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九陵（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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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谢淮舟，就在红衣女子轻笑出声的时候，全场皆静。
起先出言讥讽那人也是一愣，不自觉皱起眉头，声线发紧：“温宗主因何发笑？”
他内心实际上也有点尴尬。
虽然放眼整个长生界，温妩都是恶贯满盈，但是他们大多只会背后议论。
当着温妩的面说出这些话，他承认，是他一时间情绪上脑。
但是，既然他敢说，就说明他潜意识里清楚地知道温妩听见这些话的态度。
温妩为人性情睚眦必报，但那也只是针对她个人。
他刚才那句话虽然不算好听，但从头到尾也没说过温妩一个“不”字，充其量是看不上她后院的面首罢了。
合欢宗主，万叶丛中过，难不成还能为区区一个面首同其他宗门撕破脸皮？
然而即便是这么想，他的身体也不自觉绷紧了。
无他，红衣女子带来的压迫感实在太强。
哪怕她只是轻笑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下一瞬，他瞳孔骤缩。
只见红衣女子微微偏了偏头，单手支着额角，红唇勾起，意味不明吐出几个字。
“想伤谢淮舟？”
她笑什么。
当然是笑他们嫌命长啊！
谢淮舟是什么人啊。
温妩听了那些话，觉得很可笑。
还不小心误伤别谢淮舟。
小心到时候被灭门哦。
一想到她和原主这种不为人知的痛苦，即将有别的倒霉蛋分担，温妩就感觉内心很平衡。
有点爽。
爽到一个不小心就笑了出来。
但笑声逸出口中的瞬间，温妩就静止了。
她这张嘴，怎么就是憋不住笑呢？
但是既然笑都笑了，笑出去的音泼出去的水，她横竖也收不回来。
那还不如顺着这个话题，继续借题发挥一下。
红衣女子撩起眼睫。
“本座肆意妄为惯了，向来不在乎恶言相向。诸位，有何见解不妨冲着本座来，至于他——”
她视线微转，目光不紧不慢掠过谢淮舟。
顿了顿，又扫向他身侧。
“——们，本座不想听见任何本座不喜欢的声音。”
说完这些话，红衣女子便不疾不徐地收回了视线，支着额角慢悠悠道，“本座脾气不太好，耐心也欠奉，方才那句话，没兴趣说第二次。”
“诸位若是听不懂，下一次，本座不介意用行动让你们记住。无论是谁——”
最后，她懒洋洋往椅背上一靠，足尖轻轻一点脚下。
“有话，就上来同本座说。”
红衣女子姿态随意地倚在座椅中，气定神闲。
任凭风和无数意味不明的视线拂过周身，自始至终，她连神情都没有变一下。
谢淮舟喉结不自觉上下滚动了下。
这是为什么？
她明知道流光城能够对她做什么，却依旧在此任性妄为出言挑衅，丝毫不在乎归合台随时可能重新开启。
一旦开启，迎接她的，便是无休无止的车轮战，或许至死方休。
这一点，她难道不清楚吗？
绝无可能。
可她却依旧说出了那些话。
是为了他……们？
谢淮舟用力闭了闭眼睛。
旁人如何他并不知晓，可他分明是处心积虑接近她。
是想要她命的人。
为此，他早已准备好承担一切。
可那些预想之中沉重汹涌的风浪，却在他始料未及之下，被她轻描淡写以一己之力扛了下来。
陆珣看着谢淮舟，俊脸上神情不算太好看。
他也没想到温妩竟然会说出这些话。
听上去……像是为了维护谢淮舟。
而他们其他人，都不过是顺带一提。
陆珣牙根缓慢地磨了磨。
他的确对温妩厌恶至极，但这不代表，他享受被旁人比下去的感觉。
陆珣黑眸微眯，盯着谢淮舟淡漠的侧脸。
一个刚入宗不过几日的人。
谢淮舟他凭什么？
身后的暗流涌动，温妩丝毫没有察觉。
