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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九陵(十六) 打扰你们了 ...
卫函并不知道自己离开后,密林之中无声而隐秘的对峙。
他收拾好心情回到合欢宗,哄了自己很久,才勉强鼓足勇气再次来到这恐怖的门前。
卫函行至温妩房门前时,浮楚正好从房间里出来。
一望见来人,浮楚便不自觉蹙眉。
这卫函近日来,行迹可疑至极。
她同卫函向来一人主内,一人主外,与宗主后院相关之事,这些年一向都是交由她来打理,然而近日卫函却三番五次插手,令她不得不怀疑。
浮楚抬手拦住卫函去路。
“卫护法,时候已经不早了,怎么这时候出现在这里?”
她语气不算友善,卫函却丝毫不生气。
他慢悠悠晃着折扇,隔着扇面笑意盈盈对上浮楚视线。
“自然是与宗主有要事相商。”
见浮楚面色冷硬,分毫不愿想让,他笑眯眯补充几个字,“与九陵小会有关。”
话说到这个地步,浮楚本应妥协,但她越是回忆这几天来卫函古怪的所作所为,看见他这张笑脸时,越是觉得心生怪异之感。
浮楚面不改色,身形却并未退让半分。
“宗主已经歇下了。”她淡淡道,“若非什么特别的要事,不如明日再说。”
卫函抬了抬眉梢,唇畔笑意分毫未动,心中却是微微一凛。
虽然这话听上去,只不过是浮楚的一面之词。
但放眼整个长生界,谁人不知道,浮楚就是温妩行走在外的代名词。
浮楚的意思,就是温妩的意思。
而温妩,什么时候睡得这么早了?
卫函抬眸看一眼天色,神情诡异。
这一切,无疑就是温妩再明确不过的态度,和明里暗里的敲打。
——虽然她能够容忍谢淮舟,但未必能够容忍自己。
思及此,卫函没强求。
他好脾气笑了笑,自芥子中将那枚新鲜出炉的花瓶拿出来,交到浮楚手里。
浮楚视线下意识望过去,看清东西的模样时,面色微微一变。
她嘴角抽动了下。
“这是何物?”
“这是谢公子自空间裂缝中递出来的东西,说是特意为宗主准备的礼物,是他对宗主的一番心意。”
卫函退后一步,作势不再强行上前,只是道,“既然今夜不便,此物便拜托浮楚长老代为转交给宗主吧。”
说完这句话,他丝毫不流连地转身,摇着折扇潇潇洒洒走了。
浮楚目光沉冷地注视着卫函的背影。
直到他身影彻底被夜色吞噬,再也看不见,她才缓慢地转身,带着东西脸色僵硬地重新进了房间。
温妩正躺在床上,放肆享受着劫后余生的快乐。
她美美躺在软乎乎的大床上,姿态豪放地翻来覆去。
还好,今天所有的公子都被扔到乱七八糟的洞里,天女散花一般在九州各地猎杀妖兽。
她今天应该不会被打扰了。
没看就连翻牌子的流程都被跳过了吗?
温妩正努力地忘记白天险些社死的每一个细节,强迫自己去幻想一些更美好的事物,进行一些正念冥想。
白天那个面具笑脸男非要说原主和魏方朔是旧识,结果她根本不明状况,不敢随意发言,而魏方朔则更是倨傲,压根对此不发一言,只是不断冷笑。
那场面,简直尬得她想亖。
恰在这时,悬垂而下的床幔陡然一动,露出一张清秀漂亮的脸。
温妩被吓了一跳,猛然坐起身来。
“浮楚?”她僵硬地扯起一抹险些被吓得魂飞魄散的笑意,“你怎么回来了?”
她刚才的样子,应该没有被看见吧?!
温妩定了定神,隔着薄薄的纱幔,她看见浮楚手里还托着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
探进头的那张脸上,也染着复杂的愁容,似乎压根没有注意温妩方才的模样。
“宗主。”浮楚一脸凝重地将东西递过来,“您看这个。”
一只手破开纱幔,温妩垂下眼,看见一个不知材质的方盒子。
“……?”
这是什么东西。
浮楚脸色不算好看。
“方才卫函来过,说这个是谢公子特意送给您的礼物。”
谢淮舟送给她的礼物?!
