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九陵（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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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病句。
流光城又不是人，怎么见她？
温妩默默腹诽，但是这句话，她是绝对不可能说出口的。
她抬起眼，惊疑不定地盯着这位不速之客。
不认识。
但是对方面容俊秀，一身白衣看上去质感极为华贵，一看便是价值不菲的料子，气度从容，不像是弄虚作假伪装的身份。
……流光城真的有人要见她？
什么意思，昨天暗杀不成，直接今天改明杀了吗？
温妩才不去。
回想起昨日在归合台上发生的一切，她脑海中微微一转，心里便有了大概的想法。
“九陵小会召开在即，本座还有不少琐事缠身。流光城有何要事，不如就在归合台上说吧。”
红衣女子轻轻笑了笑，略微上挑的凤眸抬起来，语调染上几分莫名的暧昧，“本座说过了，到那个时候，可是会心甘情愿认输的。”
池生春微微一愣。
被花瓣簇拥的女子一身艳丽的红衣，轻盈衣摆在风中摇曳。
这样秾艳的颜色，寻常人穿或许会显得艳俗，穿在她身上，却反过来映得她面若桃花，美得更动人心魄。
那一眼扫过来，眼波流转，更是勾魂摄魄。
饶是他在流光城见惯了美人，眼下也不自觉失神了一瞬。
但很快，池生春便清醒过来。
他缓缓咬了咬牙。
花里胡哨。
不愧是长生界出了名的妖女。
池生春迅速后退一步。
温妩其实还在不动声色地观察他的表情。
她在赌。
昨天明明流光城有机会推翻她和天武阁之间的胜负，重新开启归合台。
但是流光城并未这么做。
这说明，无论什么缘由，流光城想做的事，肯定有所顾忌。
于是，她今天即便是这么说，流光城大概率也不会真的挑战她。
不过，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还是有很大风险的！
万一她这低级的激将法成功了呢？
下一瞬，温妩便看见对方脸色冷沉地退后一步。
紧接着，半空中划过一道灵光。
不是吧？
流光城选C，现在就对她出手？！
温妩怔了怔。
那半空中优美的弧度在她的视野之中无限放大，时间的流速在这一刻无限放缓。
她想要做点什么，想要动弹，身体却像是有自己的主意，扎根在原地一动不动。
接下来该怎么做！修为要怎么释放！
温妩心中疯狂求救。
浮楚呢？
救一下，救一下啊！
但是她的余光之中，浮楚只是站在她身侧，用一种诡异而复杂的目光看着她。
片刻之后，不知道浮楚想到了什么，她竟然不仅不上前，还不紧不慢地后撤了一步。
恰巧站到了温妩身后。
温妩：……
她默然无言，抬头望天。
并在心中将古今中外各路神仙都默念了个遍，临时抱佛脚，祈求保佑。
在求人和求己之间，她选择求佛。
现实中的时间过得很快。
呼啸的灵风穿过空气，浮动红衣女子脸侧的银色碎发。
她静静立在原地，神情不咸不淡，仿佛周遭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浮楚浑身戒备紧绷着，肌肉暗自发力，目光死死紧锁住飞掠而来的灵光，余光瞥见红衣女子岿然不动的身影。
她的心底浮现出几分困惑。
宗主……这是什么意思？
并未上前迎合，也并未后退。
辨不清心绪。
但很快，浮楚的脑海中便闪过一些什么。
流光城同幽冥界之间，关系势同水火。
尤其是玉珩君和酆都北帝，近乎已经是你死我亡的宿敌。
宗主身为酆都北帝麾下的人，自然要懂得避嫌。
无论流光城此次抛出什么样的橄榄枝，她都要滴水不漏地拒之门外。
况且，即便面前这位流光城弟子当真大胆直接怼宗主出手——
宗主的修为也足够让她傲然立于原地，不会被伤到一根发丝。
而她，自然不能为宗主添乱。
若是这东西不小心落在了她的手里，传出去岂不是成了合欢宗、成了宗主的不是？
她不能让宗主平白落人话柄！
浮楚脸色坚毅，坚定地退向了红衣女子的身后。
几乎是同时，灵光破空而来，闪跃的光晕映上红衣女子精致的面容，漆黑的眼眸反照出一团莹润的光华。
要来力。
温妩下意识闭上眼睛。
然而下一瞬，异变突生。
璀璨的灵光凝固在虚空之中，划过的弧度静止。
红衣女子衣袂无风自动，繁复的衣料之上，蛇纹暗纹无声爬动。
池生春瞳孔骤缩。
