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九陵（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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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刀柄一晃，更加刺目的日光被折射下来。
温妩便什么都看不清了。
温妩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
人看着没事，其实已经走了一会儿了。
太恐怖了。
近距离接触生死，温妩感觉大脑里一片空白。
她很难想象，如果没有那把突然出现的刀震碎了漫天灵光，她的身上究竟会发生什么。
但是，那把刀究竟是谁的？
那个人又为什么要帮她？
而且——
为什么玉鹤如此确定她不会死？
它已经预料到了那把刀会出现吗？
【你怎么会这么想？】玉鹤轻轻一笑，【你看看你自己呢。】
下一瞬，温妩便感觉一股热流顺着经脉流淌起来。
她很难形容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就好像身体里自始至终应当存在的东西，终于归位。
那一瞬间的极度舒坦，就好像熬了个大夜之后狂睡十二小时，睡醒的时候浑身那种懒洋洋却又暖融融的自在。
不知道什么时候，信仰值kuku增加起来，甚至直接突破了兑换原主部分灵力的限额。
温妩愣了愣，随即，脑海中蓦地掠过一个念头。
难道说——
她猛然抬眸。
【没错，不是我相信你不会死。】
这时，玉鹤不辨雌雄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含着微微的笑意，【而是你没躲。】
【只要你不会躲，你就永远不可能死在这里。】
……
不远处，明昭君居高临下地看着稳坐高位之上的红衣女子，眸底浮现出兴味。
“倒是有点意思。”他缓缓捻了捻袖摆。
那名跳上归合台挑衅的面具人，自然不是个空有武力的莽夫。
他的修为，至少已经达到了合道境。
这是放在许多不尚武力的世家宗门之中，足够登上一宗之主位置的实力。
即便是尚武的天武阁，他也至少能够位居长老级别，远非能够随意对付之人。
而红衣女子却自始至终坐在原位，连眼皮都不曾眨一下。
除非是吓傻了，不然，就是她有绝对的自信和实力，能够轻而易举地化解来势汹汹的攻势。
温妩替酆都北帝卖命多年，手上沾染的血腥恐怕连她自己都数不清，当然不可能是吓傻了。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亦或者是——
明昭君唇角微微挑起，视线挪向不远处红纱掩映的雅席之间。
一道颀长的身影若隐若现，眉间碎发浮动，掩住了他的眼眸。
但他的目光，此刻隐隐透过飘扬的纱幔，不偏不倚落在红衣女子身上。
下一瞬，许是察觉到旁人的视线窥探。
那人眼皮撩起，不偏不倚地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明昭君眉梢轻挑。
——亦或者是，温妩笃定天武阁的人根本不会伤她。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有人正好走到明昭君的身侧，躬身行礼。
明昭君头也没回，微偏头笑着道：“你同温妩交谈时，可曾试探出她同这位魏阁主的关联？”
来人微顿，片刻才吐出两个字：“未曾。”
明昭君转身回眸，来人一身白衣，墨发及腰，腰间负着一把长剑。
正是谢淮舟。
“同温妩提及魏阁主之时，她没有任何反应。”谢淮舟回想起那时红衣女子毫无波澜的眼神。
“就像是，他们素昧平生。”
明昭君轻哂一声。
“是么？”
不过，这长生界太大，同温妩有关联之人又太多。
若是每一个人她都要上心，恐怕早已累死。
明昭君视线下移。
偌大的空间之中，放眼望去，尽是面貌不一、神情各异的面具。
无数身份和面容隐藏在这面具之下，一眼望去，根本分不清来者。
但在这面具之下，至少掩住了两张让温妩觉得棘手至极的人物。
天武阁魏方朔，还有鹤柏山庄的那个疯子。
明昭仙君收回视线。
“接下来有好戏看了。”他懒洋洋找了个椅子坐下，往椅背上一靠，抬眸视线掠过谢淮舟的时候，微微一顿。
“你的脸怎么了？”
“……没事。”谢淮舟面无表情地说。
明昭君抬起眉梢，“当真？你的脸色白得简直扔进死人堆都不会有人察觉。”
谢淮舟：“……”
昨夜温妩虽然并未自始至终同他共度，但自从他用了卫函搜集来的那些东西，她倒是的确并未再抵触他的接近。
或许，卫函的猜测不无道理。
