,语气高深莫测:“顺其自然即可。”

      做什么——她也很想问,她要做什么?
      但是谁能回答她啊。

      这离影镜版导航GPS,说准倒也准,说不准倒也还真没多准。

      万木春里那么多房间,她总不能一间一间进去找吧?

      再说这九引灵降也不可能真的像乖宝宝一样飘在房间里,等着她看一眼就发现。

      温妩无声捏紧了袖摆,盯着虚空发呆。

      她现在最担心的事情不是别的,是遇上先前那种妖兽变异类似的事件。

      如果万木春里的什么东西成了精——

      温妩简直不敢想象,这场面到底能有多精彩。

      红衣女子神情冷淡,一双眼睛直直凝视着前方,光线洒落在她面容上,衬得那张脸愈发昳丽。

      浮楚顺着温妩的目光望去,看见大片大片绿荫之上耀目的太阳。

      浮楚心头猛然涌上一阵汹涌的情绪。

      她自十七岁起,便一直陪在宗主身边,眼下已有近百年。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宗主,也没有人比她更近距离地见证着,温妩是如何一步一步在血污泥泞之中,走到如今的位置。

      宗主一直以来,都只能身处于无尽的黑暗之中,背对着黎明熹微的日光。

      她一定也向往着,有朝一日能够坦然地站在这样明媚的日光下,光明正大地享受她理应拥有的一切赞誉。

      浮楚抿了抿唇角,突然用力拽住了温妩的袖摆。

      她原本是想去拽温妩的手的,但是临了还是有点胆怯,便只好捉住了她的衣摆。

      微弱的牵扯力道传来,温妩回过神来,情绪难辨地垂下眼:“怎么了?”

      “宗主!”浮楚注视着温妩的眼睛,鼓起勇气大声说,“我永远都会支持您,永远都会站在您身边!!”

      说完这句话,她像是有点不好意思,向来傲慢恶毒的表情一变,耳根红红地转身便走。

      温妩看着浮楚一溜烟跑开的背影:“……?”

      哦,应当是员工表忠心的环节来了。

      浮楚走了,一个人散步也稍微有点没意思。

      温妩又随便在外面溜达了一圈,实在是有点接受不了周遭若有若无的注视,木着脸重新往万木春走。

      是她忘记了,现在她也是个名人,无论在哪,总有无数摄像头,哦不,眼睛对着她。

      还没走出几步,温妩迎面便撞上一个熟悉的人。

      少年侧身而立,身上披着宽大的白衣,空荡的衣袖在风中猎猎狂舞,乍一看,在那过分宽阔的衣摆下,几乎看不出他的身形,宛若一架站立的骷髅。

      在车水马龙的万木春前,他只是往那里一站,以他为中心方圆两三尺内,竟然自发空出了一片真空地带。

      几名从万木春中打算出来的人瞥见他,不知道看见什么,脸上流露出又惊又惧的眼神,默默退了回去。

      来往过路的人也下意识朝着他的方向看过去,但只是一眼,便像是被烫到一般立刻收回视线,面如菜色地无声加快了脚步。

      温妩脚步一顿。

      这架势,总感觉有点熟悉啊。

      就在这时,许是察觉到她的气息,白衣人缓缓转过头来。

      温妩看到一双似曾相识的巨眼。

      巨眼少年面无表情地看过来,紧接着,温妩甚至看不出他的脚步,只感觉对方头顶连起伏都没有,像一个游魂一样,瞬间便飘了过来。

      温妩艰难地平复了一下失控的心跳,一言难尽问:“你怎么在这?”

      她没记错的话,这次襄州之行,她特意把面前这位祖宗留在了合欢宗。

      原因为他,实在是这位的尊容……容易影响身边人的情绪。
      很可能会导致她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流,更加高调。

      “宗主。”巨眼少年面无表情地看着温妩,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一边说话,他一边更加用力地睁大了眼睛,“您看看我。”

      看你,看什么?

