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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九陵(八) ...

  •   “过来吧。”

      说完这句话,温妩便不敢抬头了。

      就像是去医院打吊瓶,扎针的时候,很多乖宝宝总是不敢去看,仿佛这样就不疼了。

      她这么一低下头,不知是不是错觉,耳边的声响蓦然变得更清晰。

      就连她身后汩汩涌出流水的泉眼里,微弱的水流声都清晰可闻。

      温妩听见门边静默了片刻,在她的心惊肉跳中不知道过了多久,总算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谢淮舟缓步走向温妩。

      今日归合台上,终究没有落下流光城的战帖。
      不懂九陵小会规矩的,或许会以为归合台大比已然告一段落。

      但他怎么可能会将温妩同那些人相提并论?

      身为合欢宗的一宗之主,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并未请战”和“不会请战”的区别?

      流光城拥有的,不只是推翻某一场胜负的权利。
      它所拥有的真正核心权利,是开战的权利。

      只要流光城对温妩出手,哪怕只是动了动手指这样细微的动作,也表明了流光城的立场。

      但长生界里,除了温妩肆意妄为之外,没有这样在一场盛会上莫名其妙杀人的道理。

      所以,归合台哪怕是被封印,也会立刻再度重新开启。

      之后在上面会发生什么,便不得而知。

      被以这种方式重启的归合台,直至这一届九陵小会结束,都永远不会被封印。

      流光城子长生界所拥有的,便是这种凌驾于众生万物之上的支配权。

      谢淮舟目光从红衣女子洁白的后颈处挪开,薄唇轻抿。

      他不信温妩今日看不出,归合台上等着她的,一定是整个九州另外六大仙门蜂拥而至的车轮战。

      想必,她今夜未曾似前几次那般抵触,恐怕是已经想好了,要从他身上凭借秘法吸走灵力,以便应对归合台之战。

      而被她今夜吸干修为的他,明日要如何替她出战,她根本不在意。
      更不会顾忌他的死活。

      这也便是卫函让他离开的原因。

      谢淮舟漆黑的眸底泛起很淡的冷意。
      他行至池边,便停下脚步,不再动作。

      虽然方才一瞬间,他想极了动手。
      但最终还是克制住了一瞬间的冲动。

      谢淮舟垂下眼。

      温妩依旧靠在池边,即便是她亲口唤他来,而他已靠近至她身侧,她也未曾有过半点动作,就连仰靠的角度都未曾变化。

      看上去,姿态极为惬意而闲适。

      自然,温妩就该如此。

      她惬意,她连头也不抬,甚至将命门如此坦然地暴露在他的面前。
      这并不是她愚蠢。

      而是因为,她拥有着纵使这世界天崩地裂、翻天覆地,她也能岿然不动的资本。

      她的实力。

      实力两个字,不仅仅包含着修为,法器这些肤浅的、人人都知道的东西。

      ——还有生死之间,磨练出来的渗入骨髓之中的本能。

      温妩不知道杀过多少人,自她名声大噪起,便一直过着刀尖跳舞的生活。

      她的实力,绝对不能用看待寻常人的方式去评判。

      即便在方才的角度,他瞬息间出手,拼尽全力一击偷袭,一百个人中,九十九个都会死得毫无声息。

      温妩也绝对会是那个活下来的一。

      谢淮舟眸光浮动。

      所以,还是保险起见。
      按照计划行事。

      水面上海棠花瓣随着波动沉浮,美人面若桃花,眼睫微微向下扫,露出湿润泛红的眼尾,看起来似是极为慵懒。

      压根没有起身的意思。

      她不起身,他怎么让她为救他而一起落入池中?

      谢淮舟盯着温妩看了片刻,冷不丁开口。

      “你上来。”

      等了这么老半天,没等到眼前一黑失去意识,也没等到让她满池打滚的剧痛,反倒等来这么不冷不热,不咸不淡的一句话。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脑海中一连串的声音便将她的意识震得愈发迷糊。

      【信仰值+10.】
      【信仰值+10.】
      【信仰值+20.】

      啊?
      温妩一脸莫名地眨了眨眼睛。

      【当前结余信仰值为1080点。】

      清晰度还挺高的,什么时候她能集齐4K?

