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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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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靶上是三支稳中红心的箭。
地上还有被打落的七支,而它们原本也该在箭靶上那处红心位。
谢浔是真的会射箭。
时屿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庆幸提前跟这人签了不平等跳跃,还是该怅然他本来应该更出彩。
他们戴着面具,没有暴露身份,周围有许多举着相机拍摄的游客甚至主办方,就算节目组的跟拍摄像在身后,也不至于暴露他们是谁。
他跟谢浔,不过是寻常来甸西旅游,误入这场花朝盛宴,侥幸参加一场箭术比赛的游客,有什么道理不玩得尽兴呢?
谢浔射箭的时候他看的真切,这人明显是想换一把弓朝最远处的靶子射的。
可是半途改变了主意。
为什么呢?
不过是因为自己警告了他一句。
野狼收起獠牙伪装幼崽,甘心装成被驯化的狗,以至于连自己都骗了。
他是真的听话。
不能表现得太差,否则那千万粉丝和观众不买账;也不能表现得太好,否则决赛输的离谱便很假。
可是大概自己心里也聚着一股气,不愿意就这样退场,干脆连最远处的目标碰也不碰,泄愤似的盯着一支靶子,眼也不眨地射出十支箭,让看见的人都忍不住倒吸凉气。
不远的地方有一位带着狼面具的青年狂奔而来,明明先前还是一副目中无人的态度,这时候眼眸和动作却无一不写满了狂热。
时屿突然有些怀疑。
是不是不该拦着谢浔?
他本来……应该比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希望这个小孩光辉漫身。
“兄弟兄弟!”那人终于追了上来,扒住谢浔肩膀喘着气,眼睛亮晶晶的,“你是外地人吗?在这待多久,要不要跟我去小靶场比试比试!”
周围人终于回过神来,看向谢浔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
摄像师没来得及收起被惊得快掉下去的下巴,直播间里观众早就沸腾了。
【我日我日我日!!!】
【他到底都是上哪学的这些啊!?】
【我不理解,我真的不理解,这世上到底有什么是谢浔不会的?!】
【有啊,他生活白痴,不会做饭,翻白眼.jpg】
【所以……跟时屿正好相配?】
【谢浔刚刚好凶啊我的天,那一瞬间我都感觉我被绑在了靶子上根本不能呼吸!】
【他是真的……只会在时屿面前装狗吧?又给我嗑到了(bushi)】
时屿心里有点乱,往外退了一步,想说把场地留给他们,结果身形刚动,胳膊便被人捉住了,谢浔身上凌厉气场还没消散,只是将将控制着自己不要灼伤时屿而已。
时屿退一步,他便也退了一步,立在时屿身侧,转身摇了摇头:“没兴趣。”
青年男人:“!”
“怎么能没兴趣呢!”他说,“你一看就是专业的啊!不跟我比比吗,我敢保证,整个寨子里没有比我更厉害的了,你不想要那花吗?”
谢浔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提花还好,越提他越憋屈,沉声道:“不想要,走了。”
“哎哎哎?”青年很是不解,“你要去哪啊?晚上这边有决赛啊!”
谢浔闷着声,小狐妖都不再狡黠,委屈得很:“去买糖葫芦。”
“……啊?”青年很是不解。
时屿看不下去,抬起另一只手按在谢浔胳膊上往下用力:“你跟他一起去比赛吧,不是没玩尽兴吗?”
谢浔愣了一瞬,眼睛微亮又很快黯淡下去,小声嘀咕:“你知道我没玩尽兴还不准我拿第一名。”
时屿:“……”我怎么知道你真的这么会?!
