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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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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光下万物明媚,风吹过鬓角,带着一阵阵芳草鲜花的气息。
谢浔那样言笑晏晏地从马上俯身,递来一只手向前,周围俱是划破气流的风声,时屿像是被蛊惑了一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向前伸出手。
两相交握,马上的人笑意更深,用力一抬,肩颈并腰腹间一股巧劲儿使出来,想载的人便落在了自己身前。
“坐稳了,哥哥。”
山丛间风声和人潮惊呼声之外,时屿听见有人在身后笑着这样跟他说,温热的气流擦着耳廓滑过,熟悉又茫然得要命。
【啊啊啊啊啊嗑死我了!】
【谢影帝真的好会!我宣布这就是恋综天花板!】
【这是真马啊!!!真的!没有特效!没有剪辑!他就一只手给他哥拎到马上去了!???】
【操……这腰腹力量,这肌肉控制……小时老师能被他哔——死吧……】
跟拍PD完全没想到还能有这么一出,在原地愣了半晌,马是不会骑的,火速找了辆山地车,但也没用,谢浔跟草原上长大的男人似的,也不知道怎么着,那匹马竟然一点都不认生,驮着两个人,竟还能一往无前地向前奔去,没有任何想要将人拱下来的冲动。
摄影师没办法,确实追不上去,又不愿意浪费这样天然的景,索性不远不近地缀在人身后,拍着背影。
天气很好,非常给面子的仲春季节,西南地区云层渺远,蓝天澄澈,金灿的阳光洒落在花丛中,远处驯养的牛羊马兽在山坡上行走,偶尔还有一两只山狐从某个未开发的林间蹿出来,立在太阳下,圆溜溜的琥珀眼望向世间生灵。
时屿和谢浔便在这样的画面里骑着马感受风尘。
时屿那一瞬间的愣神之后,很快反应过来,但已经上了马,不可能突然就要下去,况且……说实话,哪有男人不想要骑马的呢?
以前演古装剧的时候也骑过,但是剧组的马脾气太过温顺,一点没有丛中生灵野性未泯的模样,骑起来太过没趣。
而且剧组为了保证演员安全,大多数拍摄并不会一直让他们在马上,像这样跟人骑着一匹马在山间奔驰的情形,想想便算了,压根不会发生。
时屿觉得有些新奇,待到适应之后,问:“什么时候学的?”
可能速度太快,也可能风声太呼啸,谢浔好像没有听清他的问询,向前靠了靠,胸膛和后背之间堪堪留了半拳的距离,既亲密,却也不逾矩:“什么?”
气流带动胸腔震动,时屿仿佛能感受到空中传来的微弱变化,他蹙了蹙眉,没往前移,握住缰绳的手紧了紧,往身边侧了一下,偏过头问:“什么时候学的?”
身后立刻便传来闷闷的笑声,谢浔情绪不加遮掩,无伤大雅的小动作被纵容,便足够他开心好几天,不能得寸进尺得厉害。
他挺直身子往后退了一点,维持在一个不会惹时屿厌烦又可以听清彼此声音的安全距离里:“之前有一部古装戏战争镜头很多,播出去之后观众说特效太假没有真实代入感,我不服,就找了个马场住了半个月,后来再有骑马的镜头我就没用过特效了。”
时屿有些讶异:“学了什么?”
“养马、喂马、骑马、看它们秉性喜好、跟它们交流。”谢浔缓声道。
有点东西,这样磨性子的举动,大概只有谢浔说出来,时屿不会觉得有一点撒谎。
他本身就是一个很固执倔强的人,刚捡回家那段时间,甚至有些自闭。
旁人看起来璀璨夺目进退有度的谢影帝,其实本质上是个很钻牛角尖的小孩,说出去大概没人会信。
想到了什么,时屿弯了弯眸,眼中一直噙着的防备松懈几分,轻声道:“你做的很好。”
“可你不在。”谢浔道。
时屿微怔,没说话了。
这事其实挺离谱的,他们俩没法谈。
谁都觉得对方有错,谁又都觉得自己大概也做错些过什么,当初没有挑开说明,过了五年时间再放到台面上来讲,实在是太跌份了。
大概意识到时屿并不想跟他聊这个,谢浔说完这句便没再继续。
甸西民族风味很足,又恰好赶上花朝节,谢浔带着时屿顺着山坡向前骑,看似漫无目的,但是翻了两道坡,眼前突然显现的是一个盆地状广场,这里与外面游人如织的景象并不相同。
相反,更多的是身穿当地民族服饰的男女老少。
入口处放着一张供桌,桌上铺了红绸,左右放着两株浅紫色开重瓣花卉的植物。
再旁边一点的地方,摆着一个面具摊。
谢浔将马拴在了旁边的树上,拉着时屿的手直奔面具摊,反复挑选了几只面具,一一往时屿脸上比对过,而后留了一只,比在自己脸上笑盈盈地问他:“哥哥,戴狐狸的好不好?”