      不过,直到自己莫名其妙从穷光蛋变成了小康人士,温妩到现在还是没能完全理解,这些信仰值到底是从哪来的。

      她……有做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温妩不着痕迹地抬起眼,朝着谢淮舟的方向看去。

      目之所及,男子冷白俊美的面容上没有丝毫情绪起伏,漆黑的眼眸略微低垂着,也正看着她。

      蒸腾的水雾在两人之间不算遥远的空间中无声逸散,这一场对视,似乎有着什么更多的东西,被水雾裹挟着,深掩在彼此的试探和审视之下。

      谢淮舟看着红衣女子,她倚在水波涟漪之中,并不动作,只是懒散抬眸,上扬的眼眸盯着他看。

      他负在身后的手无声攥紧了。

      果然,温妩是会坚定立在自己主场之中的人。
      她从不为旁人的任何意志而改变。

      在这一刻,谢淮舟隐约了然了卫函对他血淋淋的警告。

      他冷眸微眯。
      如今温妩选择在浴室中见他,究竟有什么用意?

      无论如何,方才若是他在进门时按捺不住出手,眼下恐怕早已失败。

      那一小截在暗红和银白之间晃入他视野的白皙后颈,在谢淮舟脑海中再次闪回。

      她的毫不设防。
      实际上是诱惑他的陷阱。

      或许,并不只是这种意义上的诱惑。

      回想起方才自己心底一瞬间涌起的异样感受,谢淮舟眼眸沉冷下来。

      他竟然会对她产生一瞬间的动摇。

      这种情绪类似于某种不甘,但很快,这种不甘便转化为一种前所未有的愠怒。

      温妩显然了解自己的美貌。
      也极为擅长利用自己的美貌。

      她不知道用这一招究竟诱惑过多少男人,无往不利。

      首先,便是她后院中那些面首。无论是江逸川,还是陆珣,亦或是那个眼睛长得巨大的溪源安氏中人。

      分明被温妩亲手灭了满门,竟也甘愿死心塌地地跟在她身边,为仇人所染指。

      然后,便是幽冥界的那位。

      谢淮舟从未真正同酆都北帝打过照面,像那种身份实力的人,远非自己能够触及。

      但这并不妨碍,他听说过许多有关于酆都北帝的传闻。

      或者说,与酆都北帝的传闻,放眼整个长生界,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性情阴鸷,狠辣,嗜杀,却又手段雷霆果断。

      在他即位幽冥万鬼之王之前,幽冥界不过是被看作长生界的附庸,然而千年过去,情势却在酆都北帝手下天翻地覆。

      而酆都北帝对待人族的态度,一向很差。

      千年前,酆都北帝即位万鬼之王后的第一个中元节。

      百鬼夜行。

      那是酆都北帝第一次,也唯一一次在百鬼夜行之中露面。

      中元节那一夜,长生界和幽冥界之间的界壁会自然打开。

      在这一夜,幽冥万鬼入长生界,符合三界之间天道流转的自然法则。

      除非日升,否则通道不会关闭。

      但两界之中,也有不成文的规矩。

      在这一夜,所有活着的人类都不得擅自离开房门。
      活着的城镇短暂变为死去的城镇。

      如此一来,当周遭的环境转变得与万鬼融为一体,人类便能短暂拥有和幽冥万鬼如出一辙的气息。

      厉鬼,便不得随意杀戮人类。

      然而,这不过是规矩。

      年少轻狂的鬼王心中向来没有“规矩”二字。
      只有放肆。

      已经没有人,更没有厉鬼记得最初的起因。

      或许是他闲来无事,又或许是兴致缺缺,再或许只是单纯地懒得行走在空无一人的死寂街道上。

      他一路走,一路杀戮,最终直接杀穿了凡人界的紫禁城。

      最后冰凉的夜色洒落下来,凄冷的月光泛着冷调的白。

      地面上,是横七竖八、肉眼辨不清数量的尸体。

      血污喷溅在鎏金雕龙的龙椅上,酆都北帝慢条斯理捏碎了皇帝的脑壳。

      他反手将绵软的尸体垃圾一般扔在地面上,轻描淡写地向后一靠,倚在龙椅之中。

      抬手将新鲜温热的血液抹去,他顺势将血腥涂抹在唇边,舔舐了一口,喉咙间逸出一声辨不清意味的低笑。

      “这种位置,蝼蚁也配去坐?”

