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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苍溪(六) 别想甩掉我 ...

  •   回想起方才目中所及的温妩,心绪略微起了波澜激荡,梅青时克制不住又轻咳起来。

      “你所言不错,我方才的确暗中试探了她一番。”梅青时缓了缓才道,“我所修功法特殊,你也应当有所耳闻。但是方才,她竟对我的试探没有流露出半点异样,甚至隐隐有压制我的趋势。”

      阴影中的银发黑衣男子微微一动,上半身略微自椅背上抬起来,似是来了点兴趣。

      “即便是炼虚境的修士,也做不到压制我的气息。”梅青时语气平静地叙述事实,“她的修为不详,但只论动手时的真正实力,恐怕早已超过炼虚境。”

      梅青时忍不住再次回想起方才,温妩倾身靠近他时,她纤细漂亮的身体上一瞬间爆发出的攻击性。

      那样的风姿,连带着就连那张美艳的脸,落在他视野之中,都显得更昳丽耀眼。

      但是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比温妩那张脸更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她的强大。

      那一瞬间靠近的动作,像是调情,仿佛天边那团秾艳瑰丽的云霞落在他身上。

      又像是无意而为之,只是随意调整了一下姿势。

      但是梅青时感受到了那双凤眸里彻骨的冷漠。

      须臾,梅青时扯起唇角,半是看戏半是警告:“虽然她未必已经察觉到了你的存在,但未见春的事,或许她心底已有计较。”

      银发黑衣的男子似是偏了偏头,他鼻腔里逸出一声淡哂,一条长腿踩在窗沿,似笑非笑地“哦”了一声:“是么。”

      梅青时平淡地应了一声。

      温妩方才挑眉看着他说“孑然一身?”时的神情,再次闪回在他脑海中。

      梅青时那时并不确定温妩真正的言外之意,但直到后面几次有意无意的试探,他才几乎能够确认,温妩每一句话中暗含的意思,都明晃晃指向着“孑然一身”这四个字。

      梅青时眸光微动。

      为了隐蔽行踪和目的,他此次赶来襄州时,甚至连逍遥道的弟子都没有随行,更并未向旁人提及。

      今日在万木春遇见温妩,完全出乎梅青时意料之外。

      而她那时候的样子,红裙翩跹,银发摇曳,不偏不倚穿破黑暗朝着他缓步走来。

      ……简直就像是为他而来。

      梅青时搭在桌沿的指节无声收紧。

      温妩又是从何处察觉了端倪?知晓他此刻身在此处。

      而她来又复返,起初似乎并没打算同他交谈,用意又是什么?

      同温妩试探交涉之时,梅青时虽心下戒备警惕,明面上,却只半真半假说这“九引灵降”的消息,是旧友提点,并未明说自己的确有同行之人。

      那时火光摇曳,映得红衣女子眉目愈发瑰绝,她的眼神却极为凌厉,仿佛早已看穿一切。

      “勾引本座?”

      尾音略微上扬,好像只是有一点兴趣,但并不多,漫不经心地同他调情。

      但是温妩是什么人。

      九州无人不知,虽然温妩身上纠缠的桃色和暧昧漫天飞。
      但是认真起来看待这个女子,谁不知道她身上更出名的,是她手上沾过的血,杀过的人。

      温妩绝对不是一个能够被轻易欺瞒的人。

      思及此,梅青时也彻底收敛了遮掩的心思,他不再对她说假话,只是状似无意地岔开话题。

      “温宗主的好奇心,今日似乎格外重。”他当时是这么说的。

      但这句话一出口,梅青时就意识到,这话他或许说错了。

      温妩年少成名,后来又被酆都北帝几乎捧到了天上去。

      虽然她名声狼藉,在长生界人人恨不得处之而后快,但是平心而论,她这一路顺风顺水,哪里品尝过什么委屈。

      温妩这样的人,绝对不会容许旁人怠慢自己,忤逆自己,更别提是像他这样,虚与委蛇,顾左右而言他。

      窗外掠过一阵风,风顺着窗柩的缝隙钻入房中,将唯一的那一盏灯火吹得浮动不止。

      “我在温妩身上感受到一瞬即逝的杀意。”梅青时抬起眼,缓声道,“后来,她不知想起什么,许是有所顾忌。那抹杀意,也随之消失了。”

      “你的意思是,”银发男子单手勾着兜帽,偏头轻笑,“酆都北帝?”