      温妩努力将视线控制着落在巨眼少年鼻子上。

      随着他的动作,那双眼睛显得更大,几乎已经不是占据了整张脸的三分之一,而是二分之一!

      从前巨眼少年脸上总是有表情,这种表情多少能够冲淡几分阴森感,但此刻对方冷着一张脸直勾勾盯着她。

      ……还好现在是白天。

      但对方真的拥有着,以一己之力把白天扭转成黑夜的能力。

      见温妩只是冷淡地看着他,却没有任何别的动作,巨眼少年唇角微微向下撇,条件反射地要露出一个泫然欲泣的表情。

      但几乎是同时,他回想起自己的来意,强撑着紧绷住面容,再次面无表情地抬起头。

      “宗主,您看我。”他说,“我现在还有眼纹吗?”

      温妩:“……”
      啊?

      这话题,是不是有点太跳跃了。
      而且,请不要用这样恐怖的表情和状态,问她这种问题啊!!

      她裂开了。

      见温妩的神情不仅没有半分松动,反倒更显得冷酷无情,巨眼少年有点绷不住了。

      他眼睛也有点酸,太多的风沙往眼睛里钻,他忍不住想要流眼泪。

      几颗小珍珠落下来,巨眼少年轻声问:“宗主,您难道不是因为这个,所以才冷落厌弃我的吗?”

      “……”温妩满头问号。
      这都什么跟什么?!

      巨眼少年低下头,掩饰住自己因为悲伤,而忍不住皱成一团的眼角,默默垂泪。

      就在两日前,谢公子主动对他提起,要同他“做交易”。

      他云里雾里地跟着谢淮舟离开之后,见对方找了个无人之地,还以为是什么要人命的事,转身便想逃走。

      没想到谢淮舟转回身,淡淡问了他一句:“你可知自己先前是因为什么,才能讨得宗主欢心的?”

      巨眼少年一愣,没想到对方做了这么多铺垫,到最后竟然只是想问他这个?

      他幽怨地看了谢淮舟一眼:“谢公子如今正得宗主盛宠,说这些话,莫不是在取笑我?”

      闻言,谢淮舟也停顿了一下。

      片刻,他再次开口:“换一个问法,你可知你如今和当时相比,少了点什么?”

      说到这个问题,巨眼少年不自觉开始思考。

      是啊,他究竟少了什么呢?

      “我分明哪里都没有变,只是自从你来了,宗主的心就不再放在我身上了……”

      情绪到了这里,巨眼少年眼尾不自觉滑落几颗晶莹的泪珠,“曾经宗主口口声声夸赞我的眼睛长得好看,可是这句话,我已经许久没有听到过了——”

      谢淮舟的视线下意识就顺着话头,落在了巨眼少年的眼角。

      他诡异地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那你的眼睛——”是怎么长成这样的?

      话还没说完,巨眼少年浑身一震,猛然抬起头来。

      “我明白了!”他一拍手,醍醐灌顶般,“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

      谢淮舟:“……?”

      “是我的眼睛不如曾经那么好看了。”巨眼少年不知从哪里掏出一面小镜子,对准了眼睛左右端详了片刻,脸色逐渐变得凝重。

      谢淮舟也向镜面中望过去,看了片刻,还是没忍住默默挪开了视线。

      “如何?”

      “眼纹,我竟然生出了几条眼纹。这几条浅浅的纹路,让我的眼睛变得不够完美了。”巨眼少年睁大眼睛道,“一定是这个原因,宗主那样苛求完美之人,怎么会喜欢一双不再完美的眼睛呢?”

      谢淮舟:“……”

      原来,是因为这个吗?

      他不动声色地挪动了一下脚步,在这个角度,他也能够借着镜面中的倒映,看见自己的眼睛。

      他好像……没有?

      可为什么温妩总是对他若即若离,时而靠近时而疏远?