      他单脚踏在龙椅上。

      无论在何处。
      都是他称王。

      那一夜,酆都北帝以一己之力屠戮了一个国度。

      三界之中的天道规则自然地向他封闭了开辟两界的去路。

      但是惨剧已然发生,后续无论天道给予酆都北帝再多的枷锁,都于事无补。

      那一年对于长生界的凡人界来说,简直是异常灾难。

      天下大乱。

      而就是这样一个狂妄恣睢,而且杀戮随心的鬼王。

      温妩,成了唯一一个能够在他面前,活着全身而退的人类。

      不仅如此,他还带她入幽冥,将她带在身边。

      谢淮舟眼神冷冽。

      若说这一切不过是利用,那也未免太过小瞧酆都北帝的实力。

      位居于如此高位,再加上高深莫测的实力,愿意被他利用的无论是人类还是厉鬼,只需要他勾勾手指,便能蜂拥而至。

      温妩的确天资极高,但她对于酆都北帝而言,从来不是唯一的选择。

      他根本没有必要如此为一个她而破例。

      谢淮舟薄唇不自觉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他看着红衣女子,她倚在池壁,一只手随意地把玩着濡湿的银发,纤长的睫羽略微垂落,湿润的水汽在长睫上凝成水珠,欲坠不坠,反照着眼尾那一抹若有似无的红意。

      她的姿态,柔软到不可思议。

      没有男人会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不去想象她在别人身下时该是什么样的情态。

      谢淮舟呼吸乱了一拍,狼狈地挪开视线。

      既然她身边有那么多人,她又到底为什么还扬言对自己感兴趣?

      还声势如此浩大。

      如果不是她的那句话,他现在应该还在流光城里,日出习剑,日落打坐,好端端地过着自己的生活。
      根本不会在这种鬼地方,穿着这样的鬼衣服,做这种诡异的事。

      既然她的心那么大,她又并非非他不可,她为什么如此自私地偏要毁掉他的生活?

      谢淮舟回想起今日归合台上,红衣女子漫不经心却又掷地有声的表白。

      甚至她扬言要将自己带回合欢宗,很有可能也只是为了吸引城主的注意。

      谢淮舟心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水声轻响,他余光之中瞥见红衣女子微微动了动,被水濡湿的红纱包裹在肩头,伴随着这个动作略微向下落了几寸。

      肩头一小片莹白霎时间暴露在空气之中,暴露在谢淮舟的视野之下。

      他呼吸一滞,但很快,银白色的长发便也随着重力落下来,掩住了那一片光景。

      但红衣女子此刻的姿势比起方才看上去还要更加柔软,湿透了的红纱包裹在身体上,心口之下的位置都没入水中,在无声摇晃的海棠花瓣之中,若隐若现,更显得曼妙无比。

      意外,讶然,愤怒,和血气在这一刻一起上涌。

      竟然在这种时候,她还在试图引诱他?

      谢淮舟脑海中嗡的一下,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意反倒顺着经脉向下走。

      片刻之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的身体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

      谢淮舟眼睛一红,不显眼的水意漫上平日里冰冷而乌黑的眼底。

      他一定要杀了她。

      温妩感觉谢淮舟的视线一直死死黏在自己身上。

      如果目光可以杀人的话,她可能现在已经轮回十八次了。

      温妩刚才在热水里泡着太舒服,一时间没有在意姿势,谢淮舟又来的太突然,所以她只能仓促间维持着很别扭的姿势。

      现在,她的身体其实已经有点麻了。

      不过,被谢淮舟这样恐怖的眼神盯着,温妩实在是不太好意思换姿势,只能愈发扭曲地靠着。

      半边身体都像是被蚂蚁啃噬,在这种折磨下,温妩竟然诡异地开始期待,谢淮舟能做点什么。

      能给她个痛快也是好的吧……

      但出乎意料的,这一次,谢淮舟只是盯着她,没有任何动作,不知道在想什么。

      温妩觉得很诡异。

      他为什么非要让她上去啊?

