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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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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屿停在原地,耳廓被春月暖阳熏得微红,半张脸遮了起来,下意识地咬了咬唇。
伤口早已愈合,出发前气恼得想要折腾自己,谁料到出发后又是忍不住。
牙齿跟绵软的下唇一触即散,他又觉得不应该欺负自己,更应该打死始作俑者。
可是谢浔已经穿过人群,煞有其事地走到节庆负责人身边,微微低头倾听着规则,时屿错过了踹他一脚最好的时机。
“……”
就很烦。
时屿在原地剁了两步,还是认命,默默叹了口气,朝谢浔所在方向走去。
这里是祭典场地,中间盆地上摆着祭祀用的牲畜香灰,可往外缘看去,更接近一条古色古香的民俗街。
有入口处的供桌和面具摊位,也有当地小吃跟糖水,有亮闪闪的银饰,还有随处可见的灯笼及射箭摊。
不同于外界小吃街或者庙会,这里明明很是吵闹嘈杂,却闻不见什么污浊的味道,地面也干净整洁,落脚踩到的并不是小吃包装袋或者泔水,而是飘散入泥的花瓣。
不圣洁、不典雅、不高傲,只是很平常平凡地接收又一年花期过的事实。
没走两步就会看见摊贩身后长势喜人的花树,被风一吹,洋洋洒洒落下几层粉白蝴蝶般的精灵。
时屿四处望了望,误入一般,没上手捉弄,却也停不下要探寻的想法,一朵紫薇花却落到了他头上。
恰好谢浔俯身写完参赛姓名起来,往后张望,愣了一瞬间就笑了出来。
三花猫的面具极大程度地遮掩了时屿那副仿似天上清月般的与世隔离感,将仙人拉入凡尘,却又坏心眼地给他安上慵懒迷糊的印象,在完全陌生的地方被一朵花眷顾玷染,不可谓不是……恰到好处。
只是可惜,眼睛都要被遮住了。
谢浔心里痒痒,抬步朝时屿这边走来,趁哥哥反应过来之前伸手,拈下他头顶那朵聪慧的花,握着花柄在手中转了转:“怪不得说香花美人,你要是生活在古代,怕也是会被掷果盈车吓得不敢出门吧?”
——‘安仁至美,每行,老妪以果掷之满车。’
调戏意味太浓,可又偏偏说完就退,甚至连视线都没冒犯地盯在他脸上,而是似笑非笑地望着一朵花意有所指,时屿就算想要说他过分都站不住脚。
他掀起眼皮撩了谢浔一眼:“反弹。”
谢浔微怔,动作僵住,微微歪了头看向面前这只小猫妖:“?”
【啊啊啊啊啊好可爱!】
【救命,小时老师绷了四天终于绷不住了是吗?!】
【什么小学鸡斗嘴现场!是想可爱死我吗!】
【严谨一点,这可不是斗嘴,这是互夸!!!】
【“哥哥真好看啊,走在路上都会引人注目”“你也是”你们俩都好看行了吧!!!】
【受不了了,你们看谢影帝那没出息的样子】
【没眼看啊就是说……】
谢浔觉得自己很有出息,至少他没当着时屿的面咧嘴笑。
原本就是被一转头的画面惊艳到了,懵懵懂懂的哥哥站在面前,他忍不住想要调戏实在是人之常情。
谁能忍住呢?
这人本该是他老婆。
反正谢浔是忍不住。
但调戏归调戏,他到底还是有点微末的自觉,知道说话做事该有个度,所以借古喻今,所以借花喻人,所以没敢直勾勾地盯着时屿望。
可他万万没想到,时屿竟然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真的……好可爱啊。
那样冷淡的语气,那样……恼羞成怒之后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能冷冰冰地丢下连小学生吵架都在最后才会不断反弹的字眼。
哥哥真的好可爱!
谢浔歪着头,毫无遗漏地看见时屿脸上每一个细微的变化。
微微抿起的唇,愈发嫣红的耳垂,躲闪的视线,以及实在待不下去索性向前迈出的步子……
自己也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崩人设的话了吧?
心心念念的人自身边移开,谢浔眉眼弯弯,再也没绷住,蓦地一声笑了出来,身后脚步声便愈急,逃也似的从他身边移开。
谢浔笑尽了兴才敛下嘴角,那朵紫薇花还在手里,轻轻转了个弯便放进口袋。
可惜,花柄太短了一点,不然带回去做一只标本压成书签放在哥哥以前看过的剧本里,岂不刚好?
