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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苍溪(五) 【增剧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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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梅青时的声音,温妩脚步猛然一顿。
她很庆幸此刻自己已经转过身,背对着梅青时,所以对方看不见她的瞳孔地震。
来了,国人最经典的一句话。
——来都来了。
梅青时这种人,她躲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和他一起参与“未见春”这种活动?
她又不是原主,整日给自己找罪受找刺激,嫌自己命长!
刚才和梅青时对话一番,温妩觉得自己已经夭寿了。
但是眼下对方已经开了口,温妩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走回去,就维持着这个停下的姿势站在原地。
有没有心软的神,救一下,求求了。
温妩没动,这一次,反倒是梅青时动了。
温妩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衣料摩挲的簌簌声,须臾,一阵略显虚浮却极富规律的脚步声传来。
最终停在了她身侧不远处。
灯火暖融的光晕将梅青时的脸映得愈发隽逸,他后腰抵在栏杆上,望着温妩的眼睛色泽沉沉,却被火光掩映,流淌着澄莹的光芒。
“不知温宗主意下如何?”他笑着说。
随着梅青时的靠近,他身上一种苦涩的药香味若有若无地包拢而来。
温妩根本不想和他接触,但是对方城府深沉,她又不敢随意开口,以免让对方怀疑自己色厉内荏。
她心惊肉跳地做了个深呼吸,转过脸的时候,神情已经调整得天衣无缝。
温妩轻轻扯起唇角:“就凭你?”
说完,她便上下打量梅青时,眼睫略微扫下来,掩住那双狭长的凤眸。
无声之中,流露出几分不加掩饰的傲慢。
后面的话虽然没有说明白,但是“还真有点看不上”的意思却几乎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
温妩本来是打算做高傲人设的。
身为一宗之主,被她这样当众落面子,就算旁边压根没别人,梅青时也肯定是不能接受的。
尤其是他原本身体就不好,一般人哪不好就特别在意别人说。
为了避免梅青时无能狂怒直接破防,造成什么她无力承受的后果,温妩只扫了梅青时一眼就飞快地收回了视线,语气也拿捏得恰到好处,带着点讥诮,却没有太多侮辱性的不屑。
然而,温妩的这一番打量,却在沉默中逐渐变了味道。
梅青时任由温妩的视线缓慢地掠过他的身体,从上倒下,极具存在感,却莫名没有多少令人不悦的窥探和觊觎。
轻盈的,没有一丝分量的眼神,更没有丝毫嘲弄,怜悯,安静得仿佛没有丝毫情绪,像是一汪清泉漫过他的身体。
而她的视线甚至比他收得还要更快。
梅青时目光不自觉落在对方翕动的红唇上。
吐出恶劣字眼的唇瓣却漂亮饱满至极,泛着红艳欲滴的色泽,在火光掩映下,唇瓣上还残存着一点果汁舔舐过的痕迹,水光潋滟。
若说她平日里看起来精致美艳却又高不可攀,眼下便莫名多了几分惹人采撷的媚意。
偏偏本人却对此一无所知。
对上温妩的目光,梅青时笑意分毫未变。
他也掀起唇角,轻缓开口:“宗主不试试,怎么知道?”
温妩:“?????”
这是一个合格的男配,对她这种恶毒反派该说出来的话吗?
她还想说什么,冷不丁周遭光线一乱,似乎有一道阴影飞掠而来。
下一瞬,一道人影便猛然撞进了温妩余光,她后腰被一条手臂轻勾了一下。
这条手臂很稳,用的力道却并不轻,成年男子的力量就这么落在腰间,温妩被扯得倒退两步,反手撑住了栏杆,这才勉强维持住身形。
那只手微微一顿,顺势掐住她的腰,若有似无地将她扣入一个清冷的怀抱中。
温妩惊疑未定地抬起眼,正对上谢淮舟的眼睛。
她本能地抬起手抵住他胸口,微微用力向外退。
“你怎么在这?”
