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九陵（二十一） 和她什么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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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九陵小会试炼地。
变故突如其来，再加上这位不速之客出手狠辣嗜血，残忍无情，开口时字字句句皆不理会旁人，反倒把十成十的关注都投在了温妩身上。
浮楚下意识挣扎着上前，护在温妩身前。
她这么一上前，瞬间便挡住了鬼影注视温妩的目光。
苍白的鬼面上露出几分不悦之色。
这不过是个再简单不过的表情，眉头稍微皱了皱，幅度并不大，不注意看的话，甚至难以察觉。
但空气却在这一刻倏然凝滞。
刚倒在地上的断首尸体还在抽搐，而那颗头颅上甚至残存着惊惧和难以置信的神色，被一只长长的舌头来回舔舐。
“吧嗒吧嗒”的黏腻声不绝于耳。
天武阁和玄机门弟子浑身紧绷，生怕下一个变成那样的就是自己。
魏方朔和虞仓舒的表情也显得更沉凝了几分。
“哈哈哈哈，怎么了，你们怎么突然都这么严肃？”
鬼影好整以暇地欣赏着他们的神情，倏然大笑起来。
“莫不是害怕了？”他猩红的长舌甩了甩，呲溜一下收回口中，“放心，我和小阿妩许久未见，正是需要叙旧的时候。她是帝君最看重的人，我怎敢在她面前屡次让她见血呢？”
话题兜兜转转又绕回到自己身上，温妩感觉到周遭的气氛更紧绷了。
她生无可恋地闭上眼睛。
直到现在，她都没敢认认真真看看这突然出现的鬼影，逃避虽然可耻但有用——
她真的怕鬼啊啊啊！
但眼下的状况看来，破局的关键似乎就在她身上。
温妩心跳如擂鼓。
她不断地安慰自己，没关系，她已经兑换了原主的修为，再加上有九引灵降刚才认她为主……
温妩深吸一口气，缓缓地抬起眼。
稀薄的日光穿不透浓浓鬼雾，这鬼影的下半身宛若烟雾般虚无缥缈，就像是阿拉丁神灯里钻出来的东西。
此刻那团鬼雾很自然地穿过了浮楚的身体，悠悠然绕着飘到了温妩的另一侧，微笑着伸出长长的舌头。
随着这个动作，温妩闻到一股很浓烈的血腥气，还有血肉腐烂已久的恶臭。
“小阿妩，这么久不见，你变得更美丽了。”那个声音笑嘻嘻地在她身侧飘来飘去，三百六十度环绕音效，“难怪帝君对你如此倾心，你不在的时候，从来都不让女鬼们近身呢。”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天武阁和玄机门的弟子自是不必说，盯着温妩的目光染上不加掩饰的愤怒和鄙夷。
魏方朔的眸光则显得更冷冽了些，搭在刀柄上的指节用力到泛白。
虞仓舒倒是没流露出什么明显的反应，只是那双深黑的眼眸显得更深晦，不知在想什么。
但鬼影这无形穿透了一人身体的做派，落在所有人眼底，却似是在一片死寂中尘埃落定了他的身份。
有一名弟子颤抖着出声：“是……是幽冥界的四诡之一……”
“四诡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长生界？”
“难道结界破了……”
鬼影并未开口，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但在铺天盖地的血腥气和阴森感中，这种沉默给人的压迫感更强烈。
魏方朔脸色极冷，攥着刀柄的指节“咔咔”作响，仿佛下一瞬便要拔刀而起。
虞仓舒盯着鬼影长长的红舌，冷不丁出声：“‘红拂天悲’，沉秋？”
沉秋缓缓歪了歪头，他歪头的幅度很大，几乎整个脑袋都要掉下来，长长的黑发垂落下来，宛若一件鸦羽般的外衫，裹住腾挪的烟雾。
它长舌微甩，洗了一把脸，煞有兴致道：“咦，你认识我？”
