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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九陵(二十七) 他竟对她起 ...

  •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扣在离索粗硕的后颈上。

      和漆黑的铁甲相比,那只手太小,也太白,像是养尊处优已久,就连一点茧都没有。

      指甲上染着色泽朱红的丹蔻,白的愈白,红的愈红,相映得晃眼。

      然而就是这样一只手,扣在离索后颈上,却宛若铁箍一般,任凭它如何嘶吼挣扎,都挣脱不得。

      它的四肢狂乱地伸展,漆黑宛若影子一般的身体漫无目的地席卷,在虚空中四处乱拍,垂死挣扎。

      周遭密林被这一连串又快又狠的鬼气扫过,发出“轰轰”的巨响。

      洞中人挤人靠近洞口的,已经软绵绵瘫倒在地了好几个。

      幽冥四诡作困兽之斗时释放的威压和鬼气,根本不是寻常修士能够抵抗的。

      只一个瞬间,不仅来不及反应,甚至连危险降临的意识还未传递到脑海深处,几名弟子就已经无声无息地倒下。

      被他们堵在身后的几人,虽然还勉强能维持着清醒的意识,但头脑之中也是一阵嗡鸣,克制不住匍匐在地,不断地呕血。

      “咳,咳咳……”

      一人一边咳血一边费力地抬起眼,看向洞外。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远远立在红衣女子身后,距离离索的距离更近,而且周遭丝毫没有掩体。

      他们竟然还能站着……

      合欢宗,恐怖如斯。

      然而谢淮舟和陆珣,也只是能够勉强站在这里而已。

      旁人看着都心惊肉跳的局势,他们身处其中,对于离索顷刻间展现出的破坏力,有着更加深刻而直观的认知。

      就好像在短短一个瞬间,浑身的每一寸骨骼都被碾碎,血肉都被挤爆,皮肤都被撕裂。

      但是看上去,又是完好无损的。

      破坏,重组,周而复始。

      谢淮舟心口一阵血气翻涌,剑眉紧锁。

      陆珣本便受苍溪陆氏秘术反噬,眼下内伤加重,克制不住闷哼一声,咳出一口血来。

      两人对视一眼,皆在彼此眼底望见自己的狼狈,眼神不算好看。

      但不知道为什么,两人都没有选择离开,咬着牙顶住浩瀚鬼气,守在了原地。

      不约而同地错开视线,下一瞬,两道目光都投向不远处的红衣女子。

      眼下夜色黯淡,那一袭红衣宛若烈焰一般强势而霸道地点亮了整片空间。
      她的长发如银瀑般吹轮廓,随着罡风翩跹向后飞掠,反射着莹润而冰冷的光泽。

      离索身形暴涨,如果说先前已经像一座小山一般巍峨,此刻近乎鼓胀成了一座山峰,遮蔽了天幕和月色。

      它身披的玄甲之上,一串诡异的暗纹符咒亮起,四肢再次宛若无骨的长蛇一般,以比起先前还要快上千万倍的速度疯狂地扭曲、延伸。

      紧接着,乍然分裂迸射成千万条,胡乱朝着周遭挥舞刺去,裹挟着尖锐的爆鸣声。

      空气开始畸变,扭曲,岌岌可危地震颤着,宛若即将被撕碎。

      任何一击抽落下去,即便是并未被击中,只是被劲风沾染上一丁点,都会像是自万里高空之上瞬息间砸落地面。

      谢淮舟并未开口,只是眼神却紧锁着红衣女子的一举一动,搭在剑柄之上的手指不自觉收拢,指骨因用力而泛起青白之色。

      陆珣也拧眉注视着不远处,就在一瞬间,他仿佛感觉周遭的时间流速极速变缓。

      红衣女子飞扬的银发掠过一道优美的弧度,宛若花瓣般翩跹的红衣在空中慢慢地落下。

      陆珣:“喂——”

      下一刻,一道长蛇般的阴影结结实实地落在了她的腰侧。

      谢淮舟眸光微凝,唇角弧度蓦地紧绷。

      陆珣更是本能咬牙上前一步,强忍着心脉的刺痛。
      染血的牙关中挤出两个字。

      “——温妩!”

