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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九陵(三十一) 本君替你杀 ...
闻言,温妩眼前一黑又一黑。
她有点弄不清眼下究竟是什么状况。
酆都北帝……酆都北帝他不仅是不应该出现在她房间里。
他更不应该长成眼前这副模样啊!!
原著虽然只是半本坑文,但作者也是详细描写过酆都北帝的特征的。
原话是怎么写的,温妩已经不记得了,她也没有那种七拐八弯、委婉又有意境的文笔。
通俗一点用她的大白话来说就是,酆都北帝不知道在成为万鬼之王前,本体究竟是什么,但他在幽冥界现身时,大多数时候头上都长了一对魔王的小犄角。
不仅如此,他脖颈上缠绕着一圈咒文,远远望过去,就像是两指宽的颈圈Choker。
原著里曾经大肆描写过,黑色越黑,衬得白色越白,酆都北帝帅得多么惨绝人寰,多么谷欠气!
但是……
温妩小心翼翼抬起眼,先是在眼前帅哥头顶瞟了一圈,又小幅度看向他的脖颈。
酆都北帝衣服穿得远远不似玉珩君那样禁欲,衣领处松松垮垮微敞着。
不仅是光洁修长的脖颈喉结,就连锁骨处起伏的阴影都清晰可见,光他随意往那里一站自然显出来的一片凹陷,倒点清水进去都几乎能养鱼了。
但沿着那松松散散的衣襟,向下又能够看见微微鼓起的胸肌,光影勾勒出清晰的线条。
不知是被这个问题吓得,还是别的什么缘故,温妩瞬间心跳瞬间爆炸。
温妩也不是傻子,这些念头在她心里转一圈,她立马就反应过来,眼前压根不是酆都北帝的真身。
想想也是,她虽然对这个长生界没有那么懂行,但也不止一次听见别人提起过,若非中元节百鬼夜行之时,幽冥界万鬼想要进入长生界并不容易。
即便是身为万鬼之王的酆都北帝,恐怕也有所顾忌,并不会以真身亲降。
“昨夜……”温妩静了静,脑海中飞快思索。
说不上什么缘故,她下意识选择了欺瞒。
“我一人独寝,并无旁人在此。”
虽然温妩已经极力控制自己的声线,但是过度使用了一晚上的嗓音依旧听上去有些嘶哑。
近在咫尺的男人鼻腔里逸出一声含义不明的“嗯?”,唇角弧度俊美又邪肆。
“阿妩。”燕歙挑起眉梢,似笑非笑看着她。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开口时,已是另一个话题,语调漫不经心的。
燕歙:“怎么了,嗓子哑成这样。”
“……”温妩静静地和他对视。
她面无表情地说,“……有点渴。”
片刻,温妩皱皱眉,飞快地岔开话题。
“帝君是察觉了什么异动?我昨夜并未察觉到什么异样,许是来人修为很高,就连我也无法捕捉到气息波动。”
温妩说的是实话,只不过是隐瞒了一大部分事实,经过润色的版本。
毕竟,采花贼来去她的确都察觉不到,她就算再气再蠢也该明白,对方修为不可能不高。
温妩甚至怀疑过对方的身份究竟是不是谢淮舟,不过,他们之间后续的发展让她否定了这个想法。
……虽然很多小说剧情喜欢写这种狗血烂俗桥段,但是温妩对自己的魅力和名声究竟有几斤几两很清楚。
如果是谢淮舟的话,应该不至于靠做恨来报复她。
权衡之下,温妩并未完全否认昨夜她被夜袭的事。
毕竟,酆都北帝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又对她说出这些似是而非的敲打试探,必定不是真心好奇。
他肯定有实锤,而她如果在这种情况下一直矢口否认,反而显得很奇怪。
这样一来,她还不如顺势承认一半,但是装傻,把自己摘出去。
而且……
温妩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冷静,甚至冷静到极致近乎疯狂。
既然人来了,机会摆在眼前,她为什么不顺势抓住,把酆都北帝一同算计进去呢?
如果能够让酆都北帝跟采花贼互相撕扯,她坐收渔翁之利,何乐而不为?
温妩突然感觉就像是浑身的枷锁都被打破,她浑身都变得轻松起来。
诚然,她是穿越者,根本对修仙一窍不通,看起来处于绝对的劣势。
但是也正因为她是穿越者,所以她能够凭借那半本坑文带来的信息,掌控很多局面。
她能做的,远比自己想象中的多得多。
“帝君。”温妩直视着燕歙,慢慢地开口,“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么?”