      “谢公子!”手腕处传来一股猛力,将谢淮舟的思绪拖拽回现实。

      他低头,看见巨眼少年用力抓住他的手腕,没想到看起来如此瘦弱的一个人,手劲竟然这么大。

      谢淮舟表情僵硬,巨眼少年却似乎没有察觉到这个小插曲,满脸的感激,“多谢你今日提点,我已经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挽救了!说吧,你想要我做什么?”

      “……”

      巨眼少年想了想:“要不我告知你应当如何保养?”

      谢淮舟:“……不必了。”

      “不必同我客气!”巨眼少年自怀中掏出一枚玉简。

      谢淮舟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这么大一个玉简,对方却能从怀里掏出来,包括对方手里拿着的小镜子,而且就在巨眼少年动作之前,谢淮舟完全看不出对方怀里有什么凸起的异样。

      简直好似他的身体是水做的,可以随意变幻形状。

      谢淮舟手里一沉,巨眼少年已直接将玉简塞在了他手里,“只要按照这上面说的做。”

      收回手时,巨眼少年又幽幽地看了谢淮舟一眼,“若非你帮了我,这样的宝贝,我是绝对不会让给你的。”

      ……

      温妩听完,满脑子都是“什么啊这是”“这又是什么啊这是”?

      夸赞他眼睛好看?

      温妩心情沉重地看着巨眼少年那双黑洞洞的眼眸,有一种自己的灵魂都被吸进去的恍惚感。

      原主没事吧。
      知道原主瞎,但是没想到这么瞎。

      巨眼少年没察觉到温妩眼神中的勉强,只当她如此专注,是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自己的身上,脸红红低下头。

      “谢公子说了,如果我愿意将这些教给他,他就会在自己身上使用‘寻踪粉’,方便我来见您。”

      寻踪粉。

      温妩没听过这个名词,但是这三个字还是很好理解的。

      但是谢淮舟打听原主为何宠爱巨眼少年,是想做什么?

      温妩思绪纷飞,敷衍地“嗯”了一声,但尾音陡然一转,“嗯?”

      温妩猛然抬起眼:“你的意思是,谢淮舟的气息依旧在此处?”

      巨眼少年点点头:“对啊。”顿了顿,眼睛里燃起一些灼热的光,试探问,“他……没有和宗主在一起吗?”

      温妩眉心微皱,没理会巨眼少年莫名的兴奋,正色问:“他没有离开?”

      可是方才浮楚不是说明了,卫函和谢淮舟已经一早便一同离开了吗?

      巨眼少年呆呆看着她,见温妩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下来,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啊。”

      温妩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谢淮舟和卫函,出事了。

      *

      万木春中人声喧扰,明珠闪跃着璀璨的光晕。那些光芒映不亮二楼曲折的回廊,一道身影无声没入黑暗之中。

      梦溪脚步声很轻,陷入地毯之中,近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身上雍容的紫色长袍在地毯上拖拽向后,宛若一道长长的影子。

      在走廊两侧,两队黑衣人安静地在阴影之中沉默,仿佛早已同黑暗融为一体。

      在看见梦溪靠近的时候,他们略微低头行了一礼,侧身让出一条通道,通道的尽头是一堵洁白无瑕的墙。

      梦溪缓步上前,随着他的靠近,那堵墙肉眼可见地扭曲畸变,形成一个仅能容纳一人通过的黑洞,里面黑黢黢一片,看不清状况。

      黑衣人自发扭过头,背转过身守在黑洞之前。

      梦溪大步走了进去。

      墙面上逐渐流淌起水波般的纹路,扭曲的形状缓慢恢复如常,楼下的喧嚣和光影若有若无地传递过来,掠过这一堵其貌不扬的墙面。

      但几乎是同时,一阵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声响逐渐传来。

      如果温妩在这里的话,她一定能够辨认出来,这便是她昨天晚上听见的那种,湿漉漉的爬行的黏腻声。

      紧接着,那声音越来越响亮,仿佛有什么东西几乎要穿透墙面,从里面钻出来。

      一墙之隔,有什么东西坠落地面的“啪嗒啪嗒”声响此起彼伏。

      不多时,墙面再次扭曲,梦溪的身影从里面缓步跨出来。

      在黯淡的光线下,那张昳丽的脸显得晦暗不明。

      这一次,虽然没能将温妩纳为己用,但是收获也不小。

      不过,温妩出现在这里,即便明知这很有可能是一个陷阱,对于他来说,也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梦溪脸上缓慢露出一个心绪莫测的微笑。

