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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九陵(四) ...

  •   两道视线在虚空之中交汇。

      温妩的心脏突然不受控制地跳得快了一拍。

      她愣了一下。

      不会吧,这身体年纪轻轻的,该不会是有什么心脏方面的疾病吧。

      不过——
      修仙中人,随随便便报个年纪似乎都是以百为单位的?那原主好像也不年轻了……

      归合台下,无数道视线紧盯着天武阁所在的雅席,依旧在啧啧称奇。

      雅席间红纱飞扬,露出镶金嵌玉的主座。
      主座椅背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海棠花,眼下已空无一人。

      温妩眼前一花,就看见身前仿佛炸开了一团烟花。

      在周遭冲天而起的结界虹光中,忽有一道炽热如血的刀光撕裂虚空,将整片天地映得亮如白昼。

      无数光点在空气中拖拽出长长的刀风,虹光交相掩映,编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网。

      在这万千绚烂的刀光之中,一道颀长的剪影缓缓浮现,刀光缭绕在他身周,拼凑成飞扬的衣袂,下一瞬,他便自刀光之中闲庭信步般缓步而出。

      刀风浮动他肩头的黑色长袍,一大片鲜红的衣角露出来,几乎同猩红的刀光融为一体。

      自他现身以来,深深插入地面之中的长刀便愈发高频率地嗡鸣震颤起来。
      弯刀
      下一瞬,猛然自地面间升腾而起,在虚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

      刀柄稳稳落入红衣男子的掌心。

      魏方朔手指轻压刀柄,刀光大盛散入他身后虚空。
      他略微低头,在呼啸的罡风中抬眸。

      下一瞬,浮楚便闪身拦在温妩身前。

      “我当时哪个找死的。”她眼眸微眯,“原来是天武阁?”

      “看来,宗主果真应当先给你一点教训。”她唇角扯起一抹嗜血的笑意,“才能断了你们这些废物的念想。”

      正在一边琢磨着如何逃避挨打命运的温妩:“……”

      这发言,说她不是反派,谁是反派?

      她好不容易打出来的腹稿瞬间被掐灭了。

      温妩头痛扶额。
      她到底应该怎么办?

      虽说现在她拥有了原主的修为,可她本人到底没有修过仙啊!

      俗话说得好,台下十年功,台上一分钟。
      练过的和没练过的,绝对是天差地别。

      更别提修仙界里,十年根本就不管什么,随随便便都得上百年才能勉强拿得出手。

      万一她脑子一热冲上去,结果反应不够快,被打了个狗吃屎怎么办?
      社死事小,崩人设事大啊!

      总不能现在恋足癖大爆发吧。
      临时抱佛脚?笑死,根本连佛都没见到好吗。

      温妩浑身紧绷,下意识就想去摸手机,缓解一时尴尬焦虑。

      结果摸了个空。

      她忘了,神奇的修仙世界是没有手机的!

      温妩只觉得手里空落落的,浑身难受。

      她干脆双手交叠,紧张得手指勾在一起,一会拧成这样,一会拧成那样,纠结成了一团麻花。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温妩并未留意,一抹淡淡的绯色灵光自她交叠的指尖逸散开来。

      不远处,陆珣霍然抬起眼。

      他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威压正自高台之上升腾而起,瞬息之间,如狂潮般席卷了整个扶光殿!

      陆珣下意识抱臂朝着身侧看了一眼。

      一直低着头懒洋洋阖眸小憩的江逸川,不知何时也睁开了眼睛,正盯着红衣女子看。

      浅棕色的眼眸覆着一层淡淡的水光,许是刚睡醒的缘故,辨不清情绪。

      不只是温妩身后的合欢宗公子们,几乎只是一瞬间,整个扶光殿的人都察觉到了这股恐怖的威压。

      与方才魏方朔祭出长刀时,摧枯拉朽般极具攻击性的威压不同,这抹威压虽强横,却颇有几分润物细无声的诡谲。

      宛若一阵风,无声无息吹拂而来,安安静静地逸散包裹住所有人,直到最后一瞬,才陡然撕碎虚伪的静谧,霎时间以猛烈的风刃将所有人绞碎成片。

      届时,即便有人反应过来,也早已为时晚矣!