对方垂眼盯着她,突然笑了。
“阿妩。”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就着这个姿势圈住她,“你知道本君最厌恶什么吗?”
酆都北帝在原著中就是阴晴不定、疑心极重的性格,温妩毫不犹豫地给出标准答案:“欺骗。”
燕歙不置可否,轻笑一声,“你会背叛本君么?”
温妩睁着眼睛说瞎话:“绝无可能。”
燕歙薄唇微翘,盯着她看了一会。
“为什么。”
温妩沉默了。
说实话,她也很想知道。
为什么原主放着好端端的长生界天才不做,非要去做万人唾骂的“汉奸”。
她张了张口,将几乎脱口而出的恭维和表忠心的彩虹屁咽回去。
不对,她不能用常人的思维去考虑这一对关系诡异的主仆。
如果是原主的话……
森寒的鬼气宛若一根根漆黑的细线,在地毯的花纹中蜿蜒,仿若无数条细长的黑色王蛇攀爬,不知不觉间缠绕上红衣女子的身体。
分明周身受制,她却似乎根本感受不到危险,一双眼眸专注地凝视着身前高大俊美的黑衣男子。
她抬起手。
燕歙眼眸微眯。
一只手极为放肆地触碰到了他的侧脸。
如果有幽冥界厉鬼在这里,看见这一幕,恐怕会惊悚到头都掉下来。
酆都北帝从不让任何生灵近身三尺之内,然而此时此刻,他却只是站在那里,放任另一个人堪称冒犯的动作。
斑驳的光影自菱花窗倾洒而入,将房间切割成泾渭分明的明暗两片。他们站在光影的交界处,黑衣男子陷入黑暗,而红衣女子沐浴在光亮之中。
与此同时,她极轻却极为虔诚的声音传来。
“因为您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人,再没有人能够比您更迷人了。”
落在他侧脸的手柔软温热,轻柔地、不带一丝旖旎地抚过。
“我心甘情愿追随您。”
说完这句话,温妩便故作平静地等待酆都北帝的反应。
良久,束缚住她的鬼气并未继续向上侵染,却也并未撤离。
黑衣黑发的俊美男子漫不经心地看着她,单手扣住了她的手腕,没用多少力气,神情辨不清喜怒。
没有反应。
这就是最好的反应。
看来,她答对了。
温妩了然,但还是难免产生一种荒谬的感觉。
原主竟然真是这么说的?
就在这时,一道包裹着赤红烈焰的青黑鬼火猛然冲破窗柩,火光如雨,在呼啸的阴风中宛若龙卷一般,在整个天花板上铺陈开来。
温妩下意识想躲,但捏在她下颌上的手指却依旧在用力,冰冰凉凉的,宛若一条毒蛇缠绕盘住她。
火光落在身上,出乎意料的,竟然不痛。
温妩悄悄松了一口气,抬起眼看见身前画面时,她一口气险些没上来,被口水呛得忍不住咳了起来。
只见火光簌簌落下,落在身前黑衣黑发的男子身上,宛若点着了一张精细描绘过的人皮。
那俊美无俦的五官逐渐在火光中扭曲畸变,向下融化坍塌。
这一切发生的速度实在太快,快到温妩来不及反应。
落在她下巴上的手指自手臂处起,火舌席卷着将一切化作灰烬,只剩下一片焦炭搭成的骨架。
一个大活人就这样不声不响地化成了灰,甚至那冒着火星子的骨架还在缓缓地动。
每动弹一下,温妩都能听见“喀拉喀拉”的声响。
那沐浴在烈火之中的身影尚未倒下,焦炭一般的口张合,吐出嘶哑的声音。
“那,现在呢?”
他们之间距离太近,那骨架上的火星明明灭灭,几乎要飞到她眼珠子里来。
温妩条件反射地向后退了一步。
她身后便是桌案,这动作幅度太大,她一个不小心便按在桌布上。
桌布被扯下来,上面的酒坛顺着滚落在地,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清澈的酒液在残破的碎片中汩汩流淌出来,瞬间洇湿了地毯。
“宗主?”
“发生什么事了,宗主!”
“您没事吧!!”