他还没想出来应付的回答,谢浔就已经收了方才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先是打发走了青年,然后含着笑意跟他讨奖赏:“那一会糖葫芦哥哥分我一半。”
似是怕他不答应,甚至晃了晃他袖子:“分我一半我就不委屈。”
时屿:“……”
时屿试图从他面具底下露出的眼睛里看到一点假装的痕迹,但是没办法,从一开始谢浔演技就比他好太多,就算真的是伪装,他也有本事伪装得天.衣无缝,时屿很难从他表情上找出什么破绽。
因为找不到,所以一贯便对他所有表象露出的话语神情都抱着几分怀疑。
不信,就很难被骗。
但是现在,他发现自己真的很难从面具下找到什么表演的痕迹。
这会给他一种认知,
自己从头到尾看到的所有情形皆为真实。
他是真的想要握最重的弓,射最远的靶,为他摘一朵牡丹花回来;也是真的因为他一句警告放弃了念头,既委屈又愤愤地一股脑射了十个红心;更是真的不在乎夸奖掌声和荣耀,只想跟他一起去买一根糖葫芦。
若是愿意分他一半,那他便会无比、无比、无比开心。
时屿怔了怔,有些分不清现下年份。
他动了动喉结,点了下头:“好。”
谢浔眼睛便一下亮了起来,人群被甩在身后,原先抬起来将他胳膊抚下去的手自己收了回来,任由谢浔抓着自己去找不知散落何处的小摊贩。
走之前时屿回望了一眼,有些纳闷地看了看漫山遍野栽种的花。
谢浔不会错过他的任何神情,见状便问:“哥哥喜欢?”
时屿下意识摇头:“我只是——”
等了片刻并未等到回声,谢浔本能追问:“什么?”
“没事。”时屿道,略一用力将胳膊从他掌心抽出来。
他只是纳闷这些花是不是会有什么致幻的效果,否则怎么会一而再地想起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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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回家的小孩才19岁,问什么都不说,不愿意透露家在哪、父母是谁、还有没有念书,唯一愿意告诉他的除了姓名,便只剩下没有经纪人和公司这一个信息点。
圈子里很多不可说的秘密,时屿倒也没那么强烈的好奇心一定要知道他的背景,担心的只不过是平白带了一个人回家,会不会有人报警说他诱拐小孩。
——诚然,这个小孩已经成年了。
所以听谢浔说他没有经纪人和公司的时候,时屿其实也算松了一口气的。
因为这意味着他可以把小孩藏在家里。
而且恰好,谢浔不愿意离开。
这算得上很奇怪的一件事,‘家庭’这两个字给时屿带来过太多伤害,他早就学会了不将希望和期待寄托在旁人身上,也早就没幼稚得想要组建什么家庭建立什么港湾,可偏偏捡到了一个哭唧唧的小孩,他又自作主张地叫人家‘小福星’。
然后就不愿意放人走了。
他当时是真的很想跟谢浔对一场戏,纵使不是多么有执念的职业,到底也选择了它,一向得过且过,突然有一天发现自己或许也可以有长进,也可以真的喜欢上,不可能毫无触动。
但是小孩刚被剧组赶走,刚经历了一场娱乐圈的黑幕,刚见过人世间肮脏险恶的黑暗面,时屿觉得,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小期盼怎么也不该现在拿出来戳人心窝子。
捡回谢浔之前,他每天琢磨的是要背的台词,要接的通告;捡回谢浔后,思考的还是这些,只不过又多了点别的。
-今天天气很好,影视城很少有这样清朗的夏日,他或许可以带谢浔迎着黄昏去散散步,北边去年刚做的“护城河”很好看,没戏拍的时候会有人划船,交上20块钱就可以绕着游一遭。
-楼下超市每周二周四是上货日,小孩上次说想吃皮皮虾,今天白戏下的早,可以买回去做给他吃。
-导演上周说有个新剧要拍,正在西城那边招演员,下周面试,他或许能替谢浔要一个名额。
-……
时屿从小到大就被无数人依赖着。
赌博的父亲、病重冷漠的母亲、狼心狗肺的继弟,甚至就连幼时看他跟看乞丐一样的亲戚都能腆着脸笑着给他打电话:“小屿啊,你现在当大明星啦,你看能不能把你表妹也带到圈里去呀?”
蛀虫一般趴在骨髓上吸着血,时屿只觉得烦闷。
可谢浔是他自己捡回来的,他想,那怎么能不给他最好的呢?
他应该把所有能握到手里的、最好的东西,都送给谢浔的。
他原本是这样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