完美拍了一圈马屁，温妩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
上不来吧，归合台早就已经被封印啦哈哈哈哈。
要不是确定这一点，这种大话怎么可能敢说出口啊。
玉鹤幽幽道：【你还蛮有做反派的天赋的。】
温妩直接默认了。
她毫无危机感地看着一张张被面具覆盖的脸。
就喜欢这种别人看她不顺眼，却又干不掉她的样子。
原来当反派，还是挺有意思的嘛！
但是这副模样落在旁人眼中，却完全不是温妩想象中的这么一回事。
红衣女子眼眸微垂，视线若有似无地落在身前地面上。
那眼神，看起来隐隐压着几分惋惜。
惋惜？
惋惜什么？
难道，她当真想要逼流光城解封归合台。
在台上大开杀戒？
这一刻，并没有人怀疑这一点。
温妩同魏阁主之间的暧昧流言，他们停在耳中，八卦之余，也隐约听说二人之间并不似寻常情人那般和谐甜蜜，反倒充斥着火药味。
他们私会时曾经交过手。
而温妩竟然将魏阁主逼在了墙角。
魏阁主是何人，天武阁阁主，不足百岁便晋阶合道境的天才，稳坐天武阁阁主之位十余年。
更别提，长生界七大仙门之中，天武阁最擅近身格斗，招式一向大开大合，霸道凌厉，同阶攻击性比其余六大仙门加一块还要强。
显然，不动用灵力的交手，是魏阁主的优势。
可他竟然输给了温妩。
就算这其中，多少含了些打情骂俏的因素，但是显而易见的是，温妩的身手，绝对远在他们预料之上。
合欢宗向来不以近战扬名。即便是温妩血洗了如此多的仙门世家，她所凭借倚靠的，也不是她的身手。
而是她腰间那枚能够惑人心智的合欢铃。
归合台上，合欢铃自然是禁止使用的，温妩昨日竟然当真守了规矩，自始至终并未动用这邪肆的法器。
但她昨日展现出来的修为实力，已经足以震慑全场。
若是再加上不输天武阁的近战能力……
温妩，简直强得可怕。
短暂的死寂之后，不知道是谁率先开了头。
“不了不了。”
“热一热场子就足够了，不是吗？”
“嗐，九陵小会真正的主角，还是这些年轻弟子们啊！”
“……”
哈哈真会挽尊啊。
说得好像他们想上台还能上来挑战她一样。
温妩心底嘲讽了一下。
情势在她的意料之中，但是大话放出去，她还是多多少少有点怂的，连忙起身，假装兴致缺缺，实则逃难一般跃下归合台。
她的靠近带来一阵淡淡的异香，像是花香，却又比寻常花香更靡丽。
陆珣脸色稍微有点不好看，身体不自觉向另一侧倾了倾，距离她更远了些。
“喂。”他冷着脸道，“可不要以为你今日说这些话，我便会对你刮目相看。”
温妩抬眸看过去。
“小爷不需要你来保护。”陆珣环臂靠坐，漆黑的眼眸盯着她，压着某种辨不清的情绪。
从牙关里挤出来几个字，“假惺惺。”
行呗，吃力不讨好。
温妩同陆珣对视片刻，她又不是泥人，也有脾气。
红衣女子勾唇笑了下，笑意却不达眼底，“本座今日所言，与你有什么关系？”
陆珣脸色一黑，瞬间别过脸。
捏着墨玉笛的力道，近乎要把笛子捏碎了。
一道困倦懒懒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打破了僵硬的空气。
“需要在比试的过程中，不小心误伤他们，让他们少几个人吗？”
温妩循声望去，江逸川不知何时睁开了那双睡不醒一般的眼睛，单手支在扶手上托着下巴，清浅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倒也不必用这种讨论“今天吃什么”的语气，说出这么恐怖的话啊。
她可不想再给原主继续招黑了。
温妩木着脸摆了下手，闭上眼睛装死，手动切换进入勿扰模式。
接下来应该没她什么事了。
江逸川并未收回视线，盯着闭目养神的红衣女子看了一会，若有所思地看向谢淮舟。
他的视线并未掩饰，谢淮舟一瞬间便感受到。
但他并不打算做出任何应对，只淡淡阖眸，仿佛周遭发生的一切皆与他无关。
他心里很乱。