莫名其妙消失了一夜的合欢宗弟子,总算回想起了她这个宗主。
听见房中不寻常的动静,合欢宗弟子登时精神一震,极其敬业地争先恐后围拢过来,推开房门蜂拥而入。
他们闯入房中时,只望见满目腾挪的黑焰。
寻常火焰都是橙红色的,然而这火却如墨般漆黑,而且极为冰冷,无意间触碰到时,仿佛被寒霜凝结一般,就连肌肉都麻木僵硬起来。
但这些火焰像是水滴一般,落在身上时并不会散开,反倒能够像水珠般拂落。
他们没有太过当回事,随意将身上沾染的黑焰甩落,便仔仔细细在一片漆黑中寻找温妩的身影。
“宗主!”
“宗主,您在哪?”
在一片死寂之中,他们缓慢向前挪动的脚步声显得极其清晰。
也掩盖住一道清脆的响指声。
“宗主——啊啊啊——!!”
一道惨叫声陡然撕裂空气,涌进房中的合欢宗弟子倏然感觉浑身传来一阵剧痛。
他们惊恐低眸,发现自己身上曾经沾染过黑焰的地方,开始不规则地溃烂。
这种溃烂更像是自内向外,有一团火从身体向外烧,先是骨头,再是血肉,接着那团鬼火穿透皮肤,将他们身上的衣服也燃烧得连一点火星子都没剩下。
“啊啊啊——”
屋里“扑通扑通”的肉.体坠地声此起彼伏,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声和□□溃烂的“滋滋”声响。
黑焰仿佛饿极了的噬人恶兽,风卷残云般享用着闯入领地的猎物,短短瞬息间,挣扎痛呼的动静便淡了下去。
几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在不出五息的功夫里,被黑焰自内向外蚕食得只剩下几片衣料。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只剩下一片死寂。
地面上没有留下尸体,但血水却浸透了地毯,吸附不下的鲜血汩汩向着周围蔓延开。
温妩视野被一片浓雾般的黑焰彻底遮蔽,这种黑极不寻常,就像是面前被抹掉了一块。
她只能听见远远近近、被黑焰隔绝得闷闷的惨叫声,仿佛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直到诡异的安静中,暗红色的血缓缓流淌到温妩脚边。
她瞬间意识到什么,抬眼往外看。
一团黑雾却在这时覆上她的眼睛。
“碍事的垃圾而已,现在,又没有不长眼的东西打扰我们了。”
眼也不眨地先后杀了自己的分身和数十位合欢宗弟子,对他而言却不过像是喝了杯酒一样,声音里甚至带着愉悦和戏谑,“至于方才,一个小玩笑。吓到你了?”
这也能算玩笑?
温妩面无表情,勉强维持着语调平稳:“……没有。”
她这位顶头上司,精神状态果然很美丽啊。
温妩丝毫不怀疑,如果她刚才一个不留神回答错了,现在被烧成人干的就是她自己了。
酆都北帝在怀疑她。
不过,这也是预料之中的事。
幽冥四诡被她杀了俩,不被怀疑就奇怪了。
说实话,这点不涉及酷刑折磨的敲打,对于酆都北帝而言,甚至算得上很温和。
黑焰无声涌动,朝着温妩的方向贴得更近了些,几缕火苗甚至几乎扑上她鼻尖。
温妩闭上眼睛。
身侧传来一声轻笑,温妩小心翼翼将眼睑撑开一丝小缝,看见那些黑焰仿佛嬉弄她一般又退得远了些。
但并没有完全撤离,依旧远远近近地漂浮着,将她通身包裹在内。
有一种古怪又令人窒息的亲密感。
黑焰温度冰冷,这么近的距离,仿佛把她扔进冰窖里一般。
酆都北帝的声音自四面八方而来。
“本君信你。不过——”
温妩依旧木着脸维持着先前的姿势,不敢说话。
“阿妩,你比往日似乎有趣了许多。”
酆都北帝先前那具被烧成焦炭的骨架,不知何时早已化作黑焰,散入虚空之中。
空气里尽是烧焦的气息和浓郁的血腥气,黑焰每一次掠动,那种直冲天灵盖的味道都更靠近一分。
温妩抿唇忍不住向后躲。
后腰却抵上一片冰凉,黑焰蔓延出来,轻柔围绕住她的腰身。
“这一次九引灵降出现在光州,本君以为很快便能听见阿妩的好消息。”
酆都北帝的声音从身后落下来,仿佛将她自背后拥在怀中,“却没想到,不仅没能等到你,阿妩,就连沉秋和离索也死了。”
来了,正题总算来了。
温妩斟酌着措辞:“帝君,沉秋那边是属下亲自去处理的,本以为应当万无一失,却没想到……出了些差错。”
“这不重要。”黑焰顺着腰侧向上,若有若无地拨弄了一下温妩脸侧的碎发。
酆都北帝语调慢条斯理,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的口吻,“沉秋不过是四诡之一罢了。取一片九引灵降,杀一个天武阁的阁主,再顺便处理掉一些杂鱼而已。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办不到,是它无能。”
他一笑,“无能又无用的东西,死了便死了,阿妩,对于本君而言,你才是最重要的。”
温妩摇摇头,顺势甩开飘在她脸侧的黑焰。
“沉秋做得很好。”她话音微顿,“只是……”
仿佛有些难以启齿一般。
酆都北帝的声线听上去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华丽,他闻言稍微一顿,“嗯?”