任凭这只手如何用力,抵住的胸口却纹丝未动。
谢淮舟稍稍低下头,迎着红衣女子意味不明的视线,冷着一张脸,没说话。
不久前。
也是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把他不断地往外推。
“你没听见吗?宠爱你的宗主马上就要被别人抢走了,难道你就一点危机感都没有?”
卫函一边死命地把谢淮舟往外推,一边压低声音对他说。
但他到底还记得不能被温妩和梅青时察觉到气息,再加上这处阴影角落实在太逼仄,他们在这巴掌大的空间里艰难地僵持拉锯。
谢淮舟没有回应,目光落在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眼见着那边两人间的气氛肉眼可见暧昧,卫函几乎维持不住自己的表情,忍不住捏着扇骨暗骂一声,“温妩怎么就这么招人?”
“楼下一个梦溪公子,一个陆珣虎视眈眈,此刻又不知道从哪里杀出来一个梅青时。”卫函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谢淮舟不动如山的脸,“你难道就没有一点危机感吗?!”
谢淮舟:“……”
两人安静地拉锯了良久,施展不开,更不敢动用灵力,全靠着力气没有丝毫技巧,不短时间下来也都精疲力尽了。
卫函收回手喘了口气,拧眉催促他:“快点出去捉奸。”
谢淮舟静默片刻,视线依旧落在那边,微微扯起唇角:“……我有什么资格打扰她的好事。”
“?”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好像已经入戏了一样。
卫函盯着谢淮舟看了一会,见他只是盯着那边看,却丝毫没有动作的意思,卫函倏然一笑。
“要不这样,既然发生了这样的突发状况,你我又都举棋不定,不如找玉珩君问一问,此刻究竟应当如何是好。”
这一次,谢淮舟总算把目光挪回来。
卫函低下头,伸手摸向衣襟夹层,翻找传讯符。
然而,就在他低下头的那一瞬间,猛然抬手朝着谢淮舟一推。
谢淮舟重心不稳,半边身子瞬间暴露在火光之下。
他倏然抬眸,目光中留下的最后一幕,便是卫函靠在墙角摇着折扇,微笑着冲他招手的样子。
其实稳住重心并不难,就算卫函的偷袭猝不及防,谢淮舟也有一万种方式瞬间站稳,不被任何人察觉这瞬间的小插曲。
但是在身形被火光渐渐笼罩,驱散一身阴霾的那一瞬间,他好像并没有那么抗拒。
相反,一个莫名的念头无端冒出来。
这是被逼的,他是无可奈何的,他只能这么做。
谢淮舟不动声色地敛眸。
他和怀中人的身体紧贴在一起,红色白色的衣袂交叠纠缠,勾勒出大片不规则的褶皱和阴影。
看起来,很亲密。
不远处,梅青时的目光也略微下移,落在两人紧贴的衣袂上。
少顷,悠悠一笑。
他脸上看不出多少情绪:“这位便是谢公子?”
语气很平常,听不出一点方才“明目张胆撬人墙角”的愧疚感。
听见梅青时的话,谢淮舟并未出声,温妩按在谢淮舟肩膀上的胸口的手突然有点无处安放了。
与此同时,她呼吸一滞,艰难地克制住险些逸出鼻腔的颤抖闷哼声。
月要间的力道猛然加大,一阵诡异的酥麻感瞬间顺着脊椎爬上来。
温妩确定自己曾经绝对没有这个毛病,但是自从那一晚被里里外外掐着月要碰过,她这里就变得极其敏感。
但好在揽在腰间的手臂力气不断加大,很快那种难耐的痒意便成了轻微的刺痛。
这种并不难忍的刺痛,比先前那种反应好太多了。
温妩适应良好。
在她的视角并不能察觉,谢淮舟箍在她月要间的小臂已无声绕过小腹。
手臂掩在宽大的袖摆中看不出,手背上经脉毕露,可见用了多大的力气,将蓬松的红色衣裙勒出深深浅浅的褶皱,在他手臂间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他面容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动作却极具与生俱来的侵略性和占有欲。
梅青时视线掠过白衣青年紧绷而锋锐的侧脸线条,轻笑一声,若有所思。
温妩在合欢宗待了这么久,最近也逐渐在陆珣经常莫名其妙的抽风下,对肢体接触脱敏。
她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对,抬眼瞥见梅青时似笑非笑的视线,心中的念头反而拐到了另一个方向去。
温妩原本打算把谢淮舟当成一个平平无奇的路人,然后顺势推开。
但既然眼下梅青时已经辨认出了对方的身份,这计划可就行不通了。
——原主宠爱谢淮舟的名声流传长生界,现在谢淮舟莫名其妙主动投怀送抱,她应该享受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把人往外推?!
