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九陵（十四） “……她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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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淮舟的视线太过具有存在感，温妩虽然闭着眼睛，但是浑身的感知并没有消失，瞬息间便感觉到了。
她身体不自觉地紧绷起来。
这又是怎么了，难道她连拍马屁都不行吗？
温妩忐忑地勉强闭着眼睛，实则仔细地感受着谢淮舟的动作。
但很长时间过去了，对方却也只是盯着她看，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被这么一尊杀神行注目礼，温妩根本睡不着一点。
但她阖眸装睡，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却自始至终并未挪开。
最后还是温妩率先受不了，睁开了眼睛。
阳光如细碎的金粉飘扬洒下，白衣墨发的清冷剑修静静坐在不远处，白衣随风如水波流动，宛若天边的云雾飘逸。
他如墨的黑发束在身后，几缕碎发在微风中无声浮动，掠过清冷如雪的面容，那双深邃如寒星的眼眸注视着她的方向。
日光的暖意仿佛融化了几分那眸底的冷意，多了几分辨不清意味的情绪。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温妩一愣，迅速把自己的理智拽回现实。
这男主的颜值还真是大杀器。
也难怪原主那么厉害的一个人，也要在他身上犯蠢栽跟头。
——就连她明知道对方想要她的命，也按捺不住稍微失神了那么一丢丢瞬间。
温妩很快回过神来。
她同谢淮舟对视片刻，缓缓牵起唇角，竭力露出一个人设允许范围内最友好的笑容。
俗话说的好，伸手不打笑脸人。
看在她这两天马不停蹄连拍了他大号小号两份马屁的份上，就不能暂时休战？
几乎是瞬间，白衣墨发的剑修便眉间微皱，迅速地挪开了视线。
她难道是什么很丑的洪水猛兽吗？
温妩内心腹诽。
还真是对她厌恶至极啊。
温妩很庆幸，还好原主没有什么友好的人际关系。
否则早晚要被她全部搞砸。
一道轻笑声冷不丁落下来。
温妩循声望去。
只见一道修长身影靠坐在看台最前方的位置上，脸上戴着的面具纹路相较其他人而言正常得多。
眼睛处开的孔缝微微下弯，配合上面部上扬的线条，似是笑得如沐春风。
“先前诸位之言差矣。”他迎着温妩的目光，却不闪不避，只是笑，“有资格入九陵小会的弟子，皆是长生界的少年英才。尤其是合欢宗这几位公子，皆是人中龙凤。”
他慢慢地说，“想来，温宗主的眼光，倒是极好。如此惜才，也是正常事。”
他语气很自然，也听不出多少讽刺冷意，反倒像是真心赞叹一般。
温妩一时间，倒真是分辨不清他是不是在暗中讥讽她。
有人会帮她说话？
不会吧不会吧，原主的人缘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但此人这么一开口，卫函顺势接上了话题，将归合台这一遭给绕了过去。
入试炼之前，自然要先测修为。
温妩虽然一直装作饶有兴味的样子，实则内心已然叫苦不迭。
她还以为会见到像大多数修仙小说里写的那样，弟子们一个一个排队去摸水晶球一类的画面。
那得测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一想到她竟然要陪着这群陌生人在这里耗这么久，温妩就想要原地去世。
结果原主显然是个效率狂。
卫函站在她身侧，左手并指在扇柄上轻点一下，紧接着，“刷”地一声展开折扇。
一股灵风自扇面奔涌而出，虽然浩瀚，却并没有多少攻击性，顷刻间便覆盖住了全场。
灵光如雨洒落下来，没入面具人们的黑袍之中，下一瞬，他们身体上空便凝集出不同的字眼。
“引”“驭”“天”……
只一瞬间，便完成了全部流程。
温妩无声松了口气，破天荒第一次有点感激这位肆意妄为的原主。
她一眼扫过去，天上密密麻麻飘着的字眼之中，绝大多数都是“引”和“驭”，唯独一小片区域里，清一色的“天”飘满了天空。
“是天武阁？”
有人愕然道，“竟然全都是天灵境的弟子。”
“不愧是天武阁，这批弟子如此年轻，却竟然都已经是天灵境的修为了。”
“多少人穷极一生，耗尽寿元也难以突破驭灵境晋阶天灵境。天武阁……果然名不虚传。”