谢淮舟不说话，明昭君便也不再在意他诡异得过分的脸色。
“说起来，怀青。”明昭君指尖托着额角，“眼睁睁看着‘心悦’你到眼里容不下旁人的温妩，被别的男人纠缠——”
“你应当不会介意的吧？”
*
面具人惊愕地注视着虚空之中璀璨的刀光。
他如今已经是合道境的修为，不仅如此，天武阁所修习的功法极为霸道强横。
即便是同为合道境的修士，旁人也大多不是他的对手。
然而，眼下他用了近乎全力的一击，却在顷刻之间被一刀斩碎。
出手的人，只有可能是实力远高于他——至少高出一个大境界，已至羽化境！
不仅如此。
面具人视线投向虚空之中那把修长艳丽的弯刀。
普天之下，也只有一个人能够驱动这把刀。
面具人看向刀光爆射而出的方向。
“……阁主！？”他难以置信道，“您为何要拦我？莫非是在护着那妖……温妩？”
这句话落地，周遭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之中。
但很快，那一瞬间的寂静便消失在一阵阵的窃窃私语里。
无数道视线在高座之上的红衣女子，还有虚掩的天武阁雅席之间来回挪动。
在这一瞬间，同一个念头同时出现在几乎所有人的脑海之中。
难道那些传闻是真的？
天武阁的魏阁主和温妩之间，当真——
就在这时，一道轻笑声陡然打断所有人的思绪。
温妩循声望去，只看见说话的人坐在另一间雅席之中，面具之上，是一个巨大的笑脸。
这笑脸嘴角咧的极开，本应是看上去喜庆至极的神情，但放在惨白的面具上，看起来无端显得诡异。
距离这么远，又加上戴了面具，温妩根本无法判断对方此刻的神情。
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这面具的一双眼睛处的空洞之后，一道视线自始至终灼灼地粘附在自己的身上。
仿佛在虚空之中一瞬间地对视，面具人长袖轻扫。
“归合台可不是什么任凭诸位肆意玩闹的地方，即便是诸位世家翘楚有雅兴同温宗主切磋一二，也得先按规矩下了战书，待另一方接受了挑战，归合台之上的结界方能生效。”
说到这里，笑脸面具人略微侧过头。
他所在的雅席正位于天武阁所在的隔壁，视线穿过朦胧的纱帘，看向主座上的男人。
“魏阁主……”面具之下的眼眸轻轻眯起，他盯着那剪影笑了下，“想来是不愿坏了归合台的规矩。”
“不是么？”
风徐来，轻盈的红纱被吹得漫天翻飞。
这一次，始终寂静的雅间终于传来动静。
一声冷哼自高处落下来，不轻不重，场中面具人身形却猛然一滞。
“阁主……”
“还不回来。”一道低冷的声音打断，隐隐压着不悦，“蠢货，你还打算丢人现眼到什么时候？”
面具人瞬间低着头灰溜溜地回去了，一点也没有一开始的嚣张狂妄做派。
温妩很好奇。
让这么嚣张的一个人如此听话，只能比他更嚣张。
那方才说话的那个人得有多嚣张？
温妩视线投向出声的雅席，脸色有点古怪。
不知道为什么。
她总觉得这声音很熟悉。
觉得熟悉并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毕竟“温妩”是真正的社恐（社交恐怖分子），放眼整个长生界，遍地都是她老熟人。
但是让自己这个冒牌货感觉熟悉，就太奇怪了！！
另一道声音打断温妩的思绪。
又是那个笑脸面具男。
“不过，即便是下战书，也有先来后到。”他优雅地笑着问，“若魏阁主无意出手，不如就将这机会留给在下？”
他声线温润如水，宛若泠泠泉声，不疾不徐，即便是隐含压迫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来，都听起来如春风般和煦。
另一间雅席中没有回应。
但隐隐约约的，温妩听见了清脆的“叮当”声响。
就好像……
有人正在旋转把玩手指上的扳指，指甲无意间划过玉面上留下的声音。
笑脸面具人似乎早已预料到对方的反应。
亦或者说，他根本并不在乎对方的回答。
在话音落地的瞬间，他便松松一甩袖摆站起身。
下一瞬，人已出现在温妩不远处。
两人距离不远不近。
一人稳坐高台之上，垂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来人。
另一人身形颀长，单手负后，面具之上笑意怡然，微微仰头注视着高台之上的人。
温妩闻到一股淡淡的药草清香。
她有点摸不透来人的用意。
来人截至目前，并未向她展示出分毫恶意和攻击性，简直是她穿越以来对她态度最友善的“外人”。
他只是一步一步登上玉阶，靠近她。
温妩身上的衣服很长，她虽然坐在归合台上，但长长的裙裾曳地，随着风翩跹落下，裙摆坠在归合台边缘。
笑脸面具人缓步登上高台，一缕红纱从天而降。
他探出一只修如梅骨的手，指尖微勾。
像是想要触碰她。
温妩条件反射地错了错身，将衣摆拽回来。