      “或许吧。”梅青时似乎有些累了,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后来梦溪和谢淮舟现身,我才找了个借口离开。若是她当时当真出手,恐怕此刻已陷入一场恶战。”

      银发黑衣的男人支着额角,玩味挑唇:“你有几成把握?”

      “三成。”梅青时停顿片刻,唇角勾起一抹辨不清意味的笑,“或许两成。”

      “眼高于顶的梅宗主,也有这么看得起一个人的时候?”

      阴影中的男子直起上半身,指尖无声划过腰封,隐隐约约的寒芒自其中流淌出来。

      “那若是……再加上一个我呢?”

      梅青时有点倦懒地睁开眼睛,盯着身侧隐隐流露出几分兴致的男人看了片刻,不答反问:“你闹够了吗?别忘了我请你来万木春是做什么的。”

      “不回答?难道连八成也没有?”银发黑衣的男子往椅背上一靠,不置可否,开口时却依旧在提温妩,“修为提升得竟如此之快,若我没记错,温妩如今算起来,也还连百岁都不足。”

      梅青时闻言只是淡笑,眼睛里却没什么笑意。

      同为大宗大族的掌权者,还有谁比他们更清楚,长生界中人谁不是表面光鲜。

      而这每一分光鲜背后,都不知道流了多少血。

      温妩能够走到如今的地步,她又经历了什么呢。

      梅青时看着摇曳的火光,那赤红的色泽,令他仿佛看见温妩身上摇曳的红纱。

      他回想起温妩说起“自由自在,真令人羡慕”时,脸上一闪即逝的表情。

      像是一种落寞。

      或许,温妩的日子也并不似他们想象中那般好过。

      梅青时闭上眼睛,由于注视着火光的时间太久,一片沉暗的视野中变幻闪烁着斑驳的光斑。他微微皱了皱眉,将那抹不适压制下去。

      他的身体状况愈发不好,时间不多了。
      这次的事情,容不得半分闪失。

      也罢。

      无论如何,追随酆都北帝,肆意滥杀,都是温妩自己的选择,轮不到旁人窥伺,更轮不到旁人怜悯。

      怜惜她这朵带刺的花,下场便是被她的绮丽蛊惑,然后像他方才某一个瞬间那样,险些死无葬身之地。

      *

      楼下喧扰声响阵阵,酒杯碰撞叮当作响,娇言笑语不绝于耳,远远隔着层层叠叠的纱幔飘到温妩耳朵里。

      温妩和梦溪一前一后缓步向前。

      温妩听着远远近近那些朦胧声响,在觥筹交错间,偶有暧昧的水声,低口今缠绕在清脆作响的杯盏碰撞间。

      她脚步没停,脸色却缓缓变得很难看。

      突然就觉得,即便是她现在回到万木春堂中,恐怕也不会比现在的日子难过多少。

      而且——

      回去的路……怎么走的来着?

      温妩根本记不清自己之前是怎么走过来的,她只觉得整个万木春就像一个巨大的立体迷宫,莫名其妙就绕到了这里。

      谁能想象,她一开始真的只是想回房间自闭一下!

      一个连来路都分辨不清的人,更是不能指望她还知道回程怎么走。

      温妩脚步越来越慢,脸上不动声色,内心却默默期待着后面有人超过她。

      梦溪公子,你毕竟是东道主,哪有让她这个客人走在前面带路的道理?!

      但是现在可能是下班时间,即便是神佛也戴上了耳机,没有听见温妩内心崩溃的祈祷。

      温妩只觉得自己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最后慢到几乎能够称得上是在地上摩擦鞋底。

      即便如此,还是没有一个人超过她,走到她前面来。

      仿佛随着她的动作,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慢放键,全员0.1倍速以5mm/s的速度前进。

      温妩不动声色地侧过脸,只见梦溪和谢淮舟一左一右立在她身后半步。

      没错,是立着而不是走着,因为她现在的速度几乎和静止没有多少差别。

      感受到温妩的视线,梦溪勾唇微笑了下,身形却纹丝不动站在她身后。

      另一边,谢淮舟更是面色不动如山,整个人岿然不动,温妩走一步他便走一步,仿佛游戏挂机后随手点了跟随模式。

      温妩微笑着重新转回脸来。

      该死,一定都怪她这该死的身份——地位太高了!