莫名其妙的，话题总是能转到温妩头上。
“这还是九陵小会头一次以这么草率的方式测修为。”
“不也是合欢宗头一次派温妩那些面首出席？”
“哈，她那些面首夜夜承欢，如今能剩下多少修为？温妩用这一招，不过是想要减少些羞辱罢了。”
“别看她方才色厉内荏，恐怕是恼羞成怒。”
“……”
一道不算和谐的声音陡然打断，迟疑道。
“但、但是……”
“你们看合欢宗……”
众人回眸视线一扫，蓦地噤声。
温妩早就听见了周遭不算善意的议论，但她根本无所谓。
决定派原主面首出席，她从头到尾看重的也不是别人。
只要有谢淮舟在不就好了吗？
既然他想伪装身份，那就别怪她利用他了。
反正谢淮舟对她恨之入骨，即便是她好端端供着他，他也不见得会放过她。
那还不如物尽其用。
至于其他的面首，温妩根本没有任何指望。
她早已做好了被嘲讽的心理准备。
但眼下的发展，好像稍稍有点超出了她的预料。
温妩若有所思地回头一看，也惊呆了。
虽然身为东道主，但其实合欢宗出席的人并不多，而且彼此之间肉眼可见的不熟，座位坐得也七零八落。
和其他门派乌央乌央的排场相比，冷清的可怜。
也正因如此，每一个悬浮于虚空的字都能够霸占一大块空间。
没有丝毫重叠，所以，也没有丝毫被认错的可能。
温妩一眼就被一溜烟的“悟”字撞了满眼。
悟道境？
她艰难地眨了眨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眼前的画面没有丝毫变化。
温妩甚至在一水的“悟”字之中，捕捉到了不太起眼的“合”字。
是江逸川。
发色偏棕的青年仰靠在椅背上，似是困倦至极，没骨头一样闭着眼睛，像是已经睡着了。
在他凌乱的发顶，一个清晰的“合”字反射着日光，几乎刺瞎温妩的眼睛。
C8，什么档次啊跟她一样的修为。
温妩下意识又往谢淮舟那边看了一眼。
白衣墨发的剑修眼神锐利，抱剑坐在位置上。
悟道境。
温妩眯了眯眼睛。
小样，还挺会装，竟然特意压低了修为。
果然是有备而来啊。
又骗又偷袭。
难怪原主对他丝毫没有设防，被一剑K.O.！
红衣女子斜倚，眯着眼睛没有说话。
似乎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早有预料。
然而这样淡然又倨傲的姿态，又像是一种无形间居高临下的嘲弄。
方才出言嘲弄的面具人眼睛瞬间红了，连带着脸上也仿佛被火烧，火辣辣的疼。
这一刻，他们竟然很庆幸，自己正戴着这丑陋的面具，以至于没有让温妩欣赏到他们的丑态。
这是羞辱吗？
这一定是羞辱吧。
她的这一连串安排，看似没有丝毫逻辑，而且愚蠢至极。
可是在这一刻，竟然全都串联在了一起。
这些愚蠢的面具……
根本就不是为了保护合欢宗的那几位公子。
而是为了保护他们！
字面上的意思。
一方面，她故意安排面首代表合欢宗出席，又特意取消了测修为的仪式。
此举无异于有意示弱，让他们放松警惕。
没有人会将炉鼎的修为放在眼里，然而，眼下天空上漂浮的那些金光闪闪的字眼，却像是高高在上地嘲笑着他们的愚昧无知！
这张面具，保护着他们岌岌可危的自尊。
另一方面，若是当真起了冲突打起来，合欢宗绝对是位于碾压的高位。
修为境界之间，每跨越一阶，都是天壤之别。
如果说引灵境能够操控的是一滴水，那么驭灵境便能够操控一杯茶，而天灵境则是能够震荡一汪池水。
而悟道境，则能够倒卷河流湖泊，合道境更是能够引天地骤雨，令汪洋逆流。
更别提更向上的炼虚境，羽化境。
还有玄相界之下，万物皆生杀的最高境界。
归仙境。
不提那些已经足够将人震撼得麻木的悟道境，合欢宗中竟藏了一个合道境的面首。
……足以坐稳一宗之主高位的修为，其主人却竟然心甘情愿混在合欢宗中，跟在温妩身边只做一名面首。
这张面具，真正保护的，不正是他们这些修为低下，却口出狂言的无能之辈吗？
温妩想要的，不只是单纯的杀戮。
她真正要的，是从精神和灵魂上击溃所有人。
她要让所有人都知晓她的强大，她高高位于支配任何人生死的位置，让所有人都不自觉为她的实力而臣服，自愧不如。
即便如此，她却又将所有人的性命和自尊都保护了起来，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
——她是想要崩碎他们的道心啊！
“怎、到底怎么回事啊？”
“合欢宗的功法不是吸炉鼎修为吗？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怎么这些面首的修为都那么高？”
已经有人神志不清，喃喃道：“假的吧……这一定是幻术……”