虞仓舒还未说话，魏方朔便已面色冷淡嗤笑一声：“酆都四诡杀了多少人，难不成还要我来提醒你，又怎么可能有人不认识你？未免太过妄自菲薄了。”
“杀人？”
听了这话，沉秋脸上浮现出惊异的神色，仿佛极为不理解般。
他把头拧了回来，茫然道，“魏阁主此言差矣，我从来不杀人。”
魏方朔冷嗤一声：“敢做却不敢当，不愧是小人所为。”
他语气丝毫不留余地，沉秋却并不生气。
他甩着长舌微笑道，“我只不过是在幽冥界待得太久了，对长生界极为好奇，再加上两界间结界难以突破，所以极为珍视每一次来到长生界的机会，也喜欢趁着这个机会多问些问题。”
“大言不惭。”魏方朔怒极反笑，“你所经之处，何处不是血流成河。退一万步说，方才我阁中弟子遭此飞来横祸——他又答了你什么问题，值得你不分青红皂白对他下此毒手？！”
沉秋笑意更深，“魏阁主，何必动怒呢？我并未说谎，方才我的确问了他一个问题。”
说到此处，他眼神缓缓变了，黏腻的笑意淡去，浮出几分阴冷的煞气来。
“但是他的答案，我不喜欢，曾经遇到过的那些人，也都给不了我喜欢的答案。再加上，我千里迢迢来此，确实又渴又饿，故而顺便笑纳了他们的血肉。”
沉秋咧开嘴角，“与其曝尸荒野，倒不如为我所用。幽冥界百鬼也是分层级的，能被我这‘四诡之首’卷入腹中化为己身，这难道不是他们最荣幸的归宿吗？”
说完，他把头拧了一圈，直勾勾盯着温妩，“小阿妩，你说是不是？”
对上那双诡异的眼睛，温妩心头一片凉意。
从某种角度上说，沉秋并没有说谎。
温妩是知道沉秋这只鬼的，原因无他，实在是对方在原著里，给她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正如沉秋所言，幽冥界并非一盘散沙。
相反，那里是比起长生界，还要更加等级分明的地方。
除了大部分四处游荡的孤魂小鬼之外，幽冥界百鬼凭实力自低到高氛围诡、煞、厄、祸、灾、劫。
众鬼之上，唯有一鬼王震慑统领整个幽冥界，便是酆都北帝。
沉秋位列于“诡”位，按照层级来说，不算特别高。
但他的身份却区别于其他三位“诡”，有一定的特异性。
——它是唯一一个杀人比“煞”还要多的。
沉秋也的确从来不直接动手杀人，它真正出现在长生界时，大多数时候都会将自己伪装起来。
穿上宽大的灰袍遮掩住青烟飘飘的下半身，戴上方方正正的方士帽，乍一眼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有点羸弱病气的书生。
它也的确喜欢问问题。
但对方一旦摄于它的杀气，惊惧交加间老老实实说了实话，它便会生理性地头痛，然后怒而杀人。
温妩印象最深刻的一段剧情里，有一次沉秋现世之时，正巧下了一场罕见的太阳雨。
沉秋常年居于幽冥界，那里暗夜无边，他鲜少能感受到阳光，更没机会感受到落雨。
日出同时落雨，他一时间竟分辨不清自己究竟是走运还是倒霉。
那时他兴冲冲拦住匆匆赶路躲雨的一家三口，追着那男人问：“今日天气如何？”
那日正值元宵佳节，一家三口出门时正是晴空万里的艳阳天，其乐融融去集市上看花灯。
没想到突然落雨，却又没人带伞，虽说扫兴了些，却也没有人抱怨，只觉得能遇上这百年难遇的奇景，也算是福泽一场。
被沉秋拦住时，虽然他问题问得古怪，三人甚至连半点不耐都没有。
那男人见沉秋面色苍白，一身灰袍都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身形显得更羸弱，尤其是下半身，瘦的几乎连骨架都看不见。
他好心将沉秋拉到店肆的屋檐下，让出一点位置给他躲雨，只当他是满心欢喜去逛元宵集市，却被淋成了落汤鸡，心里失落。
男人好心顺着他意思叹息道了声：“不太好。”
下一瞬，他便感觉到脸侧一热。