他看见红衣女子身侧陡然显出一只黑色王蛇的虚影，蓦地张口，尖利的蛇牙衔住了落下的灵光。
蛇类冰冷的竖瞳微转，锁定住他。
然后，蛇口缓慢地用力咬合！
灵光不安地闪烁了须臾，几乎要被这一阵猛力碾碎。
破碎的灵光散入虚空，但其中包裹的东西却在这股惊人的咬合力之下纹丝未动。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降临，温妩慢慢睁开眼，只看见莫名停滞在她身前的东西。
她看不出这究竟是什么，但是造型质感都看起来非常古朴高级，隐隐流转着某种玄妙的光华。
是法器……？
还是暗器？！
温妩盯着那东西半晌，没说话，也没有动作。
“若是你不见，就把这个收下。”
耳边传来池生春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语气听上去与起先的倨傲相比，多了几分审视和谨慎。
说完这句话，对面便似乎再也没有停留的兴致，转身便走。
直到那阵脚步声远去了，温妩才缓缓回过神来。
什么情况？
流光城专程派人来给她送快递？
她依旧盯着半空中凝滞的东西，如临大敌。
修仙归修仙，她可没听说过这么反重力的事情存在啊。
这个东西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吧。
另一边，浮楚也已经从温妩身后走出来。
她也盯着这莫名悬空的法器，摸不着头脑：“宗主……”
“处理掉。 ”浮楚话声还未落地，便听见红衣女子声线冰冷。
“本座不想再见到这东西第二次。”
红衣女子的身影在视线中消失，她转身的瞬间，那莫名浮空的法器也像是失了什么禁锢，“啪嗒”一声掉落在地面。
浮楚眼底逐渐漾满了震惊。
宗主……究竟是何时出手的？
她就连宗主的动作都没有看出来！
她似乎自始至终都只是站在那里，面色平淡，周身连灵力波动都未曾有过一丝一毫。
却已经这样凭空捏住了法器。
浮楚小心地并未将掉落在地的法器捡起来，戒备地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她已然将神识将这法器探寻过许多遍，什么异样也并未察觉。
不过，毕竟并未将灵力探入其中，浮楚也不知道这法器究竟有什么作用。
可宗主却不同。
她甚至就连神识都并未调动，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已经看穿了其中的关键。
宗主她，果然厉害。
浮楚想了想，最后还是嫌弃地用灵力操作着几枚枯枝，艰难地把法器支在空中，然后随意扔进了灌木丛中。
这样一来，这些废弃的“垃圾”很快便会被清理干净。
宗主便再也不会看见它了。
*
池生春回到雅席之中，神情中的忌惮、震撼、愤怒还尚且没有完全褪去。
他随手从桌上抄起一杯茶，仰头一饮而尽。
“城主，您都没有听见，温妩此人对您究竟有着何种令人作呕的觊觎和企图！”
正想着如何才能将茶水偷偷倒掉的明昭君倚在桌边，抬眸注视着池生春的目光流露出几分赞许。
他心情似乎不错，勾唇问：“这是怎么了？”
“今日城主命我将一枚法器转交给温妩，还特意让我在交出去之前，先对她说流光城有请。”
说到这里，池生春身体微僵，方才转瞬即逝扑面而来的阴寒鬼气仿佛还未消散。
他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一双冰冷的蛇瞳。
“……城主。”池生春皱眉道，“酆都北帝的神识笼罩于温妩身上，那么亲密的姿态，他们之间的关系定然不同寻常。”
“您……您既然知道这些，为何还要属下将那法器赠给她？”
顿了顿，池生春猛然抬起眼。
垂落的珠帘勾勒出朦胧的剪影，白衣墨发的剑修立在窗边，半阖的眼眸垂下，不知在看什么，更不知在想什么。
洒落的日光将他发间的金链折射得熠熠生辉，却被那双眼眸衬得愈发冷然。
池生春心底浮现出一个念头。
莫非是城主在里面下了某种不知名的禁制？
一定是这样吧，否则，城主才不会好端端地送什么东西给温妩。
他都没有收到过。
……
窗沿之下，茂密的树丛之后被隔绝出一片方寸大小的幽静区域。
不远处，人声鼎沸，九陵小会即将正式召开。
两名身披黑袍，头戴面具的小弟子偷偷躲在这里。
“我今年根本没有花多少心思在修炼上，再加上大家都蒙着面辨不清身份，万一待会打起来了，对手把我当成了合欢宗弟子往死里打，我该怎么办？”
一边说着，他一边慢慢地抬起头。
他面上戴着的面具眼眸眯起，眼白上翻，神情销魂，极为有碍观瞻。