温妩立马心惊肉跳地接了过来。
谢淮舟能送她什么好东西,怕不是有诈吧?!
她垂眼细细打量掌心的东西,这盒子棱角分明,莹白如玉,上面没有什么雕花装饰,简单得像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个盒子。
只是它入手触感冰凉,但接触指腹之时,却瞬间凝集起淡淡的温度,恰到好处地和她的体温相映,手感极佳。
不仅如此,它虽然看上去平平无奇,却似是能够自己发光。
而且绝对不是她现实生活中见过的那种“送这个给女友,她感动得哭了”一类的廉价光芒。
反倒像是夜明珠一般,莹润并不刺目,却也绝不黯淡,甚至在不同的角度,反射着截然不同的璀璨色泽。
看起来是个好东西,只不过……
温妩唇畔的笑意发苦。
她不说话,浮楚也不说话。
但浮楚忍了又忍,实在憋不住,还是忍不住开口。
“宗主,恕属下直言,说句不太吉利的话。”
她每说一个字,声音便更小一点,语速也变慢。
浮楚吞吞吐吐道,“您觉不觉得,这个形状看起来……很像……像……”
温妩木着脸将她剩下的话接过来:“像一个骨灰盒。”
原来,不只是她一个人的错觉啊。
温妩的心情瞬间变得沉重了起来。
谢淮舟这是连骨灰盒都给她准备好了,只等着自己杀回合欢宗取她狗命。
这份“大礼”,和“送钟”有什么区别?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她无端回想起谢淮舟踏入裂缝之前,回眸看向她的那一眼。
……他也未免太恨她了吧。
但是这一次,温妩找不到理由开脱。
也罢,反正她在为了避免社死而将谢淮舟推出去挡枪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温妩面不改色地把盒子收了下来。
她语气里染上几分认命的沧桑:“……你出去吧。”
让她一个人静一静,好好享受最后的时光。
浮楚望着红衣女子岿然不动的神情,心中一阵震撼。
面对如此挑衅羞辱,宗主竟然还能够做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这等稳定的心绪,这等高大的格局,简直令她佩服得五体投地!
“宗主,您也不要太过将此事放在心上。”
浮楚叹息劝道,“谢公子他……”
他毕竟是被宗主强行抓回来的,同先前那些自愿跟随的公子不一样。
如此刚烈心性,或许过上一段时间,便会好上许多了。
红衣女子静静坐在原地,似是什么也没有听见,眼睫低垂,视线落在盒子上,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浮楚抿抿唇角。
也罢,是她多心了。
宗主想必是对此早有预料,也早已想好应对之法。
是她僭越了!
思及此,浮楚心底又是一阵翻涌。
她最后热切地看一样温妩,便乖巧替她重新将床幔整理好,低着头放轻脚步退了出去。
直到门闩传来一声轻响,房间里再次只剩下一个人,温妩才从那种浓郁的死亡威胁里缓过神来。
她怕死了。
浮楚总算走了,温妩瞬间像扔烫手山芋一般,把那盒子随手往旁边一甩。
“哐当”一声,盒子砸落在拔步床边缘,顺着床沿滚落在地。
温妩咬着嘴唇。
这东西,到底要怎么处理呢?
如果扔掉的话,会不会显得太目中无人,反而更加激发谢淮舟的愠意,给她自己招致更惨烈的死法?
但如果留下它……
留下也没什么大不了,就当它只是一个摆设好了。
温妩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勉强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这才手脚冰凉地从床上爬下来,把那盒子捡起来。
放在哪里呢?
温妩看向窗台。
那里离她最远,如果不注意的话,是绝对不会留意到的。
就这里吧!
一炷香之后。
房间里的烛火已经熄了,清冷的月华顺着镂空雕花的窗柩,无声地倾泻入内。
温妩盯着墙面上那个放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方方正正的剪影,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
放在窗台……实在是失策了。
她怎么忘了,月光还有投影仪一样的效果呢?!