她收回力道,却忘记了收回手。
眼下在旁人看来,她一只手搭在谢淮舟心口,仿佛欲拒还迎的调情一般。
温妩身上常年萦绕着一种很淡的幽香,像是在馥郁芬芳的花丛中小憩之后残存下来的气息,淡淡的,悄无声息地钻入鼻腔之中,似乎不太具有攻击性,却极具存在感。
再加上她几乎整个热都靠在谢淮舟怀中,轻盈的分量和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衫,恰到好处地传递过来。
温妩虽然身量在女子中已经算作出类拔萃,但是靠在他怀中,依旧显得娇小了许多。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她挺翘小巧的鼻尖,纤长的睫羽宛若银蝶敛翼,微微垂落下来,视线淡淡落在虚空,无端慵懒又风情。
就像是……上次他见过她靠在陆珣怀里的样子。
只不过,这一次换成了他。
揽着纤细腰身的手臂不自觉地用力,更用力。
温妩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条蟒蛇缠上,越缠越紧,她只短暂出了下神,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快要窒息了。
什么鬼,谢淮舟这是改怀柔路线了。
不捅她改抱死她?
温妩撩起眼睫,抿唇。
“轻点。”
谢淮舟观察着温妩的神情,感觉到温妩搭在他心口的指节略微用力,手臂肌肉紧绷着,视线向上,他看见她弧度优美的下颌,那双饱满的唇瓣不知何时略微紧抿着向下撇。
她眼型天生下场,眼角下勾,眼尾上挑,平日里看上去美得嚣张又锋锐,眼下不知是火光摇曳,还是别的什么缘故,那双凤眸里仿佛盛满了水光。
只倒映出属于他一个人的影子。
虽然是命令,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温妩的语气不算重。
轻飘飘两个字从那双红唇间吐出来,倒像是在撒娇讨饶。
谢淮舟喉结无声滚动了一下。
他眸色微深,身体倒勉强算作顺从,稍稍松开了力道。
恰在这时,一阵轻盈而平稳的脚步声缓缓靠近。
一灯如豆,幽微的火光逐渐飘来,接近之后,将这一片昏暗的空间映亮。
梦溪那张略显柔美却丝毫不见女气的脸,出现在火光之后。
“几位这是在做什么,或许……梦溪来的不是时候?”
他视线缓慢地在气氛诡异的三人间挪动一圈,片刻,面不改色地微笑,“‘未见春’不久后便要开始了,三位贵客不如移步一观?”
梦溪陡然出现在这里,温妩略微一惊。
不愧是在万木春待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妖怪了,她这七拐八弯误打误撞找到的地方,对于对方来说简直像是随便开个任意门就能到达的地方。
不过,梦溪是怎么知道他们在这里的?
温妩静默间,不远处阴影里的卫函,心中微微一冷。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温妩寻到的这片空间究竟有多隐秘。
毫不夸张地说,即便是十年二十年,哪怕再过去上百年,恐怕也不会有无心之人无意间找到这种犄角旮旯。
可梦溪竟然出现了。
莫非他也和温妩此行有关?
