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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九陵(二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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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好的不让她见血,否则帝君会怪罪他呢?
温妩冷笑起来。
果然,无论是人是鬼,男人的话都万万不可信。
被沉秋视线锁定的一瞬间,温妩感觉周遭的气温骤然降低。
虽然沉秋并未明说,但是作为看过半本坑文的读者,温妩瞬息间便知道它说的那些话,意味着什么。
沉秋恐怕是要开大招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接下来她这个中立党,绝对会很难做。
原著剧情里写到过沉秋的大招,这个设定延续了他的“好奇”人设,依旧和问问题有关系。
在沉秋开大的时候,它会降下结界隔绝声音,将整片空间分隔成两个阵营。
对立阵营的声音,它会完全听不见,更无法通过气流声分辨对方方位,但相应的,对方也听不见他的丝毫动静。
而被它划分作自己阵营的这一边,则要负责配合他一问一答。
只要被沉秋信任的这个人能够一直说反话,它便能够不断积蓄力量,强化自身。
什么奇葩技能,搁这玩游戏呢。
温妩头脑里嗡嗡作响。
——所以,她到底应该说真话,还是应该说反话?!
若是帮了沉秋,她岂不是坐实了和原主一样的叛徒身份?魏方朔和虞仓舒今日也绝无可能幸免。
说真的,温妩原本看小说的时候,对原主这种叛徒深恶痛绝。
穿越来之后,她也尽可能地扭转原主的一切肮脏手段,能避免的就避免。
方才魏方朔险些死在沉秋手中的震撼感,至今都残存在温妩心里。
如果可能的话,她不希望任何人出事。
她已经没办法完全将周围发生的一切当作虚假的剧情,将所有人当作不存在的人物。
可是这不代表她无私到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程度。
但若她不帮,一旦被沉秋察觉了异样,或许第一个死的就是她。
正在温妩疯狂纠结的时候,沉秋的第一个问题已经落了下来。
沉秋猩红的长舌舔舐了一下唇瓣,眼眸微微眯起。
虽然在笑,却染着几分凉薄的嗜血。
沉秋盯着她,第一次开口叫了她的全名。
“你是温妩本人,没错吧?”
温妩没想到刚一开始,就是地狱难度。
这个问题她到底应该怎么回答?!
她虽然是“温妩”,但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温妩”了!
这么思考起来稍微有点屠杀脑细胞。
如果她回答“没错”,在沉秋看来,她说的就是真话。
但其实对于她本人而言,这才是谎话!
但如果她说“错了,我根本就不是温妩哒!”——
这应当是沉秋想要的反话,不过实际上,她说的是真心话……
不过,眼下这种节骨眼上,根本容不得温妩想太多。
温妩微微一笑,迎着沉秋意味不明的眼神,开口吐出几个字:“不,我不是‘温妩’。”
思来想去,她还是选择了安全牌。
至少她说这句话,不会主动引起沉秋的怀疑。
如果她真的不小心坏了事,沉秋也赖不到她头上来。
出乎温妩预料的,几乎就在她回答的瞬间,沉秋身下的迷雾便仿佛凝固住了。
猛烈的刀风呼啸而来,托着它上半身的轻烟却连飘散的趋势都没有。
惊鸿影铿然砸落下来,生生劈上它腰间,发出刺耳的“铛”声,烟雾却像是被冻硬了一般,分毫未动。
沉秋看向魏方朔冷然抬起的眼眸,咧开嘴角:“你是在给我挠痒痒吗?魏阁主。”
魏方朔眉眼冷冽,充耳不闻一般,一拧腰身反手又是一刀斩来。
沉秋轻描淡写抬手接住他的刀刃,却并未看他,另一只手懊恼一拍脑袋,“哎呀,怎么忘记了?他根本听不见我说话呀。”
他狂笑一声张开口,猩红长舌陡然伸出来,舌尖一扫,直取魏方朔心口。
沉秋的速度原本就快,此刻比起先前更是快了百倍不止,自它张口至舌尖戳上心口,就连眨一下眼睛的时间都没有。
魏方朔见势不对,不再恋战,顺势以惊鸿影迎上长舌。
兵刃相接的瞬间,碰撞出“叮”的一声巨响,魏方朔虎口被震得发麻,惊鸿影险些脱手而出。
但他顺势以惯性向后飞掠,恰到好处躲开这一击,而沉秋的长舌速度极快,在虚空中逐渐变幻形状。
舌尖仿佛被空气削薄了一般,肉眼可见得愈发尖利,追至魏方朔身前时,已化作尖利的刀尖,在他颈间缠绕一圈,刀尖宛若蛇首般刺向咽喉。