      温妩在心里龇牙咧嘴地忍耐着身体的麻意赶紧过去,脑海里飞速地转动起来。

      困惑了片刻,她突然又悟了。

      原著里,谢淮舟是那种高山仰止,光风霁月的剑修,他气质冷,性情更冷,也更不屑于趁人之危。
      在修道一事上,他的冷漠全然转化为另一种执拗,行事虽果决,却也极正。

      恐怕是谢淮舟嫌弃她依旧泡在池水里,没有给他足够的尊重。
      他想要一场光明正大的对决。

      ……非要这么羞辱她吗?

      把她偷袭至死,少一番折腾和痛苦,难道不好吗?!

      温妩生无可恋。

      但还好,她吸取了上次的教训,这次泡澡时没有脱光。

      而且考虑到谢淮舟毕竟是个男人,等她死后,来查看她尸体的,也未必只有女子。
      为了保持住原主最后的体面和逼格,她特意留了好几层衣服在身上。

      再加上,现在她已经成功兑换到了原主的一身修为!

      她还没有用过。

      至少要让她临死前尝尝鲜吧?

      温妩当机立断起身,与此同时,一抹绯色的灵光自上而下包裹住她全身。

      她顺着池边阶梯一级一级向上走,每走出一步,青丝纱衣便飞扬一寸,直到最后一步踏上池边,一身衣裙和长发已经彻底干燥下来,安静垂落在身上。

      好神奇!

      温妩突然又不想死了。

      她觉得,自己比自己想象中,好像更厉害一点。

      上一次酆都北帝帮她烘干衣服,和这一次她自给自足给自己烘干,效果是一样的诶!

      好吧,好像也不能这么比较。
      可能这件事情对于修仙的人来说,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但是,这至少证明,她也学会呼吸了不是吗?

      要不然,她还是现在退回去吧。
      还来得及吗?

      温妩正迟疑的时候,身前猛然传来一股推力。

      她愕然抬眸,凌乱的视野之中,只来得及看见谢淮舟湿润的黑眸。

      下一瞬,温妩便失去了重心,向后倒去。

      方才平静下来不久的水面,剧烈摇晃起来。

      海棠花瓣在翻涌的水面上荡漾,乳白色的水波上上下下地翻涌。

      温妩被飞溅起来的水珠眯了满眼,本能地微微将眼眸眯起来。

      好在只是一瞬间的意外,继承了原主灵力之后,连带着她的身体反应也比曾经高上了不止一个档次。

      温妩单腿向后撤,脚下稳稳地踩住池底,艰难地稳住身形。

      下一秒,身前便覆上一道温热的躯体。

      这身体的体温很高,简直滚烫。

      温妩仿佛感受到了什么,但是还没等她的大脑仔细分辨处理方才感受到的讯息,几乎是瞬间,那身体便迅速撤离,同她拉开了距离。

      温妩一抬头,便看见谢淮舟眼睛里的红意。

      不知道是不是水汽熏染,热意蒸腾的缘故,他的脸色好像也不像平时那么冰冷。

      眼睛里隐隐有水雾。

      谢淮舟的身量比温妩更高,摇晃的水面只能勉强掩住他月要部之下的位置。

      伴随着陌生身体的靠近,大把的海棠花瓣顺着水流朝着谢淮舟的方向涌去,只短短瞬息,便彻底遮住了水面之下的光景。

      这是近乎静止的画面之中,唯一在活动的地方。

      温妩下意识垂眸往那边看,脖颈便被一只手扣住。

      用力之大,温妩条件反射地感觉想要干呕,身体本能地想要消解这股力量,顺应着向后退。

      紧接着,她后背便抵上冰凉的池壁,整个人都被谢淮舟扣着脖颈压在了池壁上。

      许是浴室内温度太高,温妩莫名感觉有些晕眩。

      她强自镇定下来,勉强皱眉睁开眼睛。

      要来了。
      这锁定猎物一般的眼神,一定是要来了。

      温妩心脏狂跳,一切发生的太快,她脑海之中只剩下一片空白。

      身体的本能让她紧紧抿住唇瓣。

      该还手吗?还是慷慨赴死?