救命，变态啊，摸别人裙子？
几乎是同时，笑脸面具人最后一步落在玉阶上。
这是通往归合台的最后一级玉阶。
只需要再向上一步，他便登上归合台。
也拥有了同温妩单独交手的机会。
笑脸面具人眼眸微弯，长腿迈开。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自高处落下来。
“等着。”
笑脸面具人动作微顿。
他面具后的眸底掠过一瞬即逝的不悦和惋惜，但并不意外。
他转过身，温和一笑：“魏阁主，这是改变主意了？”
“何谈改变主意。”先前那个声音冷笑了一声。
随即，淡淡吐出一句话，“你那只脚还长在你腿上，应该还没掉在归合台上。她现在的时间，自始至终都不都是我天武阁的么？”
笑脸面具人眼眸轻轻眯起。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识海中落下一道冰凉的警告。
“把你捏着脏东西的那只手收起来。”
宽大的黑袍之下，闪跃的灵光黯淡下去。
笑脸面具人手腕一翻，便将方才那只几乎触碰到温妩衣摆的手收拢回了袖中。
动作如行云流水。
“不过是些好闻的小香料，温宗主修为深厚，想来这些小把戏要不了她的命。怎么，这就心疼了？”他识海中轻轻笑了下，“魏阁主，当真如传闻那般旧情难忘，怜惜她？”
另一道声音也嗤笑一声，寸步不让，针锋相对：“那柳庄主呢——”
“又是当真一眼钟情，心悦于她？”
笑脸面具人但笑不语，不答反问：“魏阁主关注了她了这么久，莫非就没有察觉到她身上的异样？”
对面静默下来。
“她自现身以来，身上便没有传来过丝毫灵力波动。”笑脸面具人笑意盈盈道，“这样的状况，若非有了大突破，便是受了重伤。魏阁主，你认为是前者，还是后者？”
这一次，另一边总算有了反应。
对方鼻腔里逸出一道含义不明的气声：“她身体状况如何，与我何干？”
“如今九陵小会轮至光州，作为主持本届九陵小会的一宗之主，温妩最初便要坐在归合台上——这也意味着，第一位向她发起战书之人，无论是何人，她都无权拒绝。”
笑脸面具人语气不疾不徐，“魏阁主，你若想护着她，便该知道，她只有一种可能性避免源源不断的车轮战。”
对面似是忍无可忍，再次冷笑一声：“你哪只耳朵听见我要护着她了？”
笑脸面具人面不改色地继续讲后半句话说下去。
“——那便是让她的第一个对手，心甘情愿地向她低头认输。”
说到这里，笑脸面具人语调里洋溢起几分奇异的笑意。
“你知道的，对她心甘情愿认输对我来说易如反掌。但魏阁主——”
“你做得到吗？”
……
几句对话发生在瞬息之间。
在旁人看来，就是笑脸面具人原本已抬腿登台，但天武阁一句话，便站在原地不动了。
但却也只是站着不动而已，并无半点退位让贤的意思。
温妩：？
她在等CD，你在等什么？
下一瞬，笑脸面具人便动了。
分明只剩下最后一级玉阶，距离归合台上这么咫尺间的距离，却仿佛有什么在这里无限拉长。
就在那靴面即将落地的瞬间，虚空之上闪过一抹绚烂的刀光！
弯刀瞬间化作一道炫目的光芒划过苍穹，宛若赤练流行。伴随着呼啸的破空之声，携万钧之势，从天而降！
空气被炽热的刀意灼烧得扭曲变形，发出尖锐的嘶鸣声响，“砰”的一声，滚滚烟尘冲天而起，包围了整个归合台，也笼罩住红衣女子的身形。
长刀深深嵌入归合台地面之中，刀柄兀自震颤嗡鸣不止，可见用力之大。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痕自刀尖为中心，四散攀爬蔓延开来。
下一瞬，归合台四周陡然有阵阵灵光冲天而起。
刀意落。
结界生。
与此同时，喧扰的议论声直冲云霄。
“是天武阁！”
“当真是天武阁啊！！”
“没想到，九陵小会刚一开始，魏阁主竟然就和温妩对上了……”
温妩坐在漫天的PM2.5里吸收废气，酝酿尘肺，眉头微微皱起。
她根本听不懂什么“天武阁”还是“地武阁的”，但她也不是个傻子。
听了这么久，她眼下也知道，天武阁的阁主便是方才那把刀的主人。
也是方才出声喊停声音的主人。
温妩若有所思地抬起眼，朝着那间雅席的方向看过去。
刀风浮动红纱，纱幔飞扬而起，露出席间人的面容。
他面戴怒容面具，一身黑袍随意披在肩头，露出大片大片鲜红的劲装，腰间皮质编织的绦带随风狂舞，勾勒出腰身和修长的双腿。
魏方朔阖眸单手把玩着指尖扳指，面具边缘露出一截苍白而凌厉的下颌线条，不知道在想什么。
下一瞬，似是感受到什么，缓缓睁开眼睛。
狭长黑眸不偏不倚对上温妩的视线。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九陵（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