这是一石二鸟的一招,若舌尖刺穿了魏方朔的喉咙,那最好。
但若是一击不成,他便立即收紧长舌,将他活活勒死。
魏方朔显然也意识到这一点,他并未后退,反倒不慌不忙向下一矮身。
虽说动作看上去不疾不徐,但速度也极快,几乎就在他自长舌包围间挣脱开来的瞬间,长舌便倏然收拢。
一块碎石被罡风崩至其中,一瞬间便被围成结的舌头缠住,碾碎成了齑粉。
碎石划破了魏方朔的侧脸,留下一道鲜艳的血痕。
他只来得及躲开要害,便见那长舌灵活地伸展开来,形态再次发生变化。
尖利的舌尖重新恢复成圆润的样子,但舌头上生长出锋利的倒刺,不偏不倚朝着他胸口抽来。
“啪”的一声,魏方朔心口处被一舌头抽得鲜血淋漓,他闷哼一声,咳出一口血。
虞仓舒长袖一扫,一道温和的灵光化作光幕,将魏方朔接在其中,轻轻放在地上。
“魏阁主,你状态如何?”他扫一眼魏方朔心口破碎的衣料,眉眼间笑意淡了点。
这伤口极深,一大片血肉都被生生剜下来,残存的血肉上遍布着点状的痕迹,皆是方才一击之下被倒刺戳刺而成。
不仅如此,那血肉模糊的伤处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发紫。
虞仓舒笑意维持不住:“是魂毒……”
魏方朔捂着胸口喘息一声,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活动了一下开始有些僵硬的右臂,语气没什么波澜,“废话,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魏方朔可以说是最主要的武力输出,如果他死了,恐怕剩下的人更难以幸免。
温妩虽然听不见他们说话,却能够清晰地看到魏方朔的伤势,心底不禁一寒。
她盯着对面看得专注,俨然一副“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模样。
沉秋微微眯起眼睛。
第二个问题来了。
“帝君如此宠爱于你,小阿妩,你是不是不久之后,便要成为整个幽冥界的鬼后了?”
温妩:“……”
这一刻,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她就怕沉秋问这种她回答不上来的问题。
但既然已经碰上了,温妩也只能硬着头皮回答。
她飞快地头脑风暴着,原著里“温妩”死得很早,而且是以一种极其凄惨的方式,死在流光城里,死在男主谢淮舟手里。
如果酆都北帝真的那么厉害,又那么在意她,原主怎么会死得那么惨?
应该没有这么一回事。
还得记得说反话,这个环节对她这种反应慢的人实在太不友好了。
温妩小心翼翼地答:“……是。”
下一瞬,她便感觉眼前的迷雾肉眼可见地更浓郁了几分,视野也变得更黯淡。
沉秋身形陡然暴涨,不只是高度,就连身体都肉眼可见地鼓胀起来。
这个画面非常神奇,像是吹气球,又更像是人死后肉身腐朽的倒放。
几乎只是几个呼吸之间,沉秋瘦弱到肋骨轮廓都根根分明的身体,霎时间重新饱满起来,肌肉线条起伏流畅,八块腹肌逐渐向下掩在轻烟之中。
那张凹陷的脸也仿佛再生出血肉,原本看上去骷髅一般阴森的眼窝,在短短时间里变得深邃。
除却肤色比普通人苍白了一点,再加上只剩下迷雾的下半身,他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再英俊不过的男人。
沉秋再次积蓄了力量,但是没有立刻动手。
那张立体分明的脸转向温妩,露出一个稍有点惊讶的表情:“这答案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少顷,他唇角微翘,咧开一个极狂妄的弧度,“不过,我喜欢!”
下一刻,长舌自他口中伸出,在破空之声中宛若蛇信子一般分叉成了两条,一左一右袭向魏方朔和虞仓舒。
魏方朔身中魂毒,眼下实力大打折扣,沉秋却几乎变成了另一幅样子。
战局近乎可以说得上一边倒。
魏方朔攥紧了刀柄,粗糙的麻绳硌在掌心。
他眼神微动,面容虽然略显苍白,却看不出多少惧色,全神贯注盯着横扫而来的长舌。
但是这一次,舌尖在接触到他之前猛然改变了方向,舌尖重新合二为一,刺向虞仓舒左胸。
玄机门修道法,并不擅长近战,在这样快的速度下,虞仓舒甚至连掐诀的时间都没有,便被贯穿了心脏。
“噗嗤”一声血肉被穿透的声响,虞仓舒双目圆睁,似是还反应不过来,身体却已支撑不住,“扑通”软软倒在地上。
血泊自他身下弥漫开,浸透了玉冠和黑发,他再无声息。
“啊,死了吗?真的吗?”