识海里也吵得很。
“可以啊你！”
“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卫函声音充满着不敢置信。
“怎么温妩对你的态度，简直堪称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谢淮舟：“……”
听见“昨天晚上”四个字，他脸色便是一僵，不自觉捏紧了指骨。
卫函离他远，又站在温妩身侧，并不能看见谢淮舟的神情。
他一无所知地继续道：“既然如此，我们还是继续坚持下去吧。说实话，昨夜我原本都打算放弃了，你是不知道，当时温妩给的压迫感究竟有多强，我险些以为我要死在那里。”
“不过，你今日又给我重新燃起了希望。”
“明知你我的身份来意，温妩却还是将计就计，今天甚至公然维护你，看来是真的对你有几分真心？”
谢淮舟唇角抿成一条平直的先，睁开眼睛。
余光里，红衣女子阖眸倚在位置里，那双向来眼神锋锐的眼眸闭上，只剩下浑然天成的勾人眼型，无端多了几分静谧。
真心……
她有么？
谢淮舟不回应，卫函也不在意，很快便满血复活。
“不过没关系。”
“我已经想到了一个最新的绝妙的计划，容我细细道来……”
谢淮舟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他的视线，红衣女子慢条斯理睁开了眼睛。
下一瞬，那双毫无睡意的清醒凤眸便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
谢淮舟眸底掠过几分不易察觉的不自在，但还没等他挪开视线，便看见不远处这张明艳精致的脸上，红唇慢慢勾起。
红衣女子挑起单边眉梢，朝着他露出一抹笑意。
日光洒落下来，穿过她翩跹的银发，落在面容上。
那张一向昳丽妩媚的脸，也被这日光模糊，显得干净至极。
也迷人至极。
灵台无声运转，规律的心跳在某一个瞬间失去了节律。
飞快跳动起来。
*
明昭君凭栏而立，目光落在归合台下。
方才温妩对谢淮舟的维护，他看在眼里，如今这一抹稍纵即逝的笑意，也清晰落入他眼底。
明昭君扬了下眉，有点意外。
那个血腥狠辣之名远扬的女子，竟然能够露出这样的神情？
无数念头在心底转了一圈，明昭君将它们压下去，目光却依旧停留在红衣女子身上。
“今日温妩安然无恙出现在这里，我本以为，谢淮舟已经失败了。”他笑了下，“没想到，温妩待他竟然很不错。”
“说起来。”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明昭君脸上流露出几分玩味。
他看向自始至终静静坐在案前的白衣男子。
“温妩亲口说是心悦你的，但是谢淮舟，又是你亲手送到她床上的。”
明昭君饶有兴味道，“怀青，我倒是很好奇，你如今是如何感受？”
这话一出，一旁静立的池生春也立刻看了过去。
他还没忘记今日城主特意托他送出去的东西。
虽然那法器在流光城里根本不算什么稀罕东西，但是城主将它赠给温妩的动作本身就古怪至极，令他警铃大作。
两道视线灼灼黏在身上，容庭清睁开眼睛，没有丝毫情绪。
他的目光掠过红衣女子，片刻，毫无停顿地扫过她身侧眸光怔忪的白衣剑修。
从头到尾，眼神挪动的速度没有丝毫改变，眼底波澜不惊。
仿佛落入他眼中的，不是当众表达过爱意的女子，而是路边再寻常不过的一颗石头，一株野草。
须臾，他淡淡收回视线。
“与我何干。”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九陵（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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