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苍溪（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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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妩心头狂跳起来。
她似乎还是有点操之过急了。
温妩很清楚，如果梅青时发现她根本就不是原主，她会落得什么下场。
九陵小会，梅青时并未携逍遥道弟子出席。
因为他本身便不是什么守规矩的人。
想来病魔缠身几十上百年，换作任何人，都很难在这经年累月的病痛折磨中，养成什么和煦的好脾气。
别看面前病气缠身的青年笑意温和，温妩明白，但能够凭着这样缠绵病榻的羸弱身体坐稳逍遥道宗主之位，梅青时和大多数正道宗门世家的掌权者不一样。
他绝对不是善茬。
原主原本便招人忌恨，她此行来襄州是为酆都北帝夺取九引灵降，又几乎明明白白写在了明面上。
若是梅青时察觉到她的色厉内荏，他会杀了她。
温妩脸色有点发僵，再破坏这种僵硬重新笑起来，第一温妩觉得自己演技可能无法支撑，第二，也略显做作刻意。
她干脆收敛了笑容，抬起手臂也撑在栏杆上，撑住自己摇摇欲坠浑身发软的身体。
“梅宗主对本座很感兴趣？”温妩挑起眉梢，上半身略微前倾，这是一个看上去略有些攻击性和侵略性的姿态。
她指节轻点栏杆，“还是说，梅宗主其实很想亲身体验一下，同本座作对的下场？”
温妩的手指克制不住地发颤，梅青时虽然只是松松散散立在那，可带给她的压迫感，却简直比魏方朔将她逼上归合台时还要强千百倍。
温妩现在真的信了，原主和魏方朔之间绝对有点不为人知的关系。
她这到底是走了什么狗屎运，随便绕几圈，都能碰到这么个人物。
【但现在，梅青时只有一个人。】
玉鹤的声音在温妩脑海中响起，像是一种引诱，【但你却带了很多人，再加上你的修为也并不低，真正动起手来，是你要了他的命也说不定呢。】
闻言，温妩下意识抬起眼，打量梅青时的脸。
青年姿态伸展，安安静静倚在她身侧，眉目在苍白的脸上更显沉郁，此刻淡淡望着她，似乎并未设防。
她真的能杀了他？
但她根本不想杀人啊！！
就在这时，梅青时突然错开视线。
“温宗主说笑了。”他轻缓笑了声，随着开口，一种难以言明的压迫感无声散去。
“这笔买卖虽然隐蔽，但长生界能人异士众多，明里暗里盯着的人也不少，在下不过是其中最不足挂齿的一个罢了。”
梅青时重新抬起眼，“温宗主年少轻狂，行事作风肆意不羁，这本不是一件坏事。但如今多事之秋，温宗主又恰巧立于风暴中央，还是收敛些性子，低调行事更好，不是吗？”
这句话当作一个结束语再合适不过了，就当是他们不欢而散。
温妩最后看一眼梅青时，紧接着迫不及待转身便要走。
但她刚走出一步，梅青时的声音便从后面飘了过来。
“说起‘未见春’。”
梅青时倚在栏杆上，望着温妩的背影。
“既然来了，不如顺势参与一下。”
他唇角轻勾。
“不知宗主有没有兴趣，不妨和在下试一试？”
……
不远处，被阴翳覆盖的角落里，卫函眼底难以掩饰的震惊之色。
他们运气很好，刚从房间里出来，便正好迎面望见对面的回廊上走过红衣女子的身影。
他当机立断屏息敛气，暗中跟了上去。
走了一半才回想起谢淮舟，想到以谢淮舟的性子，肯定看不上这种暗中跟踪尾随的事。
结果一回头，没想到那个向来除了修炼以外什么都不放在眼里，不久前还在对他各种建议嗤之以鼻的人，正面无表情地跟在他一步之后，不远不近。
卫函困惑了一会，然后感动了。
一定是谢淮舟看到他这么努力拼死地执行任务，被自己打动，想要帮助他。
卫函沉默片刻，缓缓抬手搭上谢淮舟的肩膀。
“……好兄弟。”
谢淮舟垂眸瞥一眼肩头上的手，须臾，撩起眼睫看了卫函一眼，“嗯”了一声。
只这么短暂的瞬间，卫函再扭头去看，便见温妩的身影几乎已经要消失在视野之中。
他连忙正色捏紧了折扇，“快跟上。”
但温妩修为很高，卫函不敢靠得太紧，以免被她察觉。
两人维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在对面跟着，只见温妩脚步不疾不徐，面容平静，驾轻就熟地七拐八弯，走像一处鲜有人烟的回廊。
卫函越是跟，便越是心惊肉跳。
若非温妩，他恐怕直到离开，都根本无法发现这么多迂回隐蔽的小路。
此刻误打误撞跟着温妩进来，才发现整个万木春其实大有乾坤。
温妩究竟来做什么？
莫非是来见什么人？
他心底刚生出疑问，还没过多久，疑问便迎刃而解。