沉秋收回长舌,舔了舔唇瓣,也微微睁大眼睛。
“好久没有用这一招了,有点生疏了呢。”
他难以置信般低头看了看自己干干净净的双手,又看向脸色难看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去的魏方朔,笑眯眯道,“魏阁主,眼下终于没有麻烦的人打扰我们了,你一定要好好陪我玩一玩,让我尽兴才好。”
它的声音根本无法穿透无形的结界,魏方朔目光落在他猩红开合的口型。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嘴角略有些僵硬地扬起来:“那要看你有没有命让我陪。”
但是和他硬气的回应截然不同的是,随着时间流逝,他感觉自己浑身越来越僵硬。
再这么下去,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彻底僵化变作尸鬼,沦为幽冥界最不起眼的行尸走肉。
时间拖得越久,对他而言越不利。
惊鸿影在魏方朔掌心狂震,虚空中刀光漫天,刀影极速涨大,在他身后化作一道如岳的虚影。
随着魏方朔挥刀的动作,他身后那巨大的虚影随之动了,勾动狂风轰然杀向沉秋!
沉秋愕然道:“魏阁主,何必如此?这么大的刀,足够斩了十个我。”
它探出舌尖,长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凝成一根连头发丝都不如的细丝。
温妩看不见那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舌头,在她的角度,沉秋大张的嘴里仿佛没有舌头,看起来异常阴间。
但下一瞬,惊鸿影的虚影上便爬满了蛛网般龟裂的碎痕。
在裂纹的正中央,是一个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小孔,如果不是原主修为高深目力极强,就连温妩也难以看清。
在令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中,温妩看见沉秋唇角上扬的弧度。
它的舌头原本便是身体最坚硬的部位,经过两番强化,又将密度压缩到极高的地步,的确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破了魏方朔的巨刀。
魏方朔的惊鸿影险些被这一舌头震碎,他咬牙错开半步,终究还是收了刀意,并未与沉秋硬拼。
再这么下去,惊鸿影恐怕承受不住。
他不能失去这把刀,否则胜算更渺茫。
如今之计,只能再另找机会。
但……
机会又在何处。
魂毒入体,魏方朔身形比平日里迟缓了数倍,沉秋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再次一舌头抽上了他后心。
他似乎已认定魏方朔无力回天,并不急着杀他,反倒更享受嬉弄猎物的快感。
沉秋再次笑意盈盈看向温妩,这一次,他问问题并非为了获得力量,对付眼下的魏方朔,即便是他闭着眼睛也足够。
接下来的问题,纯粹是它好奇已久。
“小阿妩,你身体里的‘春庭暮’……”沉秋语气暧昧,“每个月,是不是帝君为你解的?”
这个“解”字百转千回,被它说出来,无端带着几分旖旎的意味,仿佛生怕温妩听不出它的言外之意。
听了这个问题,温妩沉默了。
她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充满绝望地看了一眼魏方朔。
又是一个令她无法回答的问题。
如果这一次她回答错了,恐怕就会被沉秋当作叛徒,和魏方朔一起死。
这一眼落在魏方朔眼里,情绪极为复杂。
罡风中红衣女子投来一瞥,分明什么也没有说,可那一眼里,却仿佛有许多话想说,甚至染上几分决绝的意味。
魏方朔一愣,随即心底浮出几分嘲弄。
温妩能有什么可决绝的?
自始至终,她都躲在那恶心透顶的红拂天悲身后,一地血污分毫不沾身,干干净净得和这一片充斥着死亡的气息格格不入。
但是下一刻,魏方朔便听见温妩的声音,很平淡,没有多少情绪。
简简单单的,只有一个字:“是。”
沉秋眼眸陡然睁大,动作蓦地一顿,少顷,整个身体都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般,极速干瘪下来。
但停顿只有一瞬,它很快便反应过来,猩红长舌出口,分为两条,极速卷向温妩和魏方朔。
可它的舌头速度却肉眼可见地降低,分叉维持了不到一秒钟,便颤抖着重新合拢在了一起。
沉秋眸光一戾,竟彻底放弃了魏方朔,转而攻向温妩!
温妩一看沉秋的反应,便猜到了,她赌对了。
她在说出那个字的时候,就一早预想到会碰见现在的状况,如今猜想得到证实,她不紧不慢抬袖一挡。
红衣上蛇纹攀爬,海棠无声盛放,蛇首自花丛中探出头来,张开巨口,森寒的尖齿不偏不倚咬向沉秋,竟当真将长舌挡了下来!