黑焰若有若无地摩挲过温妩后背的衣料。
“那时候,沉秋问了属下一个问题。”她轻声道,“有关于‘春庭暮’。”
说到这里,剩下的,温妩便不再说了。
懂得都懂。
不是她的错!
这一点温妩一早便已经打好了腹稿,酆都北帝城府深沉,与其编瞎话骗他,她还不如老老实实说实话。
反正这件事确实不能完全算作她的错,顺便她还可以趁着这个机会试探一下与“春庭暮”有关的内情,是不是当真像她猜测的那样。
腾挪的黑焰静止了一瞬,少顷,温妩听见酆都北帝含着笑意的冰凉的声线。
“原来是这样。”他哂笑,笑意却漾着几分狠戾的杀性,“那它的确该死。”
黑焰再次朝着温妩的身体覆盖而来,丝丝缕缕浓墨般的火焰挤压成薄薄的一片,宛若一件深黑色的外衫一般,披在温妩肩头。
温妩稍稍松了口气,知道自己这个说法算是将事情糊弄了过去,心里却忍不住缓缓向下沉。
酆都北帝虽然并未明说,可他这样的反应,基本坐实了她的猜测。
——是酆都北帝以“春庭暮”控制了原主。
但为何是“春庭暮”这样带着颜色的毒.药,而不是寻常那种穿肠剧毒?
而酆都北帝从未真正碰过原主。
每个月,他究竟是怎么给她解毒的?
温妩暂时想不到答案。
心里念头转了一圈,想不通便暂时不想了。
她能够感受到黑焰状似无害地吸附在身上,这究竟是安抚还是威胁,令人难以分辨。
但温妩能够肯定的是,酆都北帝定然还没有消气。
否则,他早就像先前那样,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
——还有离索的事情需要解释。
温妩不确定她之前穿在身上的那件“摄像头”,究竟让酆都北帝看到了多少细节。
她默默地将黑锅甩给谢淮舟:“至于离索,在属下赶到之前,皆是谢淮舟在对付,具体发生了什么,属下也并不知情。”
她这么回答,简直是一场豪赌。
俗话说得好,风险与机遇并存。
她原本就忌惮谢淮舟这样的定时炸弹在身边,现在正好,九陵小会的差错是酆都北帝心头大患。
如果她能想办法把火引到谢淮舟身上,促进他们两位神仙斗法,她这条池鱼不就能幸存下来了吗?
果不其然,在“谢淮舟”三个字落地时,酆都北帝便稍有兴致地“哦”了一声。
“谢淮舟?”他鼻腔里逸出一声说不清意味的气声,“他还没死?”
男主怎么可能会死啊!
温妩故作忧虑,半真半假道:“他身上似乎有些古怪之处,属下原本想放他离开,可他或许有不愿离开的缘由。”
所以快说要替她把谢淮舟赶出去!
温妩故意把话说得语焉不详,就差把“谢淮舟就是流光城主”说得明明白白。
酆都北帝却只是静了静,再次开口时,并未继续谈论谢淮舟。
“听说你后院中有一位苍溪陆氏的遗孤。”黑焰缓慢向上攀升,停在温妩颈侧,似有似无地摩挲着,“很巧,本君感应到下一枚‘九引灵降’就在襄州苍溪。”
酆都北帝微笑,“阿妩,本君知晓你同襄州平遥天武阁阁主有旧,对襄州更是了如指掌。既然沉秋和离索如此不经事,本君又何必舍近求远。”
温妩心头一跳抬起眼:“帝君的意思是?”