      既然身后两个人全都指望不上,她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

      温妩毫不怀疑,如果她认真一点,努力一点寻找蛛丝马迹的话,她一定——什么都找不到,更找不到回去的路。

      但是在这两人面前迷路,未免太过于社死。
      而且崩人设!

      温妩内心抓狂,连带着一阵上头。

      她在这一瞬间,仿佛觉得身边的一切声音都离她远去了。

      在一种玄而又玄的感觉之中,好像过去了很久,又似乎只是短短一秒钟,温妩突然眼前一花。

      极绚烂的强光霸占了她的全部视野,温妩下意识闭上眼睛,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那种静谧得仿佛远离了整个世界的状态好像过去了。

      霎时间,所有的声音回笼,前所未有地热烈起来,落入温妩耳畔。

      温妩缓缓睁开眼睛,然后就愣住了。

      她不知何时竟然已经从那七拐八弯的走廊中离开,此刻所站立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好是万木春正堂。

      不仅如此,她似乎还站在正堂中央的高台之上。

      周遭纱幔逶迤,一层又一层地自天花板上垂落下来,还有一部分依旧高悬在上面,仿佛一团又一团染着霞光的浓云。

      在温妩的角度,居高临下地能够望见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正围拢在高台边缘,此刻视线也都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

      温妩面部肌肉逐渐坏死:“……”

      不是。
      她怎么突然就出现在这里了?

      是不小心触动了原主什么自动传送的本能吗?

      算了。
      社死多了,也就习惯了。

      红衣女子负手立于高台之上,八根玄玉雕琢而成的八仙柱拱合着高台,其上镶嵌着的明珠散发着澄莹的光泽,光晕温柔地洒落下来,落在红衣女子精致的面容之上。

      在她身前,盛放的海棠逐渐化作绯红色的灵光,宛若红云般朝着四面八方逸散而去。

      在方才那一瞬间,红衣女子身披红霞现身之时,那昳丽的海棠花瓣在光晕掩映下,已足够摄人心魄。

      然而就在花瓣散去,露出她的面容之后,人们才发现,灵光遮掩的那张脸更加蛊惑人心。

      能够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万木春里的人,哪一个不自诩见惯了美人。

      但这一刻,他们还是忍不住失神了片刻。

      他们之中,十个人里九个都是散修,虽然修为不低,但像温妩这样身份的一宗之主,平日里根本没有机会得见。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传闻之中恶名昭彰的温妩,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世间竟然有人能够长成这副模样。

      红衣女子没有流露出任何矫揉造作的姿态和神情,她只是淡淡站在那里,甚至衣袖还略有些散乱,脸侧垂着几缕随意的碎发。

      即便如此,她身上还是有一种令人说不上来的魅。

      在这一瞬间,几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想,这样美丽的女子,究竟还能有什么样的烦恼?

      或许传闻皆不可尽信,像温妩这样的人,随意勾勾手指,长生界不知道多少男男女女前赴后继地往她身上扑。

      哪里还需要她自降身份,强迫谁留在她身边?

      许是温妩亮相太过令人始料不及,又太过惊艳,一时间,就连温妩自己也没有察觉到。

      她纱衣掩映下的手腕内侧安静地闪烁了一阵白光,一抹玄鹤印迹无声浮现而出,又缓缓沉下去。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另一边,梦溪和谢淮舟姗姗来迟。

      在无人在意的角落,卫函也若无其事重新回到人群中。

      “卫护法?”一名合欢宗弟子察觉到他的靠近,艰难地把视线从温妩身上挪开。

      但不过短短一瞬间,他只扫了一眼卫函,便重新把目光粘了回去,“您方才去哪了?”

      卫函“刷”地一声展开折扇,用扇骨敲了一下合欢宗弟子的后脑勺,笑道:“这是你该对本护法说话的态度?”

      合欢宗弟子不在意,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一下,又去盯着温妩看了。

      他没有察觉到,卫函此时也顺水推舟将目光挪向温妩,只不过与其他人相比,他的眼神显得愈发深晦复杂。

      楼下的这些人只看见温妩凭空于花海之间而出,却不知道她一息之前还在万木春二楼的回廊中。

      放眼整个长生界,卫函只独独听说过羽化境归仙境修为之上的修士,才有能力如此破碎虚空而行。

      即便是温妩身怀秘法,催动这一招也至少要动用炼虚境的修为。

      她的真实修为,竟然已经达到了如此可怕的地步?