在他对面，另一个人和他面面相觑。
这位仁兄面上戴着的面具也不遑多让，红晕几乎遍布了整张面具，把瓷白的底色都染成了一片暧昧的绯红。
他极力维持着冷静，声线却还是抑制不住地颤抖：“没关系的，九陵小会向来点到即止，即便是打不过，也是可以认输的……”
“可他们哪里会给合欢宗弟子认输的机会？”先前那人不知道想起什么，悲从中来，愤懑不平道，“这个世道，对合欢宗着实太过不公了！”
“正是。”另一人点头如捣蒜，“何必对他们如此赶尽杀绝……”
“想来这面具也是温妩为了保护合欢宗弟子才特意所设，她名声虽然恶劣，可对座下弟子倒是真心维护。”
“不如日后，干脆你我皆转投合欢宗门下得了。”
“……还是先活下来再说吧。”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到这里，皆沉默了下来。
顶着这样的面具，他们，真的还能够活过这一场九陵小会吗？
“哎，这是什么？”
一人指尖冷不丁触碰到什么微凉的触感，他转身将东西拿在手中一看。
“好像是个法器？”
另一人也盯着这东西道，“看上去不是寻常法器，符光外现，至少已经达到了天阶的水准。”
“这怎么会出现这么厉害的法器？”
“肯定是别人不小心留在这里，已经认主的。”说到这里，凑上来那人兴致缺缺缩了回去，“放那吧。”
率先发现那人却直直盯着手里的法器，须臾，眼底闪过决绝。
他心念微动，试探着凝集出一缕灵力探入其中。
他想活。
擅自入侵认主的法器，最多最坏也不过是神识受伤。
但是如果他放着眼下这法器不去使用，不管不问，他难道就不会受伤了吗？
在接下来的九陵小会之中，他恐怕就不只是神识受伤那么简单了！
他孤注一掷，将灵力探入其中。
随即，灵力猛然一沉！
弟子突然睁开眼睛。
大盛的灵光几乎将这块被树荫遮盖的地方，映得亮如白昼。
前所未有的灵力涌动起来，以法器为中心，气流朝着四面八方震荡开来。
这么大的动静，另一边心情沉重的弟子自然也察觉到了。
他愕然抬起眼。
这么强烈的灵力涌动……只有可能是——
“这法器竟然并未被认主！”先前那人攥紧了掌心的法器，灵光反照在他销魂的面具上，平添了几分诡异。
他试探之前的确想过，但眼下的可能性简直连万分之一都不足。
这里怎么会出现无人认主的天阶法器！？
“难道——”他倏然转过头，“难道这是合欢宗给我们的一种隐秘的保护？”
另一边，另一名弟子显然也被这样的结果震撼得不轻。
他注视着灵光闪跃的法器，脑海中一团乱麻，根本想不通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但眼下，听了这句话，他不自觉地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喃喃自语道，“或许，温妩并不像我们想象中那样铁石心肠，冷漠无情？”
“不然，她为什么要把这么好的法器随意扔在合欢宗里？”
他虽然并非是真正将法器认主的那个人，但是只看这认主的动静，就知道这枚法器简直非同寻常！
天阶法器！
他们这种长生界的中末流宗门之中，别说是拥有，连见都难以见上一面。
即便是除去合欢宗之外的其他六大仙门，拥有这种等级的法器，也肯定是小心翼翼地供在藏宝阁里。
但是眼下这一枚，却被温妩当垃圾一样扔在这里。
温妩绝对不是一个蠢货，蠢到不知道这枚法器的价值。
可即便知晓这枚法器的价值，她却还是这么做了。
那么，便只剩下唯一一种可能性——
“或许，是一场磨炼吧。”弟子沉重地说，嗓音里，却不复不久前的胆怯和茫然，染上了几分正色。
“温妩想要用这样的方式打乱我们的节奏，将我们带离舒适区，再一鼓作气击垮我们的内心。”
“是啊。”另一人淡淡接上他的话，“何其歹毒的心性和残忍的行为？”
“但是，若是有人能够在这种程度下，依旧保持冷静和理性，搜寻四周一切可能利用的东西，那么，就会发现早有生路摆在面前。”
两人对视一眼，皆在奇葩的面具之下，捕捉到对方眼底燃起的一团烈火。
“温妩她……”
“还叫温妩？”
“不，是温宗主！”
话音微顿，两人再一次四目相对。
片刻后，不约而同高声道。
“此事一了，你我还是速速拜入合欢宗吧！”
下一瞬，两道视线落在闪烁的法器之上。
“至于这个——”
空气古怪地凝固起来，紧接着，两道身影蓦地动了。
“我的！”
“我先看到的，我的！”
“……”
*
温妩根本不知道，她随心所欲的行为，到底引发了什么样的蝴蝶效应。
她满心都是还好又躲过一劫。