越往这个方向想,卫函便愈发觉得后怕。
难怪梦溪久不出山,今日却破天荒出现在万木春堂中,还对温妩“一见倾心”。
他们之间,定然在密谋着什么……
卫函视线转向和红衣女子相携而立的白衣青年,神情变得古怪起来。
本来他还指望着谢淮舟出面,能够趁机打探出什么信息。
结果对方走过去,却只是盯着温妩看,伸手把人搂进怀里就不撒手了。
好像真的多吃醋多在乎多乐在其中一样。
……装得可真像啊。
难怪温妩分明猜测到了他们的身份,却对谢淮舟没有那么大的戒心,此行襄州还点名要他随行,宠爱的不行。
卫函望着谢淮舟丝毫没有开口打算的背影,冷不丁回想起不久前,他兴致勃勃回禀流光城,说温妩亲口点名要谢淮舟跟在身边。
那时候,玉珩君似乎也是不冷不热的态度。
……算了,稳扎稳打的确是最保险的路径,或许是他太心急了。
温妩这么做,说不定就是在反向试探他们呢?
不远处,梅青时望见梦溪,却是不着痕迹退后一步。
他开口,对着的并非梦溪,而是温妩,“既然温宗主无心,在下便不多叨扰了。”
说到这里,他喉咙中泛起一阵痒意,克制不住轻咳了两声,直到呼吸平复下来,才将目光转向梦溪。
“梦溪公子,你也看到了,在下身体实在不适。虽然对‘未见春’久仰大名,期盼有朝一日能一观盛况,但今日却不得不暂且回房休息了。”
身体不适?
温妩脸色古怪。
方才要她“试一试才知道”的时候,怎么不说身体不适呢?
但腹诽归腹诽,温妩恨不得梅青时早点消失在她的美丽世界。
眼看着梅青时有告退的意思,她连忙顺着话茬冷冷勾了勾唇:“梅宗主还是保重身体为好。”
温妩撩起眼睫,搭在栏杆上的指节轻轻一点,“不该做的事,何必勉强呢。”
梅青时淡笑一声,拱手作了一礼,便转身离开。
温妩看着他的背影逐渐消失在阴翳之中,悄悄舒出一口气来。
她这一波,演技简直是可圈可点啊!
但还没等她彻底放松下来,便听见梦溪含笑的声音,“宗主,您这是?”
温妩回过神来,看见梦溪正似笑非笑地注视着她和谢淮舟。
在他乌润的瞳眸之中,温妩清楚地看见自己仿佛欢场常客一般,大摇大摆倚着谢淮舟的风流倒影。
温妩:“……”
头有点疼。
原主这该死的人设,真是令她左右为男啊!
她无奈扶额,想要伸手抵住从谢淮舟怀里起身,但他们之间空隙太窄,她稍微一动,指尖便不得不从他们紧贴的腰间擦过。
温妩忍了忍,在大庭广众之下“宠幸”面首,和悄悄自摸之间,果断选择后者。
她屏息抬手,虽然掌心朝向着自己,但手背却难以避免地掠过另一个人。
温妩敏锐地察觉到,身前人的呼吸仿佛乱了一瞬,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她抬起眼,便对上谢淮舟深黑的眼眸。
沉沉的,仿佛漾着什么浓郁辨不分明的情绪。
是“你已有取死之道”的眼神?
但是他们现在变成这样,又不是她一力促成的。
温妩非常不满,但就在这一刻,她脑海里冷不丁冒出一个精妙至极的念头。
她心念微动,就着这个姿势,自芥子之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冰凉,沉甸的触感落在掌心,温妩状似爱不释手、饶有兴味地把玩片刻,漫不经心撩起眼睫,反手翻腕,将东西按在掌心,抵在了谢淮舟心口。
谢淮舟自始至终都注视着她的动作,见状垂下眼。
白皙纤长的手指被火红的纱衣衬得更似美玉,此刻按在他心口,指缝之中,依稀露出一小截细腻光洁的玉色。
谢淮舟目光只在那看不真切的玉色上一扫而过,更多时间却在那比玉更柔腻的手上停留。
片刻,他收回视线,“这是?”
温妩注视着谢淮舟的反应,见他盯着那块玉珏目不转睛,心想果然上钩了。
她鼻腔里逸出一声轻笑,语气故意染上了几分暧昧:“给了你就拿着。”
话说了半天,也没见谢淮舟有动手去接的意思,反倒是手臂稳稳扣在她腰间。
温妩等了会,无奈只能主动伸手,牵起他搂在她腰侧的手,按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谢淮舟凝视着她:“……做什么。”
做什么,当然是利用你。
她不仅可以利用酆都北帝。
还可以利用玉珩君啊。
男主这么讨厌她,厌恶她同酆都北帝同流合污,将她视作长生界的耻辱,不得不除之后快的毒瘤。
如果他发现她身上有来历不明的东西,看着像极了某种信物凭证,恐怕会忍不住想很多吧?