温妩稍稍松了一口气,却丝毫不敢大意,当机立断催动浑身灵力远离沉秋,朝着另一边无人的空地退去。
虽然离魏方朔更近一些,多一个同伙,对她来说会更有安全感。
但温妩实在不敢保证,在她靠近之后,魏方朔会不会脑子一热率先一刀把她给砍了。
作出刚才的选择,温妩也是在熟知剧情之后,深思熟虑的结果。
剧情里写到,尽管沉秋开大之后能够通过一问一答,极速强化自身,但根据能量守恒定律,这些力量是不会凭空而生的。
通俗来说,沉秋不过是通过这种方式,向天道借用了自己尚未拥有的力量。
在他解除这一招的禁制之后,这些力量便会被原封不动地还回天地间。
这种逆天的技能,当然不会是一点漏洞都没有的。
——若是它解除禁制前却被信任的队友背刺,它便会立刻受到反噬。
借来的力量全都散尽不说,就连自己原本的实力都会大减。
就像是信用卡透支,原本月底工资发下来就能还得起,结果中途就提前破产了。
而“春庭暮”三个字,温妩也不是第一次听说。
虽然一开始,她并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但是她又不是个傻子。
那种发烧一样的高热感,她之前没摸到什么规律,但是后来,每一次酆都北帝出现时,她都会感觉这种高热前所未有地放肆起来。
就算是个智障,也该将这两个名词联系起来了。
这么想着,温妩对上沉秋阴冷至极的目光。
她茫然偏头,像是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抱歉,我没说谎。”
一边说,温妩一边撩起袖摆,露出一小截白皙的手臂。
小臂内侧一点朱砂,清晰地暴露在沉秋和魏方朔眼中。
两人神情皆是一顿。
温妩指着那点丹砂,无辜道,“不信你看。”
要怪就只能怪沉秋亲手给了她这个机会。
它的那个问题,和剧情中太阳雨下问“今日天气如何”简直有异曲同工之妙。
无论她怎么回答,都是实话。
“春庭暮”,光听名字,就知道肯定是要靠十八禁来解的。
但是守宫砂在身,原主和酆都北帝,显然不是那种关系。
然而,每一次高热来袭,又的的确确是酆都北帝出手压制的。
所以,他既帮了她,又没“帮”她。
沉秋的身体已再次恢复成起初那种羸弱苍白的样子,墨发披散,衬得那双眼睛愈发幽深可怖。
它全然不顾魏方朔,直直朝着温妩的方向杀过来,却被一道刀风掀飞,轰然撞在碎石上。
魏方朔的身形自他身后紧随而来,单手攥着惊鸿影,另一只手屈指成爪,于虚空中再次祭出一把长刀。
“虞仓舒——”他高喝一声,“都到这种时候了,你还打算装睡到什么时候?!”
温妩讶然抬眸,果然见死了一般倒在血泊里的人微微一动,撑着地面坐起身来。
虞仓舒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魏阁主,这么粗鲁地使唤一个将死之人,实在并非正人君子所为。”
魏方朔几乎被魂毒僵了半个身子,闻言冷嗤一声,“冷眼看着我这个将死之人为你卖命,便是正人君子所为了?少废话,你不是还没死吗?!”
虞仓舒叹息一声,笑道:“若是助了你,恐怕离死也不远了。”
话虽如此,他动作却不慢,反手沾了一点地上的血,指腹在地面上迅速画成一副阵法纹路,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虞仓舒动作一气呵成,宽袖翻飞间,他翻腕用力向下一拍,地面上散落的玄幡登时盘旋而起,围拢着阵法纹路爆发出盛大刺目的灵光。
下一刻,周遭便再次变了一副样子。
整片天地仿佛被一道地平线,分出泾渭分明的两块。
向下,是无尽的烈火。
向上,是悬而未落的寒水。
水火幻象已成,需要九人方能勉强催动阵旗结成的阵法,虞仓舒竟然仅凭一人便做到了。
魏方朔的身形自地平线尽头极速飞掠而来,单手勾动烈火,另一只手引动寒水,双刀交错,快到化作一红一蓝两道残影。
炽热的火焰缠上惊鸿影的刀身,另一边,寒水自天幕呼啸倒悬而下,化作数道水墙护在虞仓舒身前。
一抹寒水迟疑了下,最终还是默默地流淌到温妩身前,替她凝成了一个小小的结界。
紧接着,耀眼的刀光将整片空间映得发白。
温妩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一切幻象都消失了。
沉秋半死不活地倒在不远处,迷雾不断地往它身下挪动,却无法凝集,拼凑不成它的身体,反倒更多地朝着四面八方倾泻。
沉秋气急败坏,半点先前游刃有余的模样都不见,一边簌簌掉眼泪,一边指着温妩破口大骂:“温妩!我这么信任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说完这些,它又流着眼泪捂住脸,“为什么!我真该死,为什么要问那个问题?!”