那并不是一只常见的白红狐仙面具,而是一只棕红色的赤狐面具,狭长的眼眸,细窄的脸廓,耳朵尖尖短短,谢浔握着鼻子往脸上一对,笑得弯起眼睛,唇角微扬,颇有几分影视作品里妖媚妲己的意思。
时屿眉梢挑了一下,知道他是想给自己戴。若是没看见眼前这一幕,他兴许还会同意,但眼下怎么着都不可能答应。
太诱了,属于播出去会被粉丝截下来当传家宝留给下一代的程度。
时屿才不上他的当。
他在摊上看了看,拿了一只三花猫的面具,往脸上一套,然后回头,乜了谢浔一眼:“你戴着吧,挺好看的。”
这间面具摊上卖的全都是常见民族传说里会有的动物,并不花哨,配上当地服饰很有风情,哪怕时屿跟谢浔两人像是外来者误入古深山,被面具一遮,倒也巧妙地融了进去。
他本意想要谢浔自己吃闷亏,但某人明显不觉得这是亏,毕竟哥哥夸他好看了。
谢浔眼睛一亮,当即付了款,左右看了看,就着那株不知名的花便矮下.身来拍了个自拍。
姗姗来迟的摄影师正好赶上这一幕。
【啊!世外桃源!】
【我说真的,你们给他们俩身上放gopro吧,我说累了】
【猫妖狐妖?还是你们会玩啊小谢老师小时老师~】
【大胆猜测,谢影帝又在开屏!】
【别猜了,我觉得就是】
谢浔挺想拉着时屿再来个合照,但临了到底还是想起来自己在时屿心里大概是个什么十恶不赦的形象,犹豫了一下,悻悻作罢,带着人融入了这场花朝盛宴中。
当地花朝节一来是祭祀,二来是庆祝,由于旅游业开发以来,经常会有外乡人误入,大家已经习惯了,所以甫一见到戴上面具的两人,并没有什么抵触抗拒的情绪,而是让了让空位方便他们挤到了前面。
祭祀自然是向供奉的花神献上贡品,祈祷山清水秀作物丰收;庆祝则是为当地成年的女孩子庆成人礼。
节日持续三天,每天都有不同项目的比赛,优胜者可以获得各样奖品——自然,每样都被冠了当地神话元素。
今天是最后一天,比赛项目是箭术。
据周围人说,是因为古时候甸西地区资源匮乏,且山区农作物收成差,几乎家家户户都要上山打猎来换几口荤腥,也正因此,箭术比赛头筹往往会在村子里享有更多的择偶权。
只不过传到今天,没有了那么多奇奇怪怪的强制要求。
比赛男女都可以参加,第一名的奖励是当年开的最好的一朵牡丹花。
看起来很没有效用跟吸引力,但在当地人眼中,象征意义远比实际效用大得多。
女生拿到这朵牡丹,意味着是全寨子里最亮眼的姑娘;男生拿到,则会送给心仪的女孩,说不定会成就一段佳话。
这种习俗在外界看来多少有些质朴简陋,时屿听完没忍住笑了出声。
他在山外觉得这世上多的是蝇营狗苟的人,进了山内,反倒又觉得自己不太配站在这样纯粹的地方。
至少他觉得自己肯定是没有什么闲心练习一年,只为了一朵‘开的最好’的牡丹花。
可周围跃跃欲试的人太多了,看得他都有些被感染。
他往后退了半步,想要退出一线圈,放当地这些一二十岁的青年人去争夺,手在身侧却被拽了一下。
时屿微愣,偏过头,愕然发现谢浔竟也很有兴趣的样子。
他心下警铃大作,反手抓住谢浔的手:“你想干嘛?”
肌肤相触有所回应的感觉太遥远,谢浔怔了怔,一时间以为是幻觉,垂眸看了一眼,瞳孔微颤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没抽开手,浅浅勾出一个笑意,看向时屿:“哥哥不想要花吗?”
时屿断然拒绝:“不要。”
“可是很好看的。”谢浔很有些遗憾不死心。
按理说时屿不应该操心谢浔有没有可能在这样一场几乎全是当地人的比赛中拔得头筹,但这人邪门得很,能因为观众一句话专门抽出半个月时间去练马术的人,时屿不敢赌他有没有专门学过射箭。
这要是让他在这赢了……
那可真没脸见人了。
时屿喉结动了一下,很违心地说:“我觉得不好看。”
“啊——”指尖在手心翘了翘,谢浔向他示意跟拍PD的方位,压低声音:“可是观众在看呢,他们一定很期待。”
“……”时屿沉默了半晌,咬牙低声道:“你是不是在坑我?”
谢浔蓦地笑了出来,狐狸面具在脸上轻颤,眼尾几乎笑出泪珠,邪性得很:“没有,我哪儿敢?”
说着不敢,时屿一个字也不信他。
谢浔将手抽出来,轻声道:“这样吧,你晚上跟我泡一个池子我就不抢那朵花。”
时屿权衡了半秒,觉得泡温泉好歹周围没多少人,不比现在大庭广众的,他咬咬牙瞪着谢浔,点了头。
谢影帝笑得更开心了,往前走几步,打算去拿比赛用的箭随便比一比。
可刚走两步他又回了头,毫无预兆地凑到了时屿耳边,狡猾的狐妖垂眸轻笑:“你还是一如既往地相信我呢,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