自始至终，红衣女子就连一个字都没有开口。
周遭却已然乱作一团。
方才开口的笑脸面具人气定神闲端坐，目光缓慢扫过魂不守舍的弟子们，须臾，尾音微扬。
“魏阁主怎么看？”
在他隔壁的雅席间，红衣刀客环刀闭目养神。
“懒得看。”
笑脸面具人微微一笑，自顾自道：“柳庄主已离开。这次九陵小会，鹤柏山庄并未应帖，想来，他是独自一人前来，来得无声无息，走得倒也潇洒。”
魏方朔薄唇微勾，面上却没多少笑意：“我看上去很闲？”
他眼皮也未睁，“鹤柏山庄之事，何时轮到我天武阁来管了。”
“柳庄主走了，不就无人对温宗主用毒了么？”笑脸面具人轻笑道。
慢条斯理把玩着扳指的手指停下来。
魏方朔睁开眼睛。
“玄机门的门主，何时不修阵法，改说梦话了。”
虞仓舒笑了笑没说话。
掩在面具之下的眼底却漾起意味不明的思绪。
凭借温妩往昔肆意妄为的性子，座下公子修为如此高深，九陵小会夺魁唾手可得，即便不大肆嘲弄宣扬，也定然要耀武扬威一番。
然而这一次，她却竟然如此平静低调。
这说明，她做出如此安排，或许并非单纯为了夺魁。
而是为了别的什么事情。
甚至，是为了保命。
虞仓舒眼眸眯起来。
他朝身后摆了摆手，一名弟子迅速上前，“门主。”
“此次九陵小会可能会出些有趣的意外。”虞仓舒淡笑道。
“安排下去，盯着点。”
“是，门主。”
……
小插曲告一段落，众人各怀心思，弟子们则纷纷按照修为重新分组，开始抽签。
温妩坐在高处，居高临下看着台上泾渭分明的好几批弟子。
有的队伍人很多，大概是驭灵境，有的队伍人却很少，少到只有一个人。
——万里挑一的合道境。
江逸川眼眸半阖倚在树上，脑袋耷拉着，一条长腿斜点在地面，仿佛下一秒便要睡过去。
在他身侧，越往右，队伍便越是庞大。
这就是《修仙101》吗？
F班果然是人数最多的。
几道黑沉沉的洞口撕裂虚空，分别位于四角，缓缓呈现出来。
弟子们缓缓动了。
却并非直接往洞中走，而是纷纷扭过头，去看人数最少的那一队。
“喂，你怎么往那里去？”
“你没去？你没去怎么知道我去了？”
“啧，别挤我，我本来就该站在这里的。”
“……”
温妩八风不动坐在位置上，目送推推搡搡的面具人们被黑洞吞噬。
一道走在最后方的身影在即将被浓雾掩盖时，脚步微顿。
温妩依稀看见谢淮舟回眸望来一眼。
……他现在应当恨死她了吧？
不仅没让他杀，还顺势把他当成了免费劳动力，替她打工。
温妩叹口气。
但她也是没办法。
让她在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去给人端茶倒水，再加上原主臭名昭著的现状，还不如杀了她给她一个痛快。
好在谢淮舟这一走，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她能勉强偷几天好日子过。
温妩权当没看见，默默地面瘫脸靠在位置上休息。
一阵诡异的死寂之中，有人悠然开口。
“魏阁主性情向来恣意，痴心修炼，不屑于过问天下事。”
温妩一愣，辨认出这便是方才开口推进度的那位笑脸面具人。
之前说话时，人分明还坐在看台雅席里，现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她身边来了。
温妩抬起眼看过去，依旧是那张笑意如沐春风的面具，那人笑着继续开口，“今日一见，他倒是唯独对温宗主之事，格外上心呢。”
在场众人，除了温妩这个任性妄为的东道主之外，只剩下魏方朔一人未覆面具。
他原本长腿微屈，搭在另一条腿膝头，半低着眉眼，不知在想什么。
闻言，他冷冷撩起眼睫。
温妩看见他冷冽的侧脸，便感觉后背疼。
弟子们走了个干净，偌大的场地瞬间显得有些空落。
若有似无的打量瞬间变得明目张胆起来。
但话题中心的两个人，却根本没有开口，一个冷冷支着下颌，另一个靠在主位上面无表情，令人辨不清心中所想。
半晌，笑意盈盈的面具人似是发觉什么有趣的事。
他轻轻一笑。
“听闻温宗主和魏阁主，同样出身于襄州平遥，年纪又如此相仿。同为天纵奇才，惺惺相惜也该是正常事。”
“不知二位……是否先前便相识呢？”
*
四周黯淡无光，阴冷的风呼啸不断朝着四面八方吹拂卷集而去。
一片深暗的密林尽头，谢淮舟单手仗剑，负手而立。
刚入试炼地，他便直接扯下了身上统一的黑衣，雪白如高山冷雪的衣袂之上洒着月辉，伴随着剑光掩映，反射着莹润却冰冷的光泽。
空气中漾着浓郁的血腥气，与他纤尘不染的白衣截然不同的是，周遭一片尸山血海。
无数高阶妖兽开膛破肚的尸体倒在地面上，腥臭的妖血深深没入地面，将深褐色的土地染上更深邃的暗色，草木之上尽是飞溅的血渍。