      然而他脚步刚迈出一步,看清眼前画面,动作便倏然凝固住了。

      想象中血腥残忍的画面并未发生,红衣女子面不改色,就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似是有些不耐,她眉心微皱。
      “安静点。”

      说出这三个字时,她唇角甚至勾起了一抹很淡的弧度,像是嘲弄,又像是居高临下的倨傲。

      仿佛此刻落在她身上的并非拼尽全力的挣扎,而是轻飘飘的一滴水,而眼前垂死挣扎的并非令寻常人闻风丧胆的“夜奔赶月”离索,而是再微不足道的一只蝼蚁。

      这一刻,周遭仍保有着清醒意识的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底皆是一阵错愕诧异。

      而红衣女子动作未停。

      她收拢五指,下一瞬,四处“砰砰”砸落的手脚便猛然一僵,随即轰然砸落下来。

      固若金汤的玄甲在她指尖宛若一场墨色的暴雨,哗啦哗啦掉了一地。

      露出一具只剩下骨架的身体。

      这一次,不只是洞窟中的几人愕然一惊,就连谢淮舟和陆珣的眼神也漾起几分微妙。

      这世上从未有人见过离索玄甲之下的真身。

      无人知晓,它真实的样子竟然如此……瘦弱。

      温妩比起他们距离更近,直面骷髅的正面暴击,浑身都是一抖,险些维持不住人设。

      她勉强绷住表情,飞快地将离索死得不能再死的身体向旁边一甩。

      谢淮舟和陆珣浴血苍白的脸便暴露在她视野中。

      温妩脸色古怪瞥两人一眼。

      不是吧,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几个小时之前他们才在她家门口见过吧?

      这俩是不是有什么受虐倾向,哪里出人命就偏要往哪跑?竞争上岗长生界柯南?

      温妩:“……你们没事吧。”

      陆珣咬肌鼓动,对上温妩略有些异样的眼神,不知是受了伤,还是别的什么缘故,感觉一阵热意“刷”一下顺着耳根蔓延。

      他方才……绝对不是在担心她。

      ……她不会看见,然后误会什么吧。

      自作多情!那绝对是她自作多情!

      陆珣脸色诡异地红着耳根别过脸,臭着脸不说话。

      温妩:“……?”
      她盯着陆珣看了一会,最后视线落在对方前襟上深深浅浅的血痕。

      原来是受伤了,自尊心受挫了?

      好吧,年轻人总是爱面子的。

      温妩很理解,也不打算为难陆珣,若无其事地挪开视线,看向另一个人。

      谢淮舟回视着温妩清澈的凤眸,一身白衣纤尘不染,看起来并无伤势,但脸色不知为何,也有点莫名。

      良久,他薄唇轻抿,“没事。”

      温妩还未回应,身后冷不丁传来一道漾着凉意的嗤笑:“他们能有什么事?”

      温妩和谢淮舟、陆珣同时回过头,只见远远走来两道浑身染血的身影。

      左边那个袖摆皆碎,露出一条肌肉线条明显的手臂,单手扛着刀走过来,浑身虽然染着血,却难掩眉目间的倨傲狂气。

      右边那个脸色苍白,眉目斯文,正有点无奈地笑着。

      方才开口的自然是魏方朔,他眼睛先是在谢淮舟和陆珣身上看了片刻,才扯了扯唇角看向温妩。

      “温宗主魅力不减当年,同这二位关系也真亲近。亲近到他们分明已经脱了困,还偏要回到这里来送死。”

      “……”温妩皱皱眉,条件反射反驳道,“九陵小会在光州出了意外,本就该由合欢宗出面解决,这不正是魏阁主的意思么?”

      魏方朔黑眸狭长,闻言,单手下压刀柄,鼻腔里逸出一道含义不明的气声。

      “难为温宗主,原本落后在我和虞门主身后百里,为了这二位谢公子和陆公子,最后竟然比我们二人还要先到。”

      说到这里,他话声微顿,黑眸微微眯起。

      “甚至为了他们,不惜杀了酆都北帝的得力走狗。”

      温妩:“……”

      虞仓舒双臂空空,失去了本命法器灵息之后,他似乎双手都有点不适应地无处安放。

      闻言,他也朝着温妩微微颔首,微笑:“长生界传言温宗主极为宠幸谢公子……和陆公子,果然不假。”

      话声还未落地,温妩都尚未回答,另一边似乎对这边对话毫无兴趣的黑衣少年,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转过头来。

      “谁要她——”救了。
      陆珣脸色不算好看地攥紧了墨玉笛,声音却猛然一顿。

      不管怎么说,温妩这次救了他,是事实。

      他也不是什么分不清好歹的人。

      但是……
      温妩为什么要救他?