      应该怎么做,才能让温妩心甘情愿地选择自己,留在她身边呢?

      恰在这时,自始至终静默不言的黑衣人陡然抬起头。

      他皱眉闭上眼睛,似乎是在同什么人传音,片刻后睁开眼睛。

      “阁主。”
      他低声道,“合欢宗那边——”

      “似乎出事了。”

      瞬间梦溪抬眸看过去,眼底情绪不明。

      *

      温妩身后左边跟着一脸状况外的巨眼少年,右边跟着义愤填膺的浮楚,找到谢淮舟和卫函原本住着的厢房,走了进去。

      温妩的表情很不好看。

      废话,明知道这屋子里很可能有鬼,谁走进来的时候表情会好看啊!

      但是,这鬼屋她不能不进。

      一方面是找人,把男主给弄丢了算怎么个事。

      另一方面,是这屋子里的人率先出了事,那么她要找的九引灵降,就很有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温妩原本以为,在这个房间里,她能看见很多东西。

      不只是可疑的蛛丝马迹,她甚至已经做好心理准备。
      如果待会接受到鬼的正面暴击,她要以一种怎样的姿态,一边派遣恐惧,一边维持她三番五次备受挑战的人设。

      但温妩怎么也没想到,这些设想通通都没有发生。

      她什么都没找到。

      这房间干净得就像是刚装修好的新房子,或者是刚办理入住时的酒店客房,就连床铺都没有乱上一点,一夜过去,平整得连人坐过的痕迹都没有。

      不只是这样,其他的摆设装潢也老老实实地待在原地,没有半点挣扎反抗过的打斗痕迹。

      还真是奇了怪了。

      温妩满头问号。
      什么情况,这是……大变活人?

      “这屋子,莫非还能吃人不成?”
      她喃喃道。

      但也不对啊,浮楚分明说过,她亲眼见到了谢淮舟和卫函,还和对方有来有回对了几句话,这两人辞行得极其自然,根本没有令她发现什么异常。

      “嗯?宗主,您说什么?”

      温妩声音不大,浮楚和巨眼少年方才皆在神游,即便是站在她身边,也没能听得清楚。

      门前正欲跨入门槛的人,脚步却略微一顿。

      浮楚率先察觉到靠近的气息,猛然冷眸望去,看清来人之时神情一顿。

      “梦溪公子?”

      门外站着的人一身紫衣,面容精致,不是梦溪又是谁。

      梦溪的脸色却略微有点古怪。
      他的视线不动声色地落在温妩身上。

      红衣女子负手而立,眼睫略微向下垂落着,掩住眸底的情绪,唇角起伏的弧度却很淡,令人辨不清喜怒。

      梦溪闻讯而来,方才离得远,只听见温妩方才支离破碎的只言片语。

      这屋子……
      吃人……

      他额角略微一跳,眼下对上浮楚视线,又很快收拾好心绪,笑意盈盈跨步走进来。

      “远远便望见这边许多人。”
      梦溪含笑凑近温妩,余光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周遭,没看出什么异常来。

      他笑意愈发加深。
      “温宗主,是出了什么事吗?不知梦溪可否能替您分忧?”