      不足百岁的炼虚境修士,这等天资,除却流光城玉珩君之外,从古至今,简直闻所未闻。

      但是温妩明面上放出来的消息,只说自己是合道境修士。
      显然,截止今天之前,除却九陵小会时下意识用处的“丹颜印”之外,她都将自己的真实修为隐藏得很好。

      既然如此,她又为何要突然将自己的真实修为暴露出来呢?

      卫函心念微闪,缓缓生出一个令他脊背发寒的猜测。

      ——莫非,那时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另一个人在场。

      温妩实际上是在以这一招威慑那人。

      但若当真像他猜测的这样,温妩岂非一早便已经发现了他和谢淮舟跟踪她的事实?

      卫函掌心不自觉渗出冷汗,捏紧了折扇扇柄。

      他下意识透过人群看向高台中央的红衣女子,想要打量她的神情.

      然而,就在他目光落在她身上的那一瞬间,她睫羽略微扫下来,漆黑的瞳眸微转,不偏不倚对上他的视线。

      只一眼,极淡,又漾着一丝淡淡的凉意。
      几乎是同时,卫函浑身都僵滞起来。

      他想要像平常那样露出一抹轻松的笑意,然而红衣女子这一眼落下来,虽然没有太多的情绪,甚至连神情都几乎没有分号变化,其中隐隐蕴着的威压却极强。

      卫函嘴角发僵,短短一瞬间,他脑海中闪过很多念头。

      那些念头在他的脑海里纠缠着彼此压制,最终,关于温妩真实的修为,以及她过往的那些血腥的传闻,稳稳占据了上风。

      他发现自己竟然笑不出来。

      卫函脑子里只剩下本能的执念。

      不行,他不能露出破绽。
      他决不能止步于此,不能坏了玉珩君的大事。

      就在卫函几乎要支撑不住的时候,红衣女子眼睫微动,淡然挪开了视线。

      仿佛一道透明结界一般倾轧而下的威压瞬间解除,所有的感知都在这一刻重新回笼。

      卫函劫后余生地舒出一口气来,这才发现自己浑身虚软,全凭靠着墙面才勉强维持着站立的姿势,浑身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冷汗濡湿了后心的衣料和额角的发丝。

      卫函瞬间也错开视线,不敢再去看温妩。

      但他心里依旧惊涛骇浪。

      难道她暂时还不打算对他出手?
      她究竟想要做什么。

      另一边,温妩根本不知道卫函在那一瞬间到底脑补了多少。

      她险些被尬死。

      谁让她的眼睛不听话,自动四处乱看,这些好了,看见了熟人。

      在这种社死的时候看到熟人,那就是社死加倍。

      温妩只好努力维持着岌岌可危的表情管理,身体却很诚实,飞快地错开了视线。

      她不是像被烫到了一般撇开脸,而是再不躲开,她就快要被烫死了。

      就在这时,及时雨恰到好处地降临。

      “宗主,不如先去一边稍坐。”
      浮楚大步穿过被惊艳到失语,也仿佛失去了行动能力的人群,将温妩从焦点中拯救出来。

      温妩热泪盈眶,连忙跟着浮楚往台下走。

      关键时刻,还是原主的小狗腿贴心啊呜呜呜。

      方才她离开时的位置显然是不能坐了,除非她想要把自己淹没在人海里。

      温妩遥遥一望,便看见那位置上,几乎被人影吞没的陆珣。

      但在一众路人甲之间,陆珣帅得很突出,只不过那张俊脸此刻神情不算好看。

      温妩不打算去他身边自讨没趣,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她抬起眼,发现一帘之隔的对面似乎也正坐着一个人,火光映在纱幔上,勾勒出一道若有若无的颀长身影。

      只看剪影,应当是个男子,而且十有八.九是个俊美的男子。

      毕竟,气质是不会骗人的。

      温妩情不自禁多看了一眼。

      空气中充斥着暧昧的气息,不知道万木春中燃的是什么香,过分的清甜令人有些头脑发晕。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隔着那道纱帘,仿佛隐隐有一阵说不上来的冷香味裹挟着沉郁的檀香渗透而来。