      就只是为了……等他有朝一日杀了她这种可笑的约定?

      陆珣抿着唇看向温妩。

      红衣女子气定神闲地站在那里,仿佛刚才天崩地裂的一切根本动摇不了她分毫,更入不了她的心。

      他们初见时,也是这样的夜。

      这么多年过去,她好像从来没有任何变化。

      就像夜幕之下这一轮血月,猩红,高傲,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的一切。

      温妩很强,陆珣原本就心知肚明。

      但今日一见,就好像有很多泛白模糊的念头,被她轻而易举地再次染上了鲜活的色泽。

      方才将所有人都逼得毫无还手之力的离索,在那个女人手底下,竟然连半招都没走,便直接毙了命。

      陆珣心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撕心裂肺的疼痛紧随而至,他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

      ——如果,他是说如果。

      如果他一直杀不了她呢?
      她就会像现在这样,永远留他在身边,保护着他吗。

      陆珣无意识地收拢了手指,在身侧用力紧攥成拳。

      心底一个念头愈演愈烈,上一次他感受到如此强烈的谷欠望,还是在苍溪陆氏满门尽灭的那一夜。

      他要变得更强。

      没错,他是想要温妩的命。
      但是,在这之前,他也一定要先偿还了她今日这一次的人情。

      有朝一日,他一定要救她一次,然后在她面前耀武扬威一番。

      最后再取她性命。

      没错。
      就该这样。

      陆珣唇角紧绷,深深看了温妩一眼,慢慢地挪开了视线。

      这一眼就像是要将她刻骨铭心地印在心里,温妩并未察觉,站在一旁的谢淮舟却若有所感,捕捉到了陆珣眼底稍纵即逝的情绪。

      晦暗天光下,黑衣少年冰冷的视线闪回在他脑海里。

      ‘离她远点。’
      ‘她是我的。’

      在那时,谢淮舟便能够感受到陆珣对待温妩复杂而隐晦的侵略性,以及独占欲。

      而此时此刻,那种情绪变得更强烈了。

      心底莫名涌上一种说不上的不悦,谢淮舟眸光渐冷。

      陆珣是个难缠的对手,自己会感到不快,一定是因为有陆珣的插手之后,他未来的计划会很难办。

      看来,他的确不得不多参考一些卫函的建议。

      至少,要在陆珣做出一些足够改变现状的事情之前,抢先一步和温妩建立更深层次的联系。

      无论是谢淮舟,还是陆珣,皆并未说话。
      但两人之间气氛诡谲,饶是几步之遥的魏方朔,都敏锐地捕捉到。

      他眉骨上有伤,一道鲜红的血痕横亘其上,被略微凌乱的碎发掩住,发梢也掩住他眼底的思绪。

      魏方朔的目光落在谢淮舟和陆珣的方向,明明暗暗的月光映得一切都明明灭灭。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仿佛在扭曲的光影之中逐渐融合成一个人。

      而这个人的面容,也陷落在阴影之下,模糊又朦胧。

      最终……
      变成了他自己。

      魏方朔猛然闭上眼睛。

      曾经,她身边最近的位置,是他最熟悉不过的地方。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魏方朔眼底只剩下冰冷的讥诮。

      有些人是留不住的。
      这些蠢货早晚会明白。

      无数道视线,意味不明地粘在身上,温妩只觉得头疼。

      她走得快,其实也并不是存心。

      说起来可能有点凡尔赛,实在是原主的修为太高,再加上刚才魏方朔和虞仓舒陷入恶战,她却自始至终在一边看热闹,几乎没有任何消耗。

      没想到一个不留神,她就把提前离开的魏方朔和虞仓舒两人给反超了。

      至于救下男主谢淮舟,她更不是故意的!