      温妩此刻正心绪纷乱。

      她虽然很想把谢淮舟从身边弄走,但是她也没想要了他的命。

      被鬼抓走,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谢淮舟倒是不可能出什么事,但是卫函恐怕要凶多吉少了。

      原著剧情里也没这么回事啊。温妩头痛扶额。

      而且,她真的也很怕鬼。

      上次在九陵小会那是没有心理准备,现在她明晃晃知道,说不定她身边现在就潜伏着一个鬼。
      再加上之前那些可怕的记忆,温妩拼尽了全力才控制自己不要崩人设。

      她好想逃。

      梦溪的声音突兀落在耳边,温妩吓了一跳,精力也不得不随着他的问题,重新转移回到这件残酷的事情上,让她不得不直面事实。

      温妩缓缓回眸,绷着脸没说话。

      客人消失在客房里,酒店应该也得负点责任吧?
      不如这件事,她就全权交给梦溪来处理?

      梦溪注视着近在咫尺的温妩,身形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

      红衣女子虽然没有说话,可这一眼看过来,极为冷冽。

      梦溪心头一惊。

      莫非温妩已经察觉到了万木春的异常?

      不可能,这不可能。

      万木春在襄州屹立五百年不倒,每日接待的客人不说上万也有上前,其中不乏有些修为高深的大能散修,七宗五氏中人也常有。

      就连比温妩修为更高的人,都尚且没能察觉到什么异样,她怎么可能看穿?

      但……真的是这样吗?

      梦溪面上笑意未变,掌心却渗出冷汗。

      温妩到底是酆都北帝最为宠信之人,将长生界搅得翻天覆地、腥风血雨,实力深不可测,难保没有什么从未亮出来过的底牌。

      她眼神如此笃定,再加上先前那些似是而非的话,难道只是在诈他而已吗?

      不,温妩此人,从来不会做多余的事。

      梦溪心头紧绷的弦,越绷越紧,霎时间隐隐有绷断的趋势。

      他拢在袖摆下的手指飞快掐诀,动作极快,也极为隐蔽,就连浮楚也未能察觉到什么怪异之处,只能看见他眉眼含笑地立在那里。

      然而还未等梦溪抬起手,便被一只手稳稳地压下去。

      梦溪错愕抬起眼,正对上温妩黑沉的眼眸。

      温妩一把按住梦溪的手腕。

      这时候,也来不及考虑社恐不社恐,是不是男女授受不亲这种问题了。

      梦溪是万木春的资深员工,对她态度虽然莫名热络,但到底也算是热情。

      谢淮舟和卫函在万木春出事,让梦溪助她一臂之力,最合适不过!

      “梦溪公子。”红衣女子黑如点漆的瞳眸微转,和着那上扬的眼尾,显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来,“你接下来打算做点什么?”

      梦溪指端的温度骤然冷却。

      好快,快得近乎让他措手不及。

      她发现了,一定是发现了。梦溪想道。
      若非如此,温妩何必突然有此一问?难道世上当真有如此巧合之事?

      可他出手已经极为隐蔽,况且他已是炼虚境修士,温妩为何能如此精准地捕捉到他的气息?

      除非……她的修为远在他之上。

      不过,看温妩的意思,她似乎暂时并不想同他撕破脸,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件好事。

      梦溪瞬间将指尖灵力散开,他不敢再动作。

      “温宗主怎么突然这样对梦溪。”
      他看着两人交叠的衣摆,低着眉眼轻轻一笑,“着实是让梦溪受宠若惊。”

      温妩:“……”
      这话她怎么接啊。

      如果说她不是想动手动脚非礼他,只是想请他帮个忙,梦溪会相信吗?

      梦溪见温妩眼眸微沉,似是欲言又止的模样,一颗心缓缓向下沉。

      他说错话了?