黑焰掠过她颈侧的衣料。
“不如这一次,你替本君去做这件事。”
温妩闻言,瞬间有一种“果然如此”的麻木感。
魏方朔的战斗力,她是亲眼见过的。若非沉秋的能力对他有克制的作用,恐怕走不了两招就会被砍成一滩烂泥。
幽冥界的厉鬼有特殊的功法,但她是人,没那些奇怪的本事。
跟魏方朔对上,她岂不是会正式成为第五十七个民族。
寿命不足。
但老板布置了工作,她暂时哪里有拒绝的余地。
温妩生无可恋:“属下遵命,定为帝君万死不辞——”
话还没说完,她下颌一紧,黑焰周遭氤氲开一片浓雾,缠绕上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这么漂亮的一张嘴,怎么总是说出这些血腥的话来。”
酆都北帝语调含笑,带着几分情人间的暧昧缱绻。
他的声音紧贴着温妩脸侧,低声道,“阿妩,本君怎么舍得让你死呢?”
温妩掌心一重,一块冰凉的东西沉甸甸落下来。
她下意识手指用力,把东西攥在手里。
钳制在下颌的冰冷力道稍微放松了些许,温妩顺势低下头,看见掌心散开一大片黑雾,宛若墨汁在清水中散开,露出一枚巴掌大的水镜。
“这是……”
什么东西啊!!
“离影镜。”
一缕黑焰缠绕上镜身,在铺陈开来的火光中,温妩看见一片朦胧的镜面逐渐清晰起来,就像是浓雾被拨散,露出其中水墨勾勒的起伏山水。
温妩清晰地看见一枚微微发亮的小光点,在黑白画卷般的山水间极为醒目。
“这便是襄州的那一枚‘九引灵降’。”后颈不知何时被一片寒凉的黑焰包裹住,在几乎冻彻心扉的温度间,温妩听见酆都北帝的声音。
“拿着它,你便能够清晰地知晓‘九引灵降’所在的方位。”话音微顿,他似乎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黑焰隔着温妩后颈的发丝触碰上她的皮肤,惊起一片鸡皮疙瘩。
“就在不久前,光州的那枚‘九引灵降’竟然消失在了镜中。”
酆都北帝缓缓问,“阿妩,你当真从未见过它?”
温妩语气坚定:“没有。”
就在她说出这几个字的同时,黑焰缓慢地向后撤离了几分。
“不知道被哪里来的小贼抢了先。”
酆都北帝淡淡道,“不过没关系,拿了幽冥界的东西,迟早都会还回来。”
这个“还”字酆都北帝说得轻飘飘,但满屋子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和一地鲜血,却明晃晃地说明了他到底要的是哪一种“还”。
黑焰勾动温妩脸侧的碎发,缓缓向下滑落,若有似无地勾缠着她紧束的领口。
他笑着问,“是不是?”
一抹冰凉顺着脊椎攀爬上来。
温妩无端有一种被看穿了的感觉。
无论是那片九引灵降钻入了她的手腕,还是昨夜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此刻无比庆幸,还好在玉鹤的“鼓励”下,她穿越以来已经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大场面,否则现在恐怕要被吓得直接破防。
但现在即便她能勉强装出镇定的模样,还是下意识想把附着着九引灵降的那只手挽藏起来。
可下一瞬,她便觉得这样的动作实在显得太刻意,强行压抑着这种冲动没动弹。
气氛一时间僵滞,空气都仿佛短暂地在这空间之中凝固,
恰在这时,紧闭的房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
“温宗主。”池生春的声音漾着几分不悦和排斥,但似是顾忌着什么,勉强还算恭敬,“城……明昭君有请,和您共商九陵小会试炼地之事。”
温妩身体骤然紧绷起来。
流光城?
怎么流光城突然也跑出来凑热闹了?!