密林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簌簌”响动，谢淮舟反手将长剑送回虚空，灵光破碎四散。
他缓缓地抬起眼，不起眼的角落里，灌木丛摇晃了一下，露出一道能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缝隙。
一道身影从里面钻出来，穿着的是合欢宗统一的弟子形制服，没有戴面具，月光照亮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弟子模样的人四下张望一圈，目光在扫过满地妖兽惨不忍睹尸体时，就连脸色都没变一下。
确认四下无人，他才安静地靠近谢淮舟，那张毫无特色的脸上，逐渐流露出一抹笑意。
“你一个人落单，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吧？”
月色穿过树影，投下斑驳的剪影，弟子的面容逐渐扭曲，发生变化，不过片刻间，便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卫函不知道从哪里抽出那把折扇，“刷”地一下展开摇了摇，将浓郁得令他脑袋发晕的血腥气驱散一点。
突然很心疼这些妖兽。
谢淮舟只扫了他一眼，便挪开视线。
他肤色被白衣衬得更冷白，显得一双眼眸更深黑无波。
谢淮舟扯起唇角，没有回答卫函的问题，反而问：“特意在这里见我，说吧，又有什么要说的。”
卫函以折扇轻敲掌心：“这不是先前同你说的计划，没有得到你的回应吗？”
说到这里，他暧昧地挑起眼尾，“你们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对你的态度突然变得这么好，竟然当众维护你——温妩自我惯了，从来不会在意旁人的感受，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谢淮舟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捻了捻。
他喉结滚动，“……没什么。”
卫函盯着他看了片刻，扯了下唇角。
“不愿意说就算了。”他摇着折扇，“不过，你我的身份温妩定然已经看穿，但昨夜她没有对你动手。”
卫函若有所思，“不知是为了你，还是为了玉珩君。”
谢淮舟垂眸。
为了城主吗。
的确，若她猜到了他的身份，却不杀他，的确有可能是不愿因要了他的命，而令城主对她生厌。
心口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有点重。
耳边，卫函的声音依旧滔滔不绝，仿佛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我方才接到师尊命令，温妩暂时不用杀了。”
谢淮舟抬眸。
他手指无声攥紧了剑柄，声线却很平稳，“那我可以离开了？”
“这倒是不行。”卫函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还要委屈你继续留在她身边。在接到玉珩君的命令之前，你我原地待命就是。”
攥紧剑柄的手缓缓松开了。
谢淮舟挽了个剑花，冷冷：“麻烦。”
卫函并未察觉到他微妙的反应。
“……不管怎么样，这次是你第一次与温妩结成利益共同体。日后你同她相处的日子还长着，依我看，你最好是带一点小心意小礼物回去送给她。”
卫函煞有介事道。
“温妩本性冷漠，只为她流汗流血，或许并不能打动她。”
“但若是你走到任何地方，都不忘记她，还花心思为她准备惊喜——再加上我们之前计划的那些，效果肯定可以事半功倍！”
谢淮舟若有所思抬起眼。
此言倒也并非全无道理。
他眼睫微垂，深黑眼底辨不清思绪，没有打断。
卫函见谢淮舟并未出声制止，心头更是一定，眼下说到兴头上，他滔滔不绝。
“你可一定要送一个她日日都可以看见的东西。”
“这样一来，每次温妩看见这礼物，她都会想到你，想到你对她的一片真心，想到你为了她抛头颅洒热血，还不忘为她准备浪漫惊喜……”
林中一片幽深黑暗，稀薄的月光映不进谢淮舟的眼眸。
良久，直到卫函说得有点口干舌燥，谢淮舟才平静出声。
“……她喜欢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九陵（十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