那一个瞬间，周遭的一切仿佛都离他远去了，屋檐外雨幕朦胧，“淅沥沥”的雨声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惨叫声，路人的惊呼声，仿佛都在这一刻无限地拉长。
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混合着冰凉的水汽，扑面而来。
直到妻子捂着脖颈软倒下来，“扑通”一声砸在他肩膀，然后顺着他身侧无力地滑落在地，男人才缓缓回过神来。
他怔怔低下头，妻子满脸都被血糊满了，两只按着颈侧的手鲜血淋漓，连着衣袖都在淌血，几乎看不清原本的颜色。
她颈侧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边缘很不平整，不像是用利刃所伤，倒像是被生生撕下来的。
这伤口实在太深了，深到连筋骨都碎裂，妻子睁大眼睛，喉咙里发出辨不清意味的“嗬嗬”声，头颅顺着断裂处不断地向下掉。
她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拼了命地想把头扶正回去，也想要止住不住往外流的血，满脸的茫然和绝望。
力气回到身上的瞬间，男人便倾身飞扑上去，用力将妻子搂在怀中，双手扶住她的脖颈，按住伤口。
血很快也浸透了他的掌心和衣袖。
另一边的孩子已经被吓得呆住了。
周遭瞬间乱作一团，尖叫声，四处奔逃的脚步声，慌不择路被撞翻的小摊……
热闹的集市瞬间化作一片人间炼狱。
而那个罪魁祸首却仿佛什么也没在意，只是微微低着头，执着得近乎癫狂，口中念念有词。
“不对，不对。”沉秋道，“的确下雨了，但是我不喜欢这个答案，不对。”
他的声音一停，垂下眼睫再次看向男人，“再给你一次机会。”
妻子已经彻底停止了呼吸，那张貌美如花的脸惨白如金纸，眉心的花钿被血迹模糊。
那是出门前男人亲手为她贴上的，是近日来新流行的款式，衣服也是刚做好的，今日第一次穿。
她说新年新气象，要讨一个好彩头。
然而此刻她满脸满身都占满了血迹，浑身冰冷地倒在他怀里。
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恸和愤怒席卷而来，男人揽着妻子的尸身，浑身都在克制不住地颤抖。
这个魔鬼，他一定要杀了他！
但男人听见空气里传来一道发颤的声音，那是他的声音。
“好……很好……”
他听见自己用一种似哭非哭的声音道，“今日天气好……”
那个苍白的魔鬼听了这话，饶有兴味地低下头，求知若渴般追问，“为何？为何这么说？”
“因为……因为今日出了太阳……”
沉秋微微睁大眼睛。
他没再理会涕泗交横的男人，抬起头看着天边的太阳。
周遭已是一片狼藉，雨依旧在下，清润的日光仿佛不识人间血流成河的疾苦，无声地将这片天地映得明亮发白。
“的确……”沉秋喃喃道，“竟然又答对了。”
他揉了揉被阳光刺痛的眼睛，重新低下头来看着男人，满脸的惊奇。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聪明的人呢？”沉秋自言自语道，“为什么你无论说什么，都是对的，为什么无论你怎么说，都是实话？”
一声惨叫，被吓得呆住的孩子头颅被连根拔起。
小小的身体软软倒下来，摔在母亲气息全无的尸体上。
沉秋拎着男孩的头发，一边甩动，一边拧眉满脸苦恼。
随着他的动作，滴滴答答的血液甩了一地，也甩了男人满头满脸。
男人脸色一片惨白，身体颤抖着抱紧两个最亲近人的尸身。
他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分明是一年一度的盛会，出门前还好好的，妻子羞红着脸问他自己好不好看，孩子吵着闹着要吃吴记的糖糕。
可现在……
一切怎么会变成这样？
沉秋回过神来的时候，男人已经抱着妻儿一头撞死在了原地，红白混杂的液体顺着碎裂的脑壳不断向下流。
沉秋睁大眼睛，惊愕道：“怎么会这样？”