温妩感觉四肢都僵硬得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她勉强操控着四肢,蹑手蹑脚跑到窗边,把盒子拿下来,迅速地塞到了博古架最角落里。
不行,关着灯还是有点太渗人了。
温妩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轻手轻脚地将床边的红烛重新点燃。
暖融的火光幽微,虽然并不过分耀眼,却将冰冷的黑暗驱散了许多。
仿佛有很多安全感顺着这些光线笼罩下来。
温妩长长松了一口气,转身重新钻回被窝里躺下。
但这么一躺,她的视野瞬间降低。
原本不起眼的博古架角落,不偏不倚映入她视野。
温妩:“……”
那四四方方的盒子,在火光掩映下,散发着耀眼的光晕,在博古架上一众灰暗的陈设衬托下,就像是被单独打了光,还开了柔焦滤镜,明亮得晃眼。
温妩两眼一翻,缓缓把手从被窝里伸出来,掐上自己的人中。
无论她怎么藏,那自动发光的盒子总是极具存在感地往她眼睛里钻。
越来越大的影子,越来越明亮的光芒,像是一个取之不散的梦魇,彻底笼罩了她。
这样下去不行!
天边几乎已经泛起鱼肚白,温妩一脸憔悴地不知道多少次从床上坐起来。
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这该死的盒子必须扔掉!
温妩心一横,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大步流星走到房间角落里,从一堆花枝间将盒子拿了出来。
她闭着眼睛转过身,另一只手反手推开窗户,身体微侧,顺势就要将手里不吉利的东西扔出去。
然而推窗的动作,却似是受到了阻力。
窗柩被推开一条小缝,午夜和黎明间隙中清冷的风顺着缝隙灌入房中。
温妩闻到一股很清浅的松木香。
紧接着,她感觉到一道极淡,却极具存在感的视线落在她右手。
——正好是攥着那该死盒子的位置。
温妩心头一跳,一阵不太美妙的预感蔓延而出。
不会吧……
应该不会来得那么快吧。
她浑身僵硬地睁开眼睛,慢慢地一点点抬起眼。
白衣墨发的男子屈膝落在窗边,清晨的薄雾在他身后徐徐弥散开,湿冷的水汽衬得他眉眼色泽愈发沉郁,眉心一点丹砂在极端的反衬下,宛若一滴血在冰雪中漾开。
温妩指尖一松,“啪嗒”一声,骨灰盒脱手砸落在地。
她简直抓狂。
这活阎王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稀薄的月色无声顺着身后向房中倾洒,月华如水,缓慢流淌。
借着这不算耀目的光线,谢淮舟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温妩。
她穿着一身和白天里相比更简单素净的纱衣,衣袂反射着月光,漾着温润的光泽。
这颜色比起她素来偏爱的秾艳,更显得淡雅,衬得那张素□□致的脸,也似乎少了几分浓重的妖冶之意。
只是她的脸色,看上去不算好看。
谢淮舟眉梢微微下敛。
就在他们四目相对的一瞬间,谢淮舟清楚地看见温妩眼睛里的愕然。
但那种情绪只是短短瞬息间便消散了,随之而来的,是愈发浓郁、几乎不加掩饰的不悦。
她并不欢迎他。
不仅如此,谢淮舟看见了。
在温妩推开窗户的时候,她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
那种神情,同她平日里暴露在旁人眼底的样子,截然不同。
更直白、更情绪化的心绪毫无遮掩地流露出来。
她饱满红润的唇角紧绷,不似白天里向来笑意盈盈的模样,此刻却微微向下撇。
配合上阖眸捏着花瓶的动作,虽然未发一言,但“眼不见心不烦”的不屑一清二楚地展现在他眼底。
谢淮舟沉默片刻。
无论出于什么样的原因,但这是他此生第一次用心亲手做成一样东西,送给旁人。
然而得到的却是如此不加掩饰的嫌弃。
谢淮舟单手按在窗台上,指尖稍微用力。
“你不喜欢?”他冷不丁开口。
温妩正沉浸在“对方给我送骨灰盒”“我忍不住要扔掉它”“结果对方正好赶来杀我,亲眼见证了这一幕”的尴尬之中。
吓死人了,谢淮舟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还好还好,她没有什么自言自语,背后说人坏话的习惯……
她正在心里抓狂,突然听见谢淮舟这样问她,神情倏然一怔。
温妩刷地一下睁开眼睛。
她梗着脖子,没有低头去看掉在脚边的“骨灰盒”,强迫自己鼓起勇气,一瞬不瞬地对上谢淮舟狭长的黑眸。
说真的,她本来是很尴尬很害怕的。
但是听见谢淮舟这句话,她实在是忍不住了。
——他也太嚣张了!