谢浔眼眸转了转,转身追上时屿脚步。
罢了,也不是没有别的去处,总要留着的。
小狐妖一直在准备过冬的粮食呢。
“哥哥,你等等我。”青年含笑的语调悠扬传来,落在这春风里,无端带了几分缱绻。
时屿落定在靶场前方,刻意不去看身后追来的人。
很早以前,这个习俗有很多可操作性和观赏性。
遇上残暴一点的时候,甚至可能会让活人顶着靶子在场中奔跑;也有专门圈出一块地,向里面投入羚羊山路野猪野兔的。
但到了现在,或许是怕误伤,也或许怕牢底坐穿,箭术比赛便变成了单纯的射靶。
不需要活动靶,也不用坐在奔腾的骏马之上,只需要站在固定地点,向着靶中心射上十支箭,按得分取前十名,进入下一轮。
时屿清楚,他们既然来了,后面跟着节目组的人,就不可能不参加,所以哪怕答应了谢浔一个不平等条约,他还是有点慌。
已经有很多当地人比赛过了,倒是也有游客起了兴趣跃跃欲试,但射出的箭不是脱靶就是在外缘游荡,目前前十名全都是当地村名。
时屿抬眼望了望,明显看见一圈跟周围气场不同的人。
全都戴着面具,男人戴的多半是老虎狮子狼,女人戴的更多的是豹子山雀凤凰,无一例外都是张扬外露的少年气。
每人身后都簇拥着一群人,不经意间看向高台之上那株牡丹的时候,眼眸中流露出的全是势在必得的意味。
时屿突然有些担心,谢浔一会要是输的太难看,这节目收视率会不会遭殃。
面具遮着脸,看不清皱眉的表情,可偏偏有人只要站在他身边就能感受到情绪变化。
谢浔跟了过来,手里拿着摆弄的是刚刚报名接过来的号码牌,见他这样,轻轻笑了一声,压着声音问:“哥哥是在担心我?”
时屿那点微蹙起来的眉心一下便松散了,扭过头瞥了他一眼,看见的依旧是满腹心眼的狐妖面具:“我担心你十箭都脱了靶,黑历史会安在我头上。”
谢浔张了张唇,难得有些苦恼的模样:“这样啊……那为了小时老师的名声,我说什么也不能输的太惨不是?”
小时老师:“……”
“你能不能……”
谢浔疑惑:“什么?”
时屿移开视线:“——算了。”
跟这人讲不通,他原本想说你能不能正经点,但这话说出来本身就带着几分不太正经的意思,时屿觉得还是延续之前不搭理的态度更合算一点。
他是真的怕了谢浔,这人本身就不能用常理一以贯之。
幸好谢浔并没有穷追不舍,他看了看面前的箭靶,又望了望场地右侧那群看起来已经进了决赛圈的青年人,转身漫不经心地试了试弓。
花朝节在甸西这边是相当盛大的传统节日,庆祝和游乐自然也不会像外界那般走着过场的敷衍,备下的弓箭全都货真价实,没有练习基础跟臂力支撑,连拉都拉不动。
负责人身前放了三只筐,按照他们这边延续下来的计量标准,里面放着的分别是一石弓、二石弓、三石弓。
还有更重一些的弓箭没有拿出来,大概是觉得比赛到底还是友谊最重要,跟周围人差距太大了容易造成事端。
大多数参赛的人选择的都是一石弓,有些外地游客刚来还很是不屑,兴致勃勃地想要二石尝试,结果拿起来都费劲,别说拉弦了。
只不过已经进决赛圈的那些人都是用的二石弓。
因为射得更远。
这处靶场并非只有一排十支箭靶,由于比赛场地在天然的山区,没有场地和人员限制,自由度便更大,连箭靶都有足足三排,每排得分都不相同。
哪怕十支箭全都落入第一排红心,也远远比不上后两排的□□环。
最远的箭靶远超百米,至今也不过寥寥几箭落在外圈。
谢浔看着颇觉可惜。
他视线一转,远远望了望高台之上尚且盛开的绝色牡丹,心念微动,回身看向时屿:“哥哥,你真不想要吗?那花好漂亮的。”
就算不漂亮,这么多人争抢的东西,他在这,他看见了,就没有不想为时屿拿下来的冲动。
说到底,他哥哥值得这世间一切最好的礼物,旁人求也求不来的东西,能换时屿一笑,在谢浔这就已经是最大的价值。
可惜时屿压根不想惯他脑回路,冷眼瞥了瞥他,淡声道:“你想要就自己拿,不要给我。”
谢浔顿时失了兴趣,撇了撇嘴,又不服气又有点委屈:“那有什么劲。”
时屿很想敲他脑门:你也知道没劲啊!没劲你来凑什么热闹!?
远处负责人叫号,叫到谢浔,谢浔扬了扬手,气力都落了几分:“这。”
走之前还期期艾艾地看了时屿一眼,似乎只要他表现得再可怜一点,他哥就能回心转意允许他帮自己摘一朵花回来。
但时屿连看都不看他,低头望向了身边一个小男孩手里拿着的糖葫芦,顺便还回头望了望。
来的路上没看见呀。
谢浔:……!
谢浔:我还比不上一根糖葫芦!
谢大影帝委屈得不行,气愤地从中间那只筐里捞起了一把二石拉力的弓,接过箭袋,上箭瞄了瞄最远一排箭靶。
周围一小片吸气声,他眯了眯眼睛,余光又瞥了一眼那花,最终还是默默转了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哥哥不要的,就算拿回来也会被丢掉。
准星瞄向第二排,瞄准、拉弓、射箭一气呵成,十箭落下,谢浔懒得看他分数,转身朝时屿走过去,并没有听负责人播报。
他知道哪里有卖糖葫芦的,来的时候看见了,现在走过去不知道有没有卖完。
其实时屿也不会全吃,他对演艺事业并不怎么热衷,但该有的身材管理一点也不放松,高热量食物一概不会过多摄入。
现在想吃,大抵就是被氛围影响,馋了吧。
也挺好。谢浔觉得。
他朝时屿走去,身后吸气声已经变成了惊呼,有人从他持弓一瞬间就变了脸色,看到现在已经忍不住跨过围栏朝他奔来,眼中难掩棋逢对手的兴奋。
可是谢浔看也没看,径自到了时屿面前,低头轻声问:“带你去买糖葫芦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