      是他想错了,温妩虽然看上去极易接近,但骨子里到底是个睚眦必报、爱憎分明的人。

      他不该将她当作寻常人那样敷衍糊弄着,试图岔开话题。

      她已经给了他一次机会,而他却并未抓住,此刻,恐怕她已经在想要如何动手了。

      梦溪连忙笑着开口:“梦溪接下来有什么安排,还不都是取决于温宗主的意思。”
      他上半身略微前倾,笑靥如花凑近她,语调暧昧,“宗主让梦溪做什么,梦溪便做什么,绝无半点怨言。”

      说完这句话,梦溪便打量着红衣女子的神情。

      他已经尽力补救,暗示了自己的诚意,却不知温妩的心思,眼下他亡羊补牢,是不是已经为时晚矣。

      视线之中,红衣女子容色明艳,神情却淡淡,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了梦溪这句话,温妩表情不显,心里却默默松了口气。

      还好,梦溪不愧是资深员工,还是挺上道的。
      不需要她怎么费劲暗示,对方就已经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了!

      接下来,就是她提出具体需求的时候了。

      温妩斟酌着措辞。

      再怎么说,她也是合欢宗的宗主,失踪人口是合欢宗的人,她搬救兵归搬救兵,却也不能失去了一宗之主的威严和体面。

      直说不太好,但是拐弯抹角,她又不太擅长。

      温妩眼睫低垂,神情变幻莫测,梦溪近在咫尺地看着这张脸,掌心的冷汗越渗越多,连带着额角也开始渗出冷汗。

      如果温妩执意要动手,他该怎么做?

      还手吗,但温妩能够如此轻而易举地识破他的动作,他真的是她的对手吗?

      就在这时,梦溪听见温妩意味不明的声音。

      “这个房间里发生的事,本座已经知道了。”

      梦溪猛然抬起眼。

      他听闻合欢宗出了事便匆匆而来,只知道温妩突然带人闯进这房中搜查,并不知道具体缘由。
      眼下他似乎明白了。

      如果说刚才那些话是一种暗示,那么此刻,几乎就是再清晰不过的明示了。

      温妩已经知道了。

      但是她是怎么知道的?

      长生界人皆知万木春,却鲜少有人知晓,其实万木春并不是一个普通的房子。

      这座富丽堂皇,笙歌漫漫的金屋,自上而下,自内而外,完完整整的都是他的本命法器。

      换句话说,这房子是活的。

      剩下的话,显然不适合在大庭广众下去说了。

      梦溪摆了摆手,围拢在房门前的万木春中人瞬间退了个干净,温妩见状,也转头朝着浮楚使了个眼色。

      背地里的py交易要开始了,要清场。

      浮楚不知理解成了什么,脸色倏然一变,缓缓露出一个神秘而嗜血的微笑。

      “走吧。”她转身推着巨眼少年的肩膀,将从头到尾都是一脸茫然的他往外带,“宗主有‘话’,要同梦溪公子‘好好说’。”

      巨眼少年一脸状况外地被推走了,一边走,一边努力地拧着脖子往回看。

      一双黑黢黢的巨大双眼瞪得圆圆的。

      温妩:“……”
      知道你很舍不得,下次别舍不得了。

      房间里瞬间只剩下两个人,空气前所未有地静下来。

      梦溪面上虽不显,心里却也有些忐忑。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究竟是对是错,但是面对温妩,他也只能兵行险招,最大化地展示自己的无害和诚意。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现在没有人了,说话很方便。”虽然温妩身量比梦溪要矮一些,但他非常自觉地低下头,以一种谦卑的姿态笑道,“温宗主想说什么,不妨直言。”

      说完这句话,梦溪便不再开口,等待着结果的降临。

      好在,他赌对了。

      他瞥见温妩撩起衣摆慢悠悠走过来,在他身前停下。
      除此之外,并没有别的动作。

      温妩心想,对方果然不负她的期待,果真挺上道,竟然还知道有话要关起门来说,给她留足了充分的发挥空间和脸面。

      果然是已经听明白了她的暗示吧。

      “你的万木春出了什么问题,本座没兴趣去管。”
      第一步,先下手为强,占据道德制高点,浅浅kfc一下对方。

      温妩很习惯这样的说话风格,她以前遇上过很多次,但大多数都是她听对方说,这一次冷不丁有机会身份调转,她感觉很新奇,也很——

      爽!!