      刚才赶到这里的时候,温妩正好看见离索直取谢淮舟命门的画面。

      那个画面,可能在座的各位修仙人士已经司空见惯,但其实,在她眼里是非常震撼的。

      一黑一白两个阵营,一边威风凛凛,体型庞大,另一边浑身是血,看起来极为单薄。

      颇有几分革命先烈般的悲壮感。

      温妩最看不得这种“以大欺小”的戏码,条件反射就动弹了一下手指。

      但她很快就冷静下来。

      悲壮个屁,谢淮舟真实身份可是流光城主,杀离索就跟切菜一样简单,杀了十个离索都不够让人家喘一口气。

      但是这时候想什么都已经迟了,温妩没想到这么一动弹,她竟然就这么把离索给掐死了。

      ——这可是原著中防御点满的厉鬼,怎么这么脆?
      像薯片一样一捏就碎了?!

      温妩突然有点后悔,如果她刚才反应再机灵一点,那该有多好。

      虽然不知道谢淮舟究竟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但无论如何,如果他真的莫名其妙地死在了离索手里,该开心的不应该是她吗?

      活阎王下线,她的命岂不是能保住很久?

      在温妩神情莫测地打量谢淮舟的时候,谢淮舟也看着她。

      他猜到温妩或许会出手,再者,即便她没有下杀手,有玉珩君剑符在手,离索也要不了他的命。

      最多是解释起来,要多费些口舌罢了。
      再不济,便是被迫中断计划,离开合欢宗。

      但谢淮舟没预料到,温妩不仅出手干脆利落地杀了离索,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问他好不好。

      那种热烈的眼神里,关心无所遁形,做不得假。

      她甚至没有问过一句,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谢淮舟突然感觉有点晕眩。

      许是他方才精神过于紧绷的缘故,眼下强行扛住离穗鬼气的身体承受不住这种耗损,开始变得有些虚弱,周身看不见的内伤也开始细细密密地疼起来。

      绝对不可能是温妩那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眼神,太醉人。

      想必她便是用这一招,引得合欢宗上下心甘情愿为她卖命。

      谢淮舟冷淡地撇开脸,但又冷不丁回想起先前卫函和他商议的计划。

      他动作微顿,脸色略微有点不自在。
      但与此同时,身形略微晃了晃。

      温妩愣了下。

      什么鬼。
      刚才还一脸无所谓的人,怎么突然脸色惨白了起来。

      她的目光就是他伤势的催化剂?

      不不不,哪里来的伤势。
      区区离索,也配伤到流光城大佬?她看它是已有取死之道。

      但怀疑归怀疑,此刻,俊美的男人脸色惨白,平日里冷漠的面容染上几分破碎感,就像是天边那轮皎月落入凡间。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月亮入我怀?

      温妩下意识伸手去扶,对方似乎等她这个动作已久,顺势靠过来。

      然后“弱柳扶风”地正好倒在了温妩怀里。

      陆珣眼皮狂跳起来。

      亏他在谢淮舟不顾离索露面时,还觉得对方看起来稍微有点顺眼。

      他收回这句话。

      这人简直碍眼得要命。

      *

      另一边。

      雅席之中,地面上摆着大大小小的杂物。

      香鼎,棋筐,枕头,从珠帘上扣下来的珠子……

      大大小小的东西在地面上排列着,看上去杂乱得毫无规律,却又隐隐漾着一种玄妙之意。

      身着艳红长袍的男子席地而坐,慵懒斜倚在边缘,高挺的鼻梁下,是天生上扬含笑的薄唇,面容俊逸矜贵,神情高深莫测。

      只是,此刻他单手拎着一支筷子,莫名显得格格不入。

      池生春站在旁边,满脸诡异地注视着他。

      “……明昭君,这就是【月半关】?”

      想要定位一个人的精确位置,哪怕是对于归仙境的强者而言,都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如果此人是明昭君,那就另当别论了。

      流光城三君,玉珩,明昭,乐璧,其中明昭君符阵出神入化,他的【月半关】阵法上可通天下可遁地,能够化这世上万千生灵为己用。

      斗法之时,便相当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源源不断的灵力和帮手,而用【月半关】找个人更是轻而易举,简直是大材小用。