他连忙将手里的男孩脑袋扔到一边，三两步上前，倾身打量着三人的尸首。
“太令人心疼了。”沉秋皱眉道，“看起来为何这么可怜？”
他明明没有想为难他们啊。
他只不过是……想要问几个问题罢了。
分明是他给了自己不喜欢的答案啊！
雨幕连接天地，将远山蒙在一片薄薄的雾气中。
雨水聚集在地面上，稀释了血色，淡粉色的水流在一地翻倒的桌案和散落的物件间，艰难地七拐八弯，流向远方。
在一片茫茫血色中，沉秋抬起手，抹了抹眼角滑落下来的眼泪。
只是他手上还沾染着不知道属于谁的血迹，这么一抹，苍白的脸上赫然浮现起一大片拖拽的红痕，看上去更显凄艳。
正因如此，沉秋一举成名，被长生界称作“红拂天悲”。
而就在这个时候，沉秋也盯着掌心天武阁弟子的断首，默默流泪。
那头颅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吸干，瞬息间便露出森森白骨，几乎只是眨了眨眼的功夫，就只剩下一个没什么用的骷髅头。
沉秋一边落泪，一边轻轻蹙眉。
他手指稍一用力，“喀嚓”的碎裂轻响落地可闻。
天武阁弟子的头颅瞬间被拧碎。
沉秋甩了甩手上沾染的齑粉，一边抹眼泪，一边叹息道：“怎么会这么难看？”
空气仿佛被按下暂停键。
在一片凝固般的死寂之中，他仿佛是唯一一个能够活动的人。
沉秋抬眸对上魏方朔赤红的双目，微微一愣，随即似乎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以一种极为礼貌的口吻出声。
“敢问魏阁主，你是不是很不欢迎我出现在这里？”他指着地面上的无头尸身，唇角弧度缓缓加深，“也很厌恶憎恨我，杀了你阁中弟子？”
魏方朔显然也知道沉秋的名声究竟是从何而来，闻言脸色冰冷，唇角紧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虞仓舒皱眉提醒：“魏阁主……”
还未说完的话，被一道染着凉意的声音打断。
魏方朔一震袖摆反手抽刀，铺天盖地的刀光交织成一张绵密的网，刀风鼓动他宽袖猎猎狂舞。
“是啊。”
他盯着沉秋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讨厌极了。”
魏方朔话音还未落地，整个人便化作一道流光暴起，提刀对准沉秋的咽喉，凌空斩落！
但几乎是同时，沉秋身下缥缈的迷雾瞬间逸散开来，空气的能见度瞬间变得极低，宛若一场大雨后的江畔，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刀光落下，却像是砸在空气里，浩瀚刀风震荡开来，却驱不散迷雾。
沉秋笑意盈盈的声音自四面八方而来，忽远忽近，忽大忽小。
“怎么好端端说着话，突然就动起手来？”它叹息一声，“动不动打打杀杀，这难道便是长生界的待客之道吗？还是说，这便是魏阁主给我的答案。”
话说到这里，沉秋语气沉下去，在腾挪的迷雾间，更显出几分阴森感。
“——那这个答案，我真的很不喜欢。”
魏方朔冷笑一声反手又是数刀落下，刀光交织成一张绵密的网，朝着浓浓迷雾倾轧而去。
这一次，刀光似乎落在了实处，迷雾被罡风荡开，变得稀薄。
沉秋若隐若现的身影短暂地出现了一瞬，魏方朔正欲乘胜追击，却见对方轻轻抬手一挥，身影再次湮没在无尽的迷雾间。
与此同时，雾气极速压缩，凝集化作利刃，在一阵刺耳得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切割声中，“刺啦”反过来朝着魏方朔席卷而去！
魏方朔追击沉秋的速度极快，这么突如其来的变故下，雾气凝成的刀尖几乎戳穿他的眼球。
他脸色并未流露出丝毫惊惶，翻腕以刀尖轻点地面，就在这时，凝雾几乎已迫近他咽喉心口腰间几处大穴，几乎将他整个人切割成好几块碎肉。