这和“送了块墓碑”,然后紧接着问“啊这个款式你不喜欢的吗”有什么区别?
她应该喜欢吗?!!
不仅如此,这种极具嘲讽意味的发言,和谢淮舟居高临下的看垃圾一般的眼神,还有那种面无表情的样子,配合起来食用更佳!
温妩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冒出来的勇气,也许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也许是她现在已经拥有了原主的修为和条件反射。
几乎是一种本能,温妩才听见自己的声音。
“如果这个是给你自己准备的——”
顿了顿,她鼻腔里逸出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声,“本座可能会更喜欢一点。”
事已至此,温妩也只能继续梗着脖子,死死盯着谢淮舟的眼睛。
这时候,谁先挪开视线,谁就输了。
就算原主打不过谢淮舟,她也要死得有骨气一点。
至少要把原主最后的尊严给挽回来。
玉鹤这时候还有心思调笑,像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没想到你竟然这么敬业,简直是把不崩人设吸烟刻肺了!】
温妩生无可恋地扯了扯嘴角。
另一边,谢淮舟脸色稍僵。
为他自己准备的?
他脑海中空白了一瞬,紧接着,一个念头宛若生根发芽一般生长起来,逐渐充盈了他的念头。
他仿佛看见那个方方正正的花瓶在视野里无限涨大,大到足够容纳一个成年人的程度。
里面有一个身披纱衣,被红绳五花大绑的男人,那男人缓缓抬起头,露出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脸……
谢淮舟牙关不自觉碾磨过口腔内侧的软肉。
略微的刺痛感让他猛然清醒过来。
一定是近些日子来和卫函待得太久,他怎么会产生这种幻想?!
温妩只见谢淮舟神情不断变幻,自怔然到不悦,自不悦到阴森,掩在袖摆下的手指又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要打就打,这么僵持着算是怎么个事啊……
一片诡异的死寂之中,谢淮舟率先动了。
温妩感觉一道微弱的气流自身前掠过。
但是预想中的痛苦却并未降临。
温妩一愣,条件反射地抬起眼。
一身白衣的清俊男子不知何时已跨过窗沿落入房中,稍倾身靠近她脚边。
他宽大的袖摆摩擦过她的裙摆,悄然摇曳。
谢淮舟将花瓶捡起来,他的手很好看,肤色冷白,骨节分明,淡青色的经络蜿蜒没入袖摆。
他并指轻点,窗台上摆放的花瓶轻轻一震,其中的花枝腾飞而起,晶莹的晨露飞溅,同枝叶一同没入他掌心方方正正的盒子里。
温妩愣了愣。
谢淮舟不紧不慢地站直身,将插上了花的方块摆在窗台上。
两枚花瓶紧挨在一起,空落落的那个造型极具设计感,釉色细腻精致,雕着精细的镂空花纹。
插着花的那个看起来却朴素得近乎简陋,四四方方地盛着几朵歪七扭八耷拉下来的花,怎么看怎么不伦不类。
谢淮舟:“……”
即便是他,也很难昧着良心夸一句好看。
他抿抿唇角,垂眼看向温妩,轻咳一声:“这样呢,你喜欢么?”
眼下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夜色被一团朦胧的光晕搅乱,深深浅浅的光影糅杂成一团,泼墨般在天幕上远远近近地倾泻而来。
谢淮舟侧身立在窗沿,大片蒙昧的光影自他身后落下来,模糊了他的五官面容,只勾勒出峻拔而清晰的剪影。
他的眉眼陷在阴翳之中,眼眸色泽显得比平日里更深,这样注视着她的时候,竟然看不出多少凌厉的攻击性,反倒更显得复杂辨不清情绪。
温妩开始有点摸不透谢淮舟的心思了。
她视线落在那些七扭八歪的海棠花上,直到这时候都有点回不过神来。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谢淮舟给她的根本不是她以为的“骨灰盒”,而是造型略显猎奇的……花瓶?
但是他莫名其妙送给她花瓶做什么?!
温妩眼神变幻,少顷,她忽然悟了。
看来不知道为什么,谢淮舟是彻底放弃了直接杀她的路子,改走精神折磨路线了!