      池生春也没见过明昭君真正催动【月半关】的样子,更没见过他摆阵。

      但明昭君的洞府占地万顷,其中一半都是禁区,听闻里面都是些危险禁忌的阵台

      只不过……现在这些……

      明昭君瞥池生春一眼,懒得回答,竹筷在掌心转了一圈,“叮”的一声敲在香鼎之上。

      下一瞬,一缕灵光钻入香鼎之中,香鼎震颤了下,袅袅升腾的烟雾陡然凝固起来。

      紧接着,璀璨的灵光自香鼎之中逸出,严丝合缝地包裹住凝固的香烟,朝着四面八方逸散开来。

      灵光包裹的烟雾瞬息间漫过其他杂乱的物品,那些看上去就像是随手扔过去的东西,在这一刻渐次亮起符光,道道光芒交织连绵,接二连三涌入烟雾之中。

      烟雾逐渐凝实,竟展开成了一道虚实相间的光幕。

      光幕之中,无数零碎的画面闪过,宛若一幅幅飞快掠过的画卷。

      明昭君眼眸轻阖,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着竹筷。

      “温妩此刻就在试炼地之中,不过,她身边的气息很杂乱,不仅有许多灵力波动,还有鬼气。”

      “这鬼气很浓郁,绝非寻常厉鬼能有,是……‘红拂天悲’?”明昭君皱眉睁开眼睛,脸上笑意淡了点。

      他又捻了捻竹筷,改口道,“沉秋的气息消失了,另一股鬼气依旧浓郁。和沉秋一起出现的,恐怕是传闻中的‘夜奔赶月’了。”

      池生春眼眸微微睁大:“幽冥四诡,竟然一口气出现了两个?酆都北帝这是想做什么?”

      明昭君没有回答,眼神落在闪烁的光幕上,像是感受到了什么,脸上的神情逐渐精彩起来。

      须臾,他甩袖挥散光幕。

      “轰”的一声,浩瀚的灵风震荡散开,棋筐、香鼎、珠玉不住地震颤着。

      明昭君:“离索的气息也消失了。”

      池生春难以置信:“怎么会这样?!谁做的?除了城主之外,谁能一口气连杀两个诡位?”

      话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冷不丁弱了下去。

      问题脱口而出,无人回答,但池生春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如果说这世上除了城主之外,还有一个人能够做到连取两个诡位性命,那恐怕,只剩下一个人了。

      而那个人,此刻的确就在试炼地中。

      池生春喃喃,感觉自己的人生观遭受到了剧烈的打击。
      “……不可能,温妩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明昭君撩起眼睫,目光越过池生春,似笑非笑望向对面,“巧合的是,离索消失的位置,正有你要我找的人。”

      容庭清掀起眼皮。

      “找到她了?”
      声线略有些沙哑。

      “搞定了。”明昭君反手把竹筷往身后一甩,“啪”的一声,竹筷稳稳落在筷筒中,一道微弱的气流掠过,地面上杂七杂八的东西瞬间归位。

      明昭君功成身退,懒懒往后一靠,“那接下来呢,你有何指教?”

      在他对面,容庭清坐在窗边,没有回答。

      一身如雪长袍随风轻扬,金色发链和金坠无声摇曳,映得他眉间那点丹砂更似血一般红。

      他鼻眉高挺,唇色生来偏淡,唇形薄而锐利,面无表情的时候,便显得极为冷漠而薄情。

      然而此刻,他身体却被一股陌生而炽热的感受寸寸侵袭。

      那股热意宛若潮水般汹涌席卷,所过之处,骨血都似被烈火焚尽融化,就连吐息都仿佛染上灼烧的热度,平日里沉稳的心跳此刻也似擂鼓般,几乎冲破胸腔地疯狂跃动。

      在无人察觉的袖摆之下,指甲已深深嵌入掌心,然而这极尽克制之下带来的刺痛,却在前所未有的热潮之中显得不痛不痒。

      原本,这热潮容庭清还能强行以灵力压制,甚至勉强平复。

      然而,就在方才,就在明昭君提及“离索气息消失”的瞬间。

      那近乎已经偃旗息鼓的灼热,宛若凶兽出笼,咆哮着席卷了他的每一寸神经。

      在这种强烈的涌动下,疼痛,伤势,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热意时而上涌,时而向下奔流。

      容庭清慢慢地将视线落下去,目光触及那一片从未染指留意过的位置,眼神一点一点地变淡。

      无波无澜了许多年的心底,冷不丁涌现出极为强烈的陌生感。

      紧接着,便是更浓郁的宛若狂潮般的杀意。

      他竟然对一个人。

      起了谷欠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九陵(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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