      “什么?”
      “这灵力……是温妩!”
      “温妩!?她到底要做什么?”
      “温妩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

      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便感觉一阵气流拂过。
      并非是极具侵略性的龙卷,却反倒更令人不知如何招架,宛若自四面八方而来。

      刚从罡风中缓过神来的低阶弟子还没站稳,便再次被这阵风吹得东倒西歪,接二连三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

      然而他们方才为了躲避方才面具人和浮楚的交锋,早先里挤作一团。

      这么一倒,也根本顾不上吵架,“哎哟哎哟”“你别挤我啊”“谁挤你了”“我根本控制不了我自己”的声音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不久前被魏方朔几个字冷声喝退的面具人,尚未走下归合台。

      他只感觉一股令人无法用言语描述的力量猛然间缠绕上他,那力量仿佛融化于空气之中,而空气无处不在,无孔不入,覆盖上他的身体。

      在那一瞬间,面具人很难形容自己的感受。

      他的五感仿佛在一瞬间被剥夺,在短暂的空白之后,被完全融合混杂在了一起。

      他感觉自己是吹拂的风,是飘落的枫叶,是枝头震颤的海棠花,是狂舞的袍角……

      他是这世界上的任何一样东西,但却偏偏不是他自己。

      下一瞬,漫无边际飘散向虚空的意识,重新回到面具人的身体。

      他猛然间惊喘一声,用力睁开眼睛。

      模糊的视野间,一切的景物都被拖拽成扭曲的线条,眼前一花又是一花。

      紧接着,一股剧烈的疼痛自后背传来,钻心的疼痛将他尚且朦胧晕眩的意识瞬间拖拽回现实。

      ——他不知何时被一道灵力直接震飞了数丈,稍微侧一侧脸,后脑和脸侧就传来一阵剧痛。

      身下是被自己砸烂的雅席,几块碎石划破了脸颊和后脑勺,旁边是瑟瑟发抖的其他面具人们。

      由于温妩定下的奇葩规矩,所有人穿的都一模一样,只剩下奇形怪状的面具齐刷刷对着他,根本看不出是哪个宗门的人。

      他再一转头,歪斜的视野中,红衣女子好整以暇地斜倚在高座之中。

      出于他摔的角度的缘故,在他的视线中,红衣女子就像是倒悬端坐在高空之上一般。

      飘扬的银发之上是澄湛的天幕,身下的一切在他眼中盈着的泪水之中,自动被融化成一片汪洋。

      这一幕,空灵,干净,纯洁到近乎圣洁。

      而这天地之间唯一的亮色就是那抹红,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自红袖间若有似无地探出来,指尖轻轻一勾。

      面具人瞳孔骤缩。

      在这一瞬间,红衣女子指尖如此微末的动作,仿佛在他的视线中无限地放大。

      而时间无限放缓。

      面具人的脑海中一片空白,除了茫然的空白之外,一个念头冷不丁冒出来。

      ——他方才不该招惹她的。
      他不该招惹温妩的。

      面具人当然不会认为,红衣女子指尖轻微的勾动,是一个毫无意义的动作。

      如果她只是个普通人,只是个搬着板凳看热闹的小孩也就罢了。

      但她是温妩。

      是合欢宗的一宗之主。
      是以一己之力血洗了半个长生界的那个温妩啊!

      方才将他先掀翻的那股灵力,定是温妩出手。

      面具人心头一阵巨震。

      他自然知晓自己合道境的修为,对于整个长生界而言意味着什么。
      否则,他绝无胆子上归合台挑衅温妩。

      ——可她竟然只用了一招。

      不,不是一招。
      她甚至没有出招!