片刻后,它又恶狠狠地看向温妩,“你这样做,怎么对得起我,对得起帝君!”
说完这句话,它又开始委屈,“小阿妩,我不怪你了,不是你的错。你来救救我,快来救救我好不好?”
“温妩!温妩!”
“……”
沉秋这样声泪俱下,真情实感,温妩突然感觉良心有点痛。
她不敢再看它,在一阵神经质的喃喃声中转过头,看向浑身浴血的虞仓舒。
“虞门主……”温妩盯着他左胸口还在冒血的洞,“你……没事吧。”
虞仓舒轻咳两声,笑着摇摇头:“咳咳,在下运气不错,心脏长在右侧。眼下虽然伤势看着有些吓人,但并不伤及性命。”
说完,他示意魏方朔的方向,“比起我,还是魏阁主的伤势更重些。若魂毒不解,恐怕……”
“死不了。”
魏方朔将另一把刀收回芥子中,缓慢走过来。
他的模样看上去,的确比虞仓舒还要凄惨许多,脸上身上皆是血污。
不仅如此,整条右臂都血呼啦差地暴露在空气里,宽袖不知何时被长舌撕了下来,心口处的伤口也还在渗血,简直像是个行走的尸体。
“‘惊鸿影’是堪比‘九引灵降’的神兵,只要催动御魂火,便能以烈火烧尽一切不祥,自然也能烧尽我体内魂毒,保我百毒不侵。”
说到“惊鸿影”三个字的时候,魏方朔的视线微转,状似不经意地落在温妩脸上。
但这个动作只是一瞬间,很快,他便若无其事地挪开视线。
魏方朔对虞仓舒道,“多谢。”
若非虞仓舒结阵,以幻象中水火勾动惊鸿影封印的魂火,他即便是杀了沉秋,眼下也早就死了。
虞仓舒淡笑一下:“举手之劳。”
他看了看魏方朔惨不忍睹的身体,顿了顿道,“魏阁主,不如还是治疗一下。”
魏方朔失血过多,此刻已有些头脑发晕,但听了这话,只是轻哂一声,“我是刀修,不比虞门主体弱,还是你治吧。”
旁观的温妩:“……”
她看着两个快死了的血人,一个二个都非要说自己没事。
一生要强的中国男人。
如果今天他们真的死在了这里,恐怕火化之后,骨灰里还能剩下两张嘴。
温妩皮笑肉不笑道:“魏阁主,虞门主,二位配合无间,这等默契,本座佩服。”
她这一开口,两个人都不说话了,而是整齐划一地盯着她,眼神若有所思。
虽然方才千钧一发间,明眼人都看得出沉秋是被魏方朔所击败。
但是魏方朔和虞仓舒都很清楚,先前分明沉秋稳占上风,却冷不丁在他们几乎丧失希望之际,显露出了颓势。
他们受沉秋禁制所影响,并不能听见温妩和沉秋的对话,只能通过二人形貌看出两人在交谈。
不知道温妩说了什么,沉秋才突然变成了方才的样子。
况且,在禁制解除之后,它一改先前其乐融融、爱护有加的态度,谁都不理会,只盯着温妩杀。
就像是被激怒后死前拉一个垫背的寻仇一般。
难道……
两人虽然没有说话,对待温妩的态度却无声微妙了几分,注视着她的目光隐隐含着试探和审视。
温妩:“……”
她也找不到合理的理由解释刚才的行为,只能若无其事地别开脸,佯装看不见。
自己脑补去吧。
只要她什么都没说,他们脑补出什么都和她无关。
另一边,沉秋身下的轻烟已散了大半,露出它原本的模样。
它就像是生前被什么人生生腰斩了一般,下半身完全消失,只剩下一个不算规则的断口。
惊人的变化发生在身上,它却不闻不问,只一个劲委屈地哭。
“温妩!温妩!你真的不管我了吗?他要杀我,他要杀我!你真的不管吗?连一眼都不看我吗?”
它伸出一只手,不偏不倚指向魏方朔。
“我们明明已经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在你心里,我还是没有他重要是吗?”
魏方朔脚步猛然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