魏方朔身形却在这个瞬间陡然凌空一转，几乎一百八十度斜身穿过凝雾刀林，身体腾挪踩向巨石借力，轰！
在身后巨石炸成齑粉的闷响声中，魏方朔仗刀落地，他动作未停，刀光在腕间闪跃，顺势以一种极为刁钻的角度，刀风轰然扫向沉秋身后！
狂风将沉秋身下飘散绵延的雾气吹得更散，乍一眼望过去，就像是只有一个上半身凭空飘在那里。
沉秋墨发未束，三千青丝在风中狂舞，噼里啪啦往他脸上拍，瞬间就把他整张脸都给盖住了。
魏方朔眸光微冷，又是一踩半空中碎裂的石块，飞身再次欺近一寸。
刀光悍然斩下！
恰在这时，沉秋的头稍微动了动。
但这只是非常细微的动作，况且此刻他整个脑袋都被发丝遮掩，在昏暗的光线下，一时间当真辨不清正反。
下一瞬，一条猩红的长舌穿透发丝，将头发朝着两侧拨开，露出那张苍白的笑脸。
沉秋背对着魏方朔，整张脸却不偏不倚转到背后，朝着魏方朔露出一抹极为艳丽的微笑。
“现在长生界大宗大族的掌权人，竟然只有这点本事？”
魏方朔对上沉秋眼底不加掩饰的恶劣戏弄，眉间紧皱。
下一瞬，迷雾铺天盖地而来，像是特意回应着魏方朔先前那一招刀网，细细密密的冷刃拼凑成一张聚网，朝着魏方朔兜头覆盖而下！
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那边斗法已过了数招，叮叮当当的刺耳金鸣声不绝于耳。
一秒？或许一秒钟的时间都没有。
魏方朔的长刀和沉秋已交手二百三十六次。
而对于温妩而言，她好像只是因为紧张而眨了两下眼睛。
她再一睁开眼，就看见魏方朔被一张密网笼罩，几乎只是一瞬间，便被切割成肉眼近乎无法分辨的肉块，在一片陡然爆发出来的血腥气中消失了。
由于速度太快，就连血珠都没来得及流出来。
温妩愣了愣，被宽袖笼罩在内的手指不知何时冷得像冰。
她从来没有这么真实地意识到，这里是一个真正的世界。
她曾经将身边发生的一切都当做是小说里的剧情，所有身边人都不过是不存在的小说人物。
但就在这一刻，魏方朔消失了。
分明不久前，他还强压着不忿地同她作对。
他眼下出现在这里，或许也是为了苍生大义，不计前嫌前来助她。
可他却死在了这里，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迷雾逐渐散去。
沉秋收回手，雾气托着他瘦骨嶙峋的上半身，缓缓飘到温妩身边。
他四下张望了一圈，视线在神情僵硬而难以置信的天武阁弟子上，甚至没有任何停顿。
找了半天也没找到魏方朔的影子，沉秋叹息一声。
“我以为……我们只是在闹着玩的，不是吗？小阿妩，他真的死了吗？”
他一边抹眼泪，一边咧开猩红的唇角，“真不好意思，可我不是故意的啊。只是，他的答案，我真的不喜欢。”
“不过。”说到这里，沉秋幽然笑起来，漆黑的眼瞳中倒映着温妩平静（被吓得）的脸，眼眸笑得弯起若月牙，隐隐漾着几分疯狂而戏谑的情绪。
“讨厌的家伙死了，小阿妩，总算没有人打扰我们——”
话还没说完，便被一道霸道的刀风打断。
沉秋一愣，温妩也愕然抬眸，望见那道似曾相识的身影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身形快得仿佛残影，居高临下数刀斩向沉秋。
“方才我回答了你，现在也该换我来问你一个问题。”
魏方朔毫发无损，墨发被罡风向后吹拂。
“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他牙关紧咬，“和温妩又有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九陵（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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