      只是轻描淡写地动了动手指,就连眼皮都没有抬起来。

      如此蔑视……
      如此强悍。

      这一刻,面具人感觉自己前半生积攒起来的自尊和傲骨,仿佛瞬息间被碾压得粉碎。

      他回想起方才归合台上,面对着他自以为是的挑衅,红衣女子的反应。

      没有反应。

      自始至终,她都只是略微低垂着头,长长的银色碎发掩住面容,身体懒散倚在椅背上,宽大的红色长裙遮掩住她的身形。

      就好像,他根本让她提不起分毫兴致。
      连让她抬眸看一眼的资格都欠奉。

      她哪里是“不敢”回应他的挑战。
      她是不屑。

      她是在置身事外,以一种玩味的目光审视他的能耐!

      在她的眼中,他无异于自取其辱的跳梁小丑!

      而她,从头到尾,也根本没有想过放他离开。

      哪怕如今阁主长刀落地,归合台结界生,这方寸大小的空间已经是属于他们二人的。

      但是,她还是要藐视规则,取自己的性命!

      面具人牙关不自觉开始打颤。

      他会死在这里。

      温妩一定会杀了他!!

      不费吹灰之力,就像碾死一只蝼蚁。

      温柔的灵风在虚空之中无声穿行,浅浅的绯色看上去绚烂又无害,所过之处,坚硬的墙壁上却赫然留下一道深刻的裂纹。

      绯色蔓延,下一瞬便要覆上面具人重伤艰难喘息的身体!

      就在这时,归合台上环刀而立的红衣男子抬起眼。

      只一个呼吸的瞬间,甚至无人看清他的动作,他仿佛只是站在原地,身侧却有一道灵力的刀意骤然迸发而出!

      赤练般的刀光呼啸而来,在面具人身前横栏出一道炫目的刀光结界,“轰”一声巨响,沙石飞溅。

      两人尚未交手,原本平整的归合台已然是一片狼藉。

      魏方朔的身形自飞沙间缓缓显现,罡风裹挟着尘烟四散,撩动身前猎猎红衣。

      周遭是凹凸不平的深坑裂缝,而他脚下踩着的地面却光洁如初。
      他神情淡然,仿佛方才电光火石间灵力的交锋同他毫无关联。

      霎时间,无数道视线自四面八方投射而来,在归合台上无声对峙的两人身上来回挪动。

      魏方朔感受到粘附在身上的视线,眉宇轻轻一压,涌上几缕烦躁。
      狭长黑眸盯着红衣女子看了片刻,须臾,率先打破沉默。

      他鼻腔里逸出一声含义不明的轻嗤。
      “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你长进的就只有这一身戾气?”

      刚鼓起勇气抬起头的温妩:……?

      温妩感觉刚才的一切,就像是经历了一个世纪一样漫长。
      又好像只在一瞬间。

      就好像身边在放炮,噼里啪啦一顿响,然后浓度超标的雾霾就完全遮蔽了她的视线。

      温妩脑海里最后的意识,就是她绝对不能吓得抱头鼠窜。

      否则,有原主修为傍身,爆炸可能炸不死她,但是丢人可以社死她。

      OOC也可以杀死她。

      懂事的人,就连崩溃都会选好时间。

      在那一个瞬间,温妩疑似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

      好不容易等到那串惊天动地的动静消停了,温妩刚抬起头,就隐约看见对面消散的尘烟之中站着一道剪影。

      刚迷迷糊糊对上视线,对方就向她发送了嘲讽。

      视线下意识向下一瞟,温妩闭麦了。

      她目光在仿佛经历了一百场十级大地震的地面上,缓缓地掠过。

      谁干的?!

      ?戾气?
      她?

      到底是谁戾气重?!
      她是怨气比鬼重!

      温妩视线瞬间被烫到般错开。
      她可不敢和这位超雄阁主对上视线。

      刚错开视线,她就对上浮楚泪眼汪汪的眼神。

      浮楚很感动。

      归合台上,结界既已生成,理论上说,台上之人便不可对触发结界之余的人出手。

      但浮楚看见了,宗主还是在那个面具人走下归合台前的最后一个瞬间,单手掐了个决。

      紧接着,那个面具人就直接被掀飞了出去,毫无还击之力。

      一时间,浮楚的心头百感交集。

      “宗主,您真的不用这样的。”她声线颤抖。
      宗主一定是在为她出气。

      温妩莫名其妙地看着浮楚。
      她哪样了?