      然而握在她脖颈上的手没有留给她思考的时间。

      谢淮舟的掌心用力按住她,却并未收拢,反而顺势向后滑动,手指探入发丝,大力到微微颤抖地扣紧了。

      他的声线被浴室的水汽中和掉了几分冷,听上去莫名有些不稳。

      “不准看。”

      伴随着谢淮舟掌心紧拽她发丝的力道,温妩本能地顺着力道略微仰起头。

      突然而来的动作过于迅猛,一个用力,她牙关不自觉轻磕了一下。

      一阵钻心的痛瞬间传入脑海之中,温妩在口腔中品尝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她的嘴唇被撞破了。

      *

      另一边。

      这是一间素雅的静室,四周墙壁散发着微微的灵光,古朴繁复的暗纹横亘其上。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屋内陈设简单,影壁隔绝内外两间,外间之中只一张琉璃玉桌,两把雕花凳相对而放。

      透过半开的菱花窗,几缕云被微风裹挟着飘过。白衣男子和红衣男子相对而坐,桌上摆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茶香袅袅升腾,在空气中无声穿行,更显清幽。

      明昭君把玩着手中的茶杯,俊美的面容上,神情虚弱憔悴。

      这已经是这一夜的第二百二十六杯茶,他现在看见茶杯就想呕吐。

      眼看着面前的茶盅再次凌空而起,壶口正对向他空了一半的茶杯,明昭君连忙伸手以袖摆护住茶杯,坐直了神。

      “你近日越来越奇怪了。”明昭君不着痕迹地反手把杯中的茶倒掉,一边笑眯眯转移话题,“平日里这个点你早该入定,怎么今日这么有闲情逸致,在这里喝茶?”

      在他对面,白衣胜雪的男子淡然而坐。
      他眼眸轻阖,宛若圣山终年不化的雪,又似雪山之巅的青松,遗世独立。

      窗缝中送来一阵风,浮动他如墨的发丝轻扬,其间金色发链闪烁着细碎的微芒,衬出几分矜贵之意。眉间那枚金坠被茶雾熏得朦胧,在火光下反射着璀璨的光晕,熠熠生辉。

      容庭清并未回答,微阖的眼眸注视着茶杯之中平静的茶汤。

      须臾,他扣在杯身上的手指微紧。

      明昭君只看见对面的人动作微顿,随即,缓缓抬起头。

      眉间丹砂恰似红梅傲雪,视线向下,向来色泽浅淡的薄唇也染上殷红。

      一缕血痕缓缓沿着冷白的下颌滑落下来。

      明昭君一愣:“?”
      “喝个茶把嘴都喝破了,你何苦?”

      容庭清不疾不徐抬手抹去唇角的血痕,须臾,反而笑了。

      果然。

      看着容庭清的神色,明昭君只觉得毛骨悚然。

      “你别笑啊。”他道,“你笑得我害怕。”

      自有记忆以来,明昭君只见过容庭清笑过一次。

      上一次他露出这样的笑意之后,第二日,幽冥界的厉鬼便几乎被他一人一剑屠戮殆尽。

      后来酆都北帝燕歙即位万鬼之王,他和容庭清之间才如此针锋相对、水火不容,不死不休到如今。

      如今‘元殷’离体,此刻并非同幽冥界动手的好时机。

      明昭君无奈扯了扯唇角,眼睛里却没有多少笑意,“你不要做什么出格的事。”

      容庭清眼皮也没抬,指腹缓慢摩挲过唇畔的细小伤口。

      微微的刺痛感。

      那伤口并不长,也并不深,不像是利刃刺破导致,倒像是被人咬破的。

      在这种地方,受这种伤。

      容庭清眸光微冷。

      谢淮舟到底在做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九陵(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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