或许,他会彻查。
“想用来做什么都行啊。”温妩懒散轻笑,若有所指,“你应该明白的。”
一边说,她一边缓缓抽出了被谢淮舟拢在掌心的手。
温软的触感消失,只剩下玉珏冰凉的温度。
上面还残存着另一个人的体温。
谢淮舟垂眸看了看。
玉色剔透,玄鹤云纹,只一眼便知绝非凡品,看上去也同温妩的风格截然不同,不像是她的东西。
不仅如此。
这玉珏看起来……莫名很眼熟。
*
另一边,梅青时安静地离开。
背转身的一瞬间,他脸上苍白而虚弱的笑意便褪尽了。
眼下光线蒙昧,映得他脸上阴翳斑驳,眼神也显得愈发黑沉。
梅青时并未朝着喧扰声阵阵沸腾的楼下走,反而转身朝着更加幽静偏僻的走廊中行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在一间房门前停了下来,推门而入。
房中燃着一盏灯,灯架摆在距离窗边桌案不远的博古架上,幽幽映亮了一小片方寸大小的空间。
一道身影大马金刀翘着腿坐在桌边,明暗相间的光影模糊了他的面容。
男人一身如墨的黑衣顺势沉入火光照不亮的阴影之中,唯有袖摆之上若隐若现的枫叶反射着冷冽的暗芒,修长冷白的指尖微勾,在冰凉的夜色下,隐隐勾勒把玩着几缕银丝没入阴翳之中。
察觉到梅青时的动静,他连眼皮都没抬。
“这么慢。”
梅青时缓步走到他身侧的空位上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喉间又是一阵痒意,他抑制不住咳了几声,面上却似是回想起什么,露出一抹稍有兴致的笑意。
“见到了一个有趣的人。”梅青时放下茶杯,“因此稍微耽搁了一会。”
男人闭着眼睛,闻言轻笑一声。
微弱的气流令他宽大的兜帽略微滑落些许,边缘中露出几缕银色的碎发。
他语气玩味地“哦”了声,似乎并不意外:“温妩?”
梅青时但笑不语。
“想见这位名动长生界的美人可不容易。”阴影中的人放松脊背靠在椅背上,一条修长的手臂自斗篷下伸出来,懒懒搭在椅背。
斗篷之下,他只穿了件深黑色的贴身无袖劲装,露出一条肌肉线条分明的手臂。
“说说看吧。”他指尖轻点,“既然打了照面,依你看来,美人实力如何。”
闻言,梅青时并未立即回应。
他低下眼注视着茶杯,须臾,淡淡吐出四个字:“深不可测。”
“你在开玩笑?”银发黑衣的男人似乎被这个答案勾起了几分兴致,“我听闻,她只有合道境修为。”
“温妩想让长生界相信的消息,原来你也会信?”梅青时抬起眼,不偏不倚地对上视线,也是笑,“不提九陵小会时她露出的那一手‘丹颜印’,只说她竟然敢在梦溪的地盘上如此嚣张,你当真以为她只有合道境?”
梅青时不自觉回想起方才的场景。
同温妩无形间的那场较量,令他眼下回想起来,心跳依旧不自觉加快。
就好像她那状似无意,却极具侵略性的视线依旧紧紧粘附在他身上。
距离拉近的瞬间,她精致的面容无限放大,眉眼锐利又勾人,生动得仿佛画中仙活了过来,展露在他眼前。
温妩就是这样的矛盾体。
明知危险。
又令人忍不住靠近,克制不住沉迷。
梅青时知道,就在他作势离开的时候,温妩依旧在看他。
那种意味不明的视线,令他因病体缠身而沉寂多年的心脏,仿佛失了序一般。
几乎跳出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