      下一瞬,浮楚吸了吸鼻子,一张漂亮的娃娃脸上浮现出坚毅之色。

      宗主弹指一挥间就能击飞的人,她却险些败在那人手中。

      宗主分明可以一早便替她出气,却迟迟并未动手,只冷眼旁观她和那人的交锋。

      想来,一定是希望她认识到自己的渺小,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她需要勤加修炼。

      但即便她不敌,有宗主在身侧,她也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人被旁人欺负!

      宗主,就是这么一个强大,又护短的人啊!

      浮楚郑重道:“宗主,您的深意,我都明白。”

      温妩:“……”
      你又明白什么了?

      然后她就看见浮楚的视线诡异地飘向了她的手。

      温妩下意识蜷了蜷手指,把整只细微发抖的手都藏在了衣袖之下。

      爹的,不会被发现了吧?

      这念头刚在心底转了一圈,温妩便听见浮楚的声音。

      “您的付出,属下永远铭记在心!”

      本身不是什么特别的话,并不新奇的拍马屁台词,如果不是浮楚的语气太过哀婉,温妩觉得自己可能会很受用。

      不要用这种唱丧歌一样的语气说话好不好?
      ……要说就说清楚啊!她到底付出什么了?!

      但很快,周遭愈演愈烈的议论声就加深了温妩的疑惑。

      “竟然是‘丹颜印’!温妩竟然修炼成了‘丹颜印’!”
      “什么?!‘丹颜印’?!她——”

      絮絮低语瞬间静止,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死死黏向了高台上。

      红衣女子漫不经心倚在主座里。

      她双手依旧以宽袖遮掩,看不清手中动作。

      姿态寻常得似是不过在看一出好戏,压根看不出曾经出手过的痕迹。

      更看不出她只随便动了动手指,便几乎镇住了整个扶光殿的各宗之主和精英弟子。

      她的实力,竟然强悍如斯。

      与此同时,所有人的心里都莫名冒出了一个念头。

      温妩少年成名,横空出世,拜入合欢宗后,便在短短十年间横扫一众弟子长老,手刃上一任合欢宗宗主,雷霆手段朋党比周,独揽一宗大权,位列于长生界“七大仙门”之一宗主之位。

      虽说她经历颇丰,在长生界血债累累,屡遭杀孽。
      但认真算起来,她眼下也不过刚过百岁。

      在长生界,这算是极轻的年纪了。

      ——那她究竟是残害了多少无辜美男子,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吸满三次归仙境的灵力?!

      须臾,所有的视线缓缓挪动到一旁的陆珣几人身上。
      目光中,充满了真情实感的怜惜和同情。

      这些视线丝毫不加掩饰,灼灼地粘在身上,温妩瞬息间便感受到。

      ……发生什么事了?
      难道他们已经看穿了她的色厉内荏?!

      紧接着,短暂被按下暂停键的窃窃私语,猛然爆发!

      有人初出茅庐,听不懂那么多谜语人暗语,不满催促问:“‘丹颜印’是什么,有何特别之处?”

      “那当然特别了!合欢宗秘法你们都是知道的吧?每修炼上一重,便有不知道多少无辜男女遭受灭顶之灾。”

      “这‘丹颜印’,可是修炼至秘法九重天才能习得的。”

      “若想修炼至九重天,那可是至少要吸满三个归仙境的灵力,再散尽全身功法整整三次,在此过程中,须得确保万无一失,才有一丝可能练成。”

      “是啊!已经有近乎千年,九州无人将合欢宗秘法修炼至九重天了!见过‘丹颜印’的人只少不多,眼下温妩竟然突破了秘法九重天,实力变得如此强横。”

      “强横?说到底,传闻中她也不过是个合道境而已。”

      “哈,合道境?你见过能把天武阁合道境长老弹指间打飞的合道境?”

      “她绝对是在隐藏真正的实力啊!”