      那气息很淡,淡得像是高山上清新的空气,宛若飞瀑溪流淌入空气中,冲淡了几分过分腻人的味道。

      角落中光线不算明亮,高台中央的明珠光晕映不到这里,半明半昧的光影将那纱帘上的影子勾勒得更清浅,只能看见对方顺着肩颈垂落下几乎及地的青丝,还有流云般曳地的衣袂。

      对方简直不像是来万木春寻欢作乐的,只一人静坐独饮,仿佛周遭的喧闹都与他无关。

      温妩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并非是多么垂涎对方的美色,毕竟一帘之隔,她连对方的脸都看不清。

      但是……

      太熟悉了。

      虽然看不清对方的面容,但对方的身形,气质,举手投足的动作,温妩都诡异地感受到一阵熟稔。

      就好像……他们曾经抵死纠缠过一样。

      温妩眼神略微停顿。

      璀璨而闪烁的金光隔着朦胧薄薄的纱帘,伴随着闪烁摇晃的火光,若有似无地在帘幕上勾勒。

      就仿佛那人发间,额心,坠着金色的细链。

      像在梦中的那个剪影……

      “宗主在看什么?”

      温妩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唤回了神智。

      她收回视线转过头,看见梦溪和谢淮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边。

      梦溪顺势靠坐在她左侧,抬起一条手臂撑在椅背上,笑意盈盈看着她。

      “方才温宗主走得那么急,着实令梦溪好找。”他稍稍偏头,一缕碎发顺着重力垂落在脸侧,衬得他肤色更白皙,唇色也漾着一种妖冶的丹红。

      “那一招叫什么,梦溪见所未见,实在惊艳。”梦溪撑着椅背的掌心向前略微滑动,上半身前倾欺身靠近,弯起眉眼一笑,“宗主可曾为它起过名字?”

      这问题问得好。

      好就好在,温妩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就莫名其妙瞬移到了楼下,迎接社死。

      温妩静默片刻,冷不丁转过脸,看着立在一边没动弹的谢淮舟。

      “愣着做什么。”她伸手拍了拍空着的右侧,因为过于想要缓解此时紧绷的尴尬,语气中不由自主多了几分本能的命令,“坐下。”

      她真的是饿了。

      眼下能够解她燃眉之急的,恐怕也只有这位潜伏在她身边、居心叵测的男主了!

      冷不丁被温妩主动点名,谢淮舟身形略微一顿。
      他抬起眼,看向坐在温妩左侧的梦溪。

      紫衣男子姿态慵懒地斜倚在温妩身侧,虽然方才提及的话题落了空,眼下面容上却看不出分毫不悦。

      许是感受到谢淮舟的视线,梦溪此刻缓缓撩起眼睫看向他。
      那张精怪鬼魅般精致的脸上,慢慢浮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只一瞬间的停顿,一道残影裹挟起微弱的气流掠过身前,谢淮舟再看向温妩右侧时,只见那空位已经坐了人。

      黑衣高马尾的青年不知何时不请自来,一条长腿屈起搭在另一条腿膝盖上,怀中抱剑大马金刀霸占了温妩身侧仅剩的位置。

      这发展太突兀,也太令人始料未及。

      温妩慢吞吞地侧过脸,正看见陆珣紧绷而凌厉的侧脸。
      她虽然已经严格控制了表情管理,但眼底还是掠过稍纵即逝的诧异。

      这抹诧异恰到好处地被近在咫尺的陆珣捕捉到了。

      远处旖旎的交谈声顺着香风飘散过来,陆珣脸色似乎有点僵硬。

      “看什么?不会吧,你很意外吗?”他看着温妩的眼睛,略长的碎发掩住眼尾淡淡的绯色,语气嚣张,配合着耳根若隐若现的红晕,却显出几分色厉内荏来。

      “我说过的吧,温宗主。”“温宗主”三个字从他牙关里挤出来,莫名多了几分挑衅而咬牙切齿的意味。

      “你是不是真的很健忘?要不要我提醒你一下?你在哪,小爷我就会在哪。”陆珣手臂收拢,“啪”地一声将墨玉笛横按在膝头,转过脸来。

      “别想甩掉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苍溪(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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