她有点担心酆都北帝再次向刚才那样大开杀戒。
杀合欢宗弟子她敢怒不敢言,但在她的地盘上杀了流光城的人,那性质可就截然不同了。
但是这一次,涌动的黑焰并无动作。
似乎是顾虑着流光城,亦或者是流光城中的某一位,空气中陷入一阵诡异的死寂。
温妩没有开口劝阻,现在她说话,很有可能会起反作用。
酆都北帝没再说话,但黑焰缓缓从她身上依依不舍地退了下去,重新在空气中浮动。
这似乎是一个微妙的态度,温妩立即领会,若无其事朝着门外道:“本座稍后便来。”
门外的人似乎也不想跟她多说,得了她的回应转身就走了。
脚步声逐渐远去,房中再次回归一片寂静。
须臾,酆都北帝率先打破沉默。
“这面离影镜,不仅能够助你寻得九引灵降。关键时刻,它也能护你周全。”
黑焰在黑雾中融化,向下如飞瀑般流淌,几缕雾气如飞溅出来的水珠般落在温妩身上。
冰凉黏.腻的触感穿透薄薄的衣料,清晰地传递过来。
温妩汗毛倒竖。
“你身体发肤的每一处,都是本君的。”那触感一触即离,酆都北帝慢慢笑了一声,“阿妩,记住,除了本君之外,任何人都没有资格碰你。”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那个已经几乎被遗忘的话题重新浮于水面。
“至于昨夜你察觉不到的那抹气息——”
黑焰“轰”的一声近乎蔓延了整个房间,自始至终被刻意压制的威压和森寒杀意瞬息间释放出来。
紧闭的门窗被这浩瀚的鬼气震荡,振动不休。
温妩听见酆都北帝的声音,这一次,没有丝毫笑意,她第一次感受到属于幽冥界万鬼之王毫不掩饰的肃杀之意。
“觊觎你的,无论是谁,本君都会杀了他。”
*
容庭清拭去唇畔的血痕。
微弱的刺痛感传来,新鲜的血迹自唇间蔓延出来。
如此微妙的位置,染着几分欲语还休的暧昧。
他如今端坐房中,这伤势究竟来源于谁,不言而明。
容庭清眼神淡了些。
不久前,察觉到燕歙的气息,容庭清瞬息间便做了决断。
虽然今日并非中元,燕歙即便现身也只可能是分身,而他封印尽解,正是巅峰之时,燕歙绝无可能是他对手。
但,还有一个温妩。
温妩同燕歙关联千丝万缕,容庭清本不在意,然而如今她同他纠缠也根深蒂固,她的性命却牵系于燕歙掌中。
容庭清不得不为她多考虑几分。
即便今日他能够轻而易举抹杀燕歙分身,但对方真身仍在幽冥界。
察觉到温妩同他的关联,温妩日后的日子也绝无可能好过。
以燕歙睚眦必报的性子,不顾宠爱旧情,直接杀了她也并非毫无可能。
容庭清自然不会允许温妩死在这里。
不过,虽然他已抹去气息,燕歙应当也已经在同他神识凌空对撞之时,察觉到了灵力波动。
容庭清本已做好最坏的准备,然而,燕歙却并未出手惩戒她。
只是唇受了伤。
……燕歙在做什么?
“怎么了,心情不好?”
容庭清淡淡抬眸看了对面一眼。
“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你了,你非要将温妩叫过来商讨九陵小会的事做什么?”
明昭君支着下巴,斜眼睨着他,“昨天试炼地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的【月半关】不是全都展示给你看完了吗?还有什么好问的。”
容庭清指尖轻敲两下桌面,茶壶凌空而起,茶水哗啦啦落下,自发给明昭君斟满了一杯茶。
明昭君脸色瞬间变了。
容庭清:“不想喝茶,就闭上你的嘴。”
“……”明昭君扯了扯唇角,“好,不说这个。”
他伸手把茶杯推远了一点,目光顺势掠过白衣男子纤尘不染的流云道袍,视线在他腰间微微一顿,向上移去。
明昭君:“你昨夜去哪了?”
容庭清动作微顿,须臾,无波无澜地掀起眼皮。
“你随身带着的玉珏没了,还有——”明昭君向来含笑的脸上渐渐染上正色,他伸手指向容庭清的眉心。
“丹砂。”明昭君一字一顿道,“是假的。”
丹砂湮灭无痕,便是元阳已破。
旁人不敢同玉珩君亲近,更不敢直视,故而难以察觉丹砂微妙的异样。
然而明昭君同容庭清已相识上百年,绝无可能错认。
也正是因为不可能错认,明昭君才觉得这个世界都变得诡异而虚假起来。
明昭君:“是谁?”
空气中的温度无声降低,容庭清神情未动,慢条斯理抿了一口茶,茶雾袅袅,模糊了他的面容。
“你很闲吗?”他语气清淡。
但没有否认。
明昭君却似是早已预料到了他的回应,摆了下手,捂住额头:“算了,你不必回答了。”
“近日来让你性情大变,又如此关注,不仅千里迢迢出关远行,甚至三番五次主动请人来。”
伴随着明昭君的声音,门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最终,定格消失在门边。
朦胧的窗纱上,勾勒出一道纤长的剪影,日光洒落下来,映得她红裙似火,在窗纱上反照出淡淡的绯色。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此刻就在门口。”
几乎是同时,明昭君的最后一句话落下来,染着几分早知如此的叹息。
“是温妩,对吧?”
你真相了
但你又有点误会了[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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