虽然不知道，刚才那个究竟是什么东西，看起来质感也很好。
她差点就想收下了。
但是千钧一发之际，求生欲制止了她的贪婪。
用脚趾头想也该知道，流光城能好心地给她什么好东西？
请人不成就给法器。
哈哈，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和玉珩君关系多么好呢。
怎么看怎么像是一场鸿门宴和糖衣炮弹的搭配。
温妩唇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
她才没有那么贪，那么蠢呢！
脚步轻快地转身，温妩唇边的笑意还未淡去。
突然脚步一停。
这里并非是通往归合台的路，狭窄僻静，阳光艰难地从红枫和海棠花瓣的缝隙中挤进来，在这片浓郁的阴翳之中洒下几缕斑驳的光影。
不远处，归合台周遭传来阵阵嘈杂，人声喧扰。
而那浓烈的声响在空气中被风吹散，散至此处，只剩下零星的声响。
红衣墨发的刀客环刀而立，斜倚在树影斑驳的墙面上，颀长的身姿看起来有些慵懒，然而衣料之下起伏紧绷的肌肉线条，却又隐隐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危险。
就在温妩走过转角迈步踏入这片空间的瞬间，魏方朔便缓缓抬起眼。
狭长的黑眸衬得他肤色越发苍白，眼底漆黑如墨，眼神中有审视，有探究。
也隐隐翻涌着什么更加繁杂的心绪。
魏方朔目光掠过温妩唇畔的笑意，眼眸微微眯起来，但是没有动作。
温妩完全没有预料到会在这种地方碰上魏方朔，她也不是个瞎子，看眼下这个状况，与其说是巧合，倒不如说是——
对方就像是一早便在这里等着她。
温妩神情和身体一同紧绷起来。
她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微风浮动枫树梢头，一片红枫在风中飘摇，欲坠不坠。
空气中陷入一种剑拔弩张之前，诡异的平静之中。
就在这一秒，一道身影倏地动了。
温妩只觉得眼前一花，不远处环刀而立的身影便瞬间消失在了她的视野之中，下一瞬，凛冽的辛辣气息扑面而来。
一张熟悉的俊美的脸近在咫尺。
温妩一愣。
她视线自然向下，穿过魏方朔飞扬的黑发，看见他随着步伐飞扬而起的外衫，腰封勾勒出他劲瘦有力的腰身，然而腰间的长刀却并未出鞘。
魏方朔并未动用灵力。
这种时候，温妩好不容易解锁的灵力就彻底歇菜，根本派不上用场。
但是她本人真的不会跟人肉搏啊！
温妩本能地出手，想要推开什么，然而下一瞬，身前的红衣身影便再次消失。
紧接着，后心传来一阵凉意。
不知何时，魏方朔已如鬼魅般绕行至温妩的身后。
温妩这种半吊子根本反应不及，魏方朔猛地出手，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按在她脸侧。
她皱了皱眉，扣在她腕间的手顺势向下滑去，反手一拧，便将她的手臂反制在腰后。
这样的姿势只有亲身体会的人才知道有多不舒服，温妩条件反射地试图挣扎，却发现魏方朔的力道大得惊人。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她方才瞬息间试图挣脱的意图，下一瞬，一股猛力便自身前传来，将她用力压在冰冷的墙壁上。
温妩后背隔着层层薄纱和粗糙的墙面摩擦碰撞，她不由得闷哼一声，扣在她腰后手臂上的手却更加用力地禁锢住她。
另一只手也在这短短瞬息间丢盔弃甲，被按在了脸侧的墙面上。
远远看上去，就像是红衣男子揽紧了红衣女子的腰身，将她压在了墙面上。
这是极为暧昧旖旎的姿势。
但是只有置身其中的当事人，才知道他们之间涌动着什么样冰冷和危险的气息。
这样近的距离，属于另一个人的吐息难免落在温妩身上。
不仅是吐息灼热，温妩感觉得到，扣在她腰后和手腕上的掌心，体温也很高。
力道更是大到几乎要把她捏碎。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明知道自己的结局必然是死在谢淮舟的手里。
所以事已至此，这一刻，温妩竟然没有感觉到多少慌乱。
她慢慢地平复呼吸，看向近在咫尺的人。
“魏阁主。”红衣女子唇角轻扯，“这是在发什么疯？”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九陵（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