他一定是想要施美男计,哄得她对他情根深种,然后再在最后关头狠狠抛弃她背刺她,让她承受身心的双倍痛苦。
这种剧情,放在主角身上,勉强能赞一声“古早虐恋情深”“期待追妻火葬场”。
但是放在她这种炮灰反派身上,就只剩下纯“虐”了。
温妩后心发凉,不自觉打了个激灵。
她越看那四四方方的花瓶,越觉得她想得真没错。
这看起来是花瓶,实际上……不还是骨灰盒吗?!
只不过,要推迟一段时间使用罢了。
温妩僵硬地勾起唇角,慢慢吐出三个字:“不想用。”
这福气还是留给别人吧。
谢淮舟拿着花瓶的指节蜷了蜷。
他将视线从温妩漾着几分讽刺意味的表情上,挪到这四四方方的花瓶上。
花瓶表面流光溢彩,只一眼便知绝非凡品。
只是……
谢淮舟看着它光秃秃的表面,冷不丁回想起卫函当时啰里吧嗦的那一大串。
什么“配色”“花纹”“造型”。
那时候他只想早点将此事敷衍了事,并未将这些话放在心上。
倒没想到温妩竟当真如此挑剔,连高阶妖兽内丹制成的礼物都不放在眼里。
这也难怪,她行动时向来花里胡哨、讲究排场。
想必原本便是如此肤浅虚荣之人。
谢淮舟吐出一口浊气,压着性子缓声问:“为何?”
温妩:“不为什么。”
她觉得膈应。
谢淮舟注视着她分毫不为所动的表情,唇角微抿:“……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没完没了了是吧!
温妩这下是真的气笑了:“本座喜欢刻着你名字的。”
有本事,他就把这份诅咒原封不动地安到自己头上去!
谢淮舟眉峰微动,有点古怪地看着她。
……她对他?
分明心悦玉珩君,可为何就连花瓶上都要刻着他的名字。
为何总要做些扰人心境的事。
她就这么缺男人吗。
谢淮舟静默不语,眼神却很深。
温妩破罐破摔,不甘示弱地看回去。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整个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去多久,谢淮舟才深深吸了一口气。
“若你喜欢……”
每个字都仿佛是从牙关里硬挤出来的,“不如将你我的名字刻在一起。”
温妩:“……?”
她脑海中一阵晕眩,明明每个字都听明白了,但是凑在一起却愣是组合成了一种难以理解的意思。
见温妩没有开口,也没有动作,谢淮舟不再犹豫,直接屈指弹出一道灵光。
“慢着。”
温妩只一个走神,便见谢淮舟出手,连忙按住他的手腕打断。
但拦住他动作之后,她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好抬头跟他大眼瞪小眼。
不轻不重的力道落在腕间,依稀有几分清浅的花香顺着气流裹挟而来。
分明没有任何攻击性,谢淮舟身体却瞬间僵硬起来。
这种程度的力道,远远不足够止住他的动作。
但他却莫名停了下来,垂下眼睫对上温妩的视线。
那双向来染着戏谑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片沉静,黑润眸底清晰地倒映出一个他。
看上去,竟令他感到一种专注而深情的错觉。
不知是错觉还是别的什么,被她触碰到的地方,哪怕隔着一层宽大袖摆,都隐隐开始发烫。
谢淮舟有点不自在地皱眉,本能地想要避开这样的眼神。
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
“这么热闹啊。”
谢淮舟的脸色微微冷却。
温妩怔了下,条件反射想把手收回来。
然而自始至终并未给她任何反应的谢淮舟,这一刻竟破天荒反手扣住她。
他神情平静,手劲却大得出气,温妩心神不宁间,一时间竟然没能挣脱开他。
她就着这个姿势抬眸循声望去。
目光越过半敞的菱花窗,在她的角度,只能看见黯淡的夜幕之上高悬的血月。
夜风无声穿行,掠过高耸的古树,吹动树叶摩挲,显露出对面屋顶的飞檐。
飞檐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倚着一个黑衣黑发的身影,单手转着墨玉笛,正似笑非笑地垂眸注视着窗边姿态极为亲昵的两人。
“抱歉啊。”陆珣掀了掀唇角,虽然说着“抱歉”,语气里却听不到一丁点抱歉的意思。
“打扰你们了?”
喜迎周末耶耶耶,今天发小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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