      “她身体已承受过三次归仙境巅峰的灵力,眼下功法大成,灵力比你我精纯不知多少倍。”

      “竟会如此……恐怖如斯……”

      “喀嚓”一声。

      陆珣面无表情地抬起眼。

      曾经陆珣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就当是名声被狗咬了一口。
      至少他问心无愧。

      但是,就在今日这些视线飘过来的一瞬间,他突然回想起那个晚上。

      她像是一片柔软的红云,落在他怀中。

      他勾住他脖颈的力道,她身上幽然的海棠花香,她双月退隔着薄薄一层红纱缠绕上他月要侧的触感。

      陆珣手指不自觉轻捻了一下,紧接着,脸色就是一黑。

      距离他最近的八仙柱“哐当”一下,应声而断。

      这动静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温妩不动声色地以余光瞥一眼。

      青年黑发黑衣,一言不发立在那,在她的余光里,像是一柄挂满了倒刺的利刃,一碰便要受伤。

      分明长着一张极俊秀的面容,脸上却时常挂着冷笑,仿佛全世界都欠了他八百万。

      眼下,他正用一种极为诡异的眼神盯着自己。

      在视线交错的瞬间,他猛然错开目光。

      ……小祖宗,她又哪里招惹他了啊。

      陆珣看着自己的眼神厌恶,这一点温妩早就习惯了。

      他恨自己,也是正常的。
      毕竟原主一身修为,说不定有他多少功劳。

      虽然原主的守宫砂还在,但是都合欢宗了。
      说不定她喜欢玩四爱呢?

      原主吸起来轻松,把对方当成源源不断的水龙头用。
      但换个角度想想,这水龙头里的水修炼起来,那可不容易极了。

      这么一想,温妩突然悟了。

      难怪她刚穿越过来时,便听卫函提起“白公子一直在闭关修炼”。
      看来后院里这些公子们,都受原主荼毒不浅!

      这样想着,温妩的视线下意识朝着江逸川的方向飘过去。

      对方没骨头一样靠在位置上,头懒散地微微耷拉着,目光却自始至终对着她,不知道看了多久。

      糟糕,偷窥被抓包了。

      温妩还没来得及感受到尴尬,对方同她视线交汇,淡色的薄唇扯起,朝着她露出一个充满阳光的微笑。

      阳光从他身后洒下来,将那毛茸茸的脑袋镀上一层金边,从温妩的视角看过去,这笑容简直比天使还要美好。

      温妩可耻地心动了一瞬间,但下一秒,她就回想起那夜明灭的要命符篆。

      ……原主这后院里,就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温妩默默地挪开视线,便也没有看见陆珣盯着他们四目相对时略微眯起的黑眸。

      但除了陆珣和江逸川之外,还有另一道灼灼的视线。

      温妩扫一眼围作一团的另外几名公子,惊讶地发现那视线竟然并未出自其中。

      她转眸一看,竟对上魏阁主的眼神。

      那一双又黑又沉的眼眸,在他苍白而诡异的面具掩映下,更显深晦,其中涌动着辨不清的思绪。

      这就怪了。

      温妩满头问号。

      原主又没荼毒过这位魏阁主,他怎么一副旧情人相见的眼神?
      为保严谨,温妩又看了一眼后院那几人。

      ……并没有天武阁的弟子啊。

      魏方朔反手以刀尖插入地面,刀柄细微狂颤不止。
      他五指攥紧刀柄抬起眼,看向温妩。

      漫天狂舞的刀风环绕在红衣刀客身侧,掀飞了他肩头随意披散的黑色长袍。
      赤红色的劲装暴露在空气之中,勾勒出他劲瘦的腰线和修长的双腿。

      风浮动他额间的墨色碎发,只听“喀喀”几声,过盛的刀风在面具之上拖拽出蛛网般的细密裂痕。

      下一瞬,纯白的怒目面具被刀风震碎。

      一张俊美而苍白的面容陡然暴露在空气之中。

      温妩望见那张脸,脑海中轰的一下,无数念头思绪猛然炸开。
      须臾,却只剩下一片虚无。

      她呼吸蓦地一滞。

      手指无意识地扣住了手边的座椅扶手。

      镶金砌玉的扶手,应声而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九陵(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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