      果不其然,她看见梦溪的头更低了几分。

      计划通!

      温妩紧接着说出第二句话,单刀直入表达她的核心诉求:“只要你能将他们找到,再将他们交到本座手里。”

      她最后以一句十分官方的客套话结尾,“其他的一切,本座都可以既往不咎。”

      虽然万木春待客热情,暂时她没有挑出什么其他的弊端,但是话这么说,总是没错的!

      温妩满足于自己成熟的话术,没有留意到,梦溪垂下的眼中情绪翻涌。

      他心底一阵惊涛骇浪。

      万木春出了问题?
      什么问题?

      梦溪凝神感知了片刻,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会有什么问题,是温妩能够察觉到,而他身为万木春的主人却探知不到的?

      梦溪心头一紧。

      他只能想到一个答案——幽冥界。

      幽冥界万鬼皆被禁制束缚在界内,能够脱离于中元之夜,而在两界之间来往不受束缚的,至少也得在“诡”位,或者是更高的“煞”位。

      如果用水患这种很浅显的例子来打比方,寻常的鬼充其量能够操控一股水流,而“诡”位的鬼则能够掌管整个襄州大大小小所有的水源,至于“煞”位,出入汪洋也如入无人之境,覆灭一个城镇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情。

      若是万木春惹上了“煞”位的鬼,仅凭他一人,能够有还手之力吗?

      更何况,温妩话中所提及的是“它们”。

      她是在暗示她,此番万木春招惹上的,有两只鬼。

      不,温妩也未必当真是这个意思。

      毕竟,她同幽冥界牵扯甚多,关系亲密,若当真有幽冥界的鬼盯上了万木春,温妩不出手落井下石已是特别,怎么可能会提前出言提醒他?

      没错,一定是这样。

      那么她口中所提的“他们”,指的会是谁?

      ——至少,一定是他们都心知肚明之人。

      梅青时。

      梦溪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名字。

      梅青时此番来万木春,并非独自而来。

      他身边的另一人,梦溪只潦草打了一个照面。
      但只是这一面,他便在对方身上感受到浓郁的血腥气。

      还有死气。

      对方一身黑衣如墨,倚在阴影中看不清面容,梦溪身处于万木春中五百多年,自认见过来往客人无数,却从未有一人,能够令他感受到如此浓烈的危险气息。

      不知道此人究竟杀过多少人。
      在那一瞬间,梦溪条件反射地想到这句话。

      对方一身衣着干净至极,然而身上萦绕着的淡淡血气经久不散,就像是经年累月浸泡在血海之中,那种气息如影随性,无论多少水都洗不干净。

      那种腐朽的死气,简直不该出现在一个活人身上。

      然而对方显然还活着。

      这样的人,很难想象他曾经经历过什么。

      只是一个照面,梦溪便本能地避开了同那人的交往。
      他不知道对方的来历,更不知道修为,但他很清楚地知道,对方很危险。

      而此时,温妩要他将这个危险的人,连同梅青时一起,交到她手里。

      难不成,她已经识破了他和梅青时的计划?

      梦溪唇角笑意略微僵硬起来,涔涔冷汗无声濡湿了里衣。

      就在此时,一阵熟悉的声响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湿漉漉地在他们身侧爬过,轻盈地跃上了头顶的天花板。

      梦溪倏然一怔。

      此时此刻,他无比确信,他并未运转灵力,更没有催动万木春。

      几乎是同时,温妩猛地抬起眼。

      她又听见了,那个诡异的声音。

      这一次,绝对不是她的错觉,都说固体传声效果最好,那声音虽然不大,却极为清晰地落入她耳畔,仿佛紧贴着她头皮爬动。

      再加上,谢淮舟和卫函,就是在这间屋子里人间蒸发的。

      这房间一定有古怪。

      温妩缓缓垂下眼,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脸色发僵的梦溪。

      “什么声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苍溪(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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