卫函惊疑不定地望着阴影中那道随意倚在栏杆上的身影：“是梅青时，逍遥道的梅青时。”
逍遥道的这位宗主神秘至极，尽管位居“七宗五氏”的宗主之一，在除却生意场上的任何场合，都很少在长生界抛头露面。
据说梅青时少年时曾受过重伤，身体落下了病根，即便修为增长，不可逆的损伤也日日夜夜难以挽回地蚕食他的身体。
因而，最近几年他常年在逍遥道休养，就连这一次九陵小会都并未出席。
卫函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突兀地望见这张脸，而温妩却直奔着梅青时而来，似乎对对方出现在这里并不意外，再加上她七拐八弯走到这里，看起来像是专程来寻他的。
“温妩和梅青时……”卫函感觉思绪仿佛被眼前这一幕搅成了一团浆糊，喃喃道，“他们能有什么好说的……是正经事还是幽会？”
如果是正经事的话……却要避开众人在这种不易察觉的地方见面，能有什么好事？
难道就连逍遥道也倒戈给了幽冥界？
但梅青时虽然低调，可对于幽冥厉鬼的嫉恨却无从作伪。
他鲜少出手，每每出手必沾染厉鬼的鲜血，信梅青时会跟随酆都北帝，还不如信谢淮舟就是玉珩君。
卫函冷静下来，转眸去看谢淮舟。
“温妩费了这么大的劲，只是为了来见梅青时。你怎么看？”
谢淮舟没有回答。
他眼眸黑沉如夜，静静注视着不远处。
他看着温妩面色如常地走向梅青时，两人旁若无人——也确实无人地攀谈。
虽然距离太远，听不见他们具体在说什么，但仅看两人的神情和几乎紧贴在一起的姿态，便知两人相谈正欢。
卫函没有得到回应，也不生气，他对于谢淮舟的冷漠和间歇性耳聋早已习以为常。
“梅青时怎么会在这里？”卫函感觉有些事情仿佛脱离了掌控，他皱眉自说自话，“还和温妩如此熟稔的样子？莫非温妩特意避开旁人，是特意来见他的？”
这一次，谢淮舟总算看了过来。
他淡淡：“听不清，不如靠近一些。”
卫函像是听见什么恐怖的话，不赞同道：“靠近？还嫌我们暴露得不够快？”
他下颌微抬，示意不远处影子和衣袖都交叠在一起的两道身影。
“那里不只有一个温妩，还有一个梅青时。若他们当真秘密约定在此见面，两位宗主级别的修士，你觉得我们有本事能在他们二人眼皮子底下隐藏气息？”
谢淮舟细细打量着温妩和梅青时。
两人此刻不知说到什么，只见温妩身形略微前倾，从他的角度看上去，简直整个上半身都快要靠进了梅青时的怀里。
后者眉眼含笑，不闪不避，竟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接受了温妩的靠近。
梅青时略低下头，没有说话，但落在温妩身上的目光却极其专注。
谢淮舟：“他们眼下，恐怕顾不上我们。”
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
后半句话并没有说出口，卫函视线投过去，在一阵诡异的寂静之中莫名领会了谢淮舟的未尽之意。
说实话，即便不是为了任务，卫函现在也好奇得要死。
迟疑片刻，他终究一咬牙：“也罢，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既然我们已经跟到这里，不听一点确切的消息岂不是有虚此行？”
说完，卫函便率先压制气息，缓步顺着阴影靠近。
虽说决意冒险，但潜伏在温妩身边多年，卫函也并非鲁莽之人，每一步都走得极其小心。
短短几步路的距离，他硬是挪动了半盏茶的时间，才勉强拉近距离。
刚找了个合适的位置落脚，卫函回眸朝着谢淮舟一偏头，示意他跟上。
还没重新把视线转回去，他便听见不远处传来梅青时染着笑意的声音。
——“不知温宗主有没有兴趣，不妨和在下试一试？”
卫函身体倏然一僵，神情变得一片空白。
片刻后，他才像是缓缓从这句话中的意味反应过来，表情开始迅速变幻，古怪复杂至极。诧异，茫然，惊愕，了然……最终化为一言难尽的扭曲神色。
而卫函还未转回头，在他的视野里，正好望见谢淮舟立在对面阴翳之中的表情。
平静，淡漠。
和平时看上去没有丝毫分别。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卫函看见那双漆黑的眼睛，即便对方并未在看他，目光越过他肩膀旁边的空隙，遥遥落向不远处交谈的两道身影。
卫函依旧感觉到一抹冰凉的寒意顺着脚跟攀爬上来。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苍溪（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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