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玄界梦游记》无情道剑修

9、许元卿 冯期雨

　　冯期雨在原地站了许久，才回过神，看向一旁的宁青云。

　　宁青云坐在一旁，思绪飘到了许久之前。

　　彼时的雪水村前，苏子卿已御剑离去，施为西和宝张华也回了山上，唯有花梦瑶，他伸出手，将她拉住，在她的疑惑中，将袖中藏了许久的盒子交给她。

　　“下次相见不知几时，这个礼物我想现在就送给师姐。”

　　花梦瑶低下头，打开那金色的盒子，里面安静地躺着一支桃花钗，在阳光下闪着金色光泽。

　　她当然看得出来，这是一个随身携带的空间法器。

　　于是她将金钗放到他的手中，将自己发间的玉钗抽出，伸出手抱住他，将玉钗安在他的束发中。

　　他愣了一下，也有样学样，把金钗插入她的发间。

　　“下次回来的时候，还要继续交换礼物哦。师~弟~”

　　“……一言为定，师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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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再次回归时，跪在了花梦瑶的墓前。

　　一旁，宝张师姐低声道：“为了救人，她把那些孩子们安置在空间法器中，独自一人引着那群魔修去跟师尊会合，却没想到中途有一个化神期的魔修出现。”

　　尽管洛长老最终剿灭了魔修，还是没来得及救下花梦瑶。空间法器保护了每一个即将被魔修献祭的孩子，却没能保护住她。

　　他一言不发，将那断裂的金钗一寸一寸地修复如初。

　　“宝张师姐，我想待在这里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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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青云的状况倒在冯期雨的预料之内，他并未多说什么，正如彼时，他也没有去安慰宝张华。

　　修仙一途，本就要面临无数生离死别，花梦瑶如此，施为西亦如此。

　　只愿江别鹤修炼的莫家秘术，当真能够救下……还活着的人。

　　——————

　　江别鹤想，正道的人果然还是更善良些，没有直接对他搜魂。晓月长老的要求，虽说限制了自由，但是对他来说，似乎还是好处居多。

　　所以他选择了同意。

　　雀灵重新回到了他的肩膀上，他们一起踏出了万卷阁，坐上晓月长老的飞行符。

　　远处，剑阁前的广场上颇有些热闹。

　　“你运气真是不错，月盟派出了数人来到璇玑宫，你便弄出了如此之事，险些惊动了他们。”

　　这语气，江别鹤觉得更像是嘲讽。

　　雀灵看了一眼，悄悄告诉江别鹤：“是璇玑宫申请了月盟支援，此刻来到这里的，有两位大使和三位少使。方才那位宁青云，便是其中一位少使。”

　　月盟除却盟主以及三位长老，正常来说还有八位大使、八位少使。

　　此刻在璇玑宫，大使水偌沐、施华年，少使安忘情、聂无双，正在巡视剑阁。江别鹤被宁青云审问之时，其余三人已经在明镜堂巡视完毕。

　　宁青云原本应该和他们一起行动，但他本就出身璇玑宫，这时候需要避嫌，故而回到师尊秦川所在的万卷阁，准备和冯期雨、商紫苏叙旧，没想到一来到此，正巧遇上了冯期雨察觉问题的时刻。

　　江别鹤就这样很不幸地被当场抓包，万幸晓月长老胆大，看上了他的能力，不然现在已经被拖去给月盟祭天了。

　　“放轻松，届时月盟大使、少使找上你，便以我为首，按我所说的去做即可。”晓月长老安抚他。

　　江别鹤点头：“多谢长老。”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明镜堂。

　　万卷阁位于璇玑枢正南，明镜堂则在东南方向，故而与万卷阁距离不远。

　　堂中，春英和夏露抱着卷轴，看见长老带着人而来时，愣了一下。

　　“莫非这就是此前那个……”

　　“看起来没错了，长老总算是下定决心了么？”

　　江别鹤将她们的低语听得一清二楚，但又不知能不能上前询问。

　　‘放弃吧。’雀灵怜悯道：‘再给晓月长老添麻烦，你就真是背后空无一人了。’

　　江别鹤：……

　　——————

　　明镜堂，月阁。

　　此地乃是机密重地，来到这里之前，长老先给江别鹤钉入了一枚魂钉。

　　如此一来，若是江别鹤心有异心，晓月长老能够当机立断将其斩杀。

　　江别鹤坦然接受了这一束缚，令雀灵看得心中又是一阵波澜。

　　‘小子，你当真不惧么？’

　　江别鹤不解：‘有何可惧？’

　　确认他是认真的，雀灵也没话讲。

　　宿梦心经等待数千年之久的有缘人，果真不是常人也！

　　踏进月阁后，晓月长老便将几个卷轴交给他：“将这些看完。”

　　卷轴一展，第一个冲击至他面前的，便是许元卿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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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可知，这世间不仅仅有“人”之一族？」

　　兄长戏谑的话语传来，江别鹤却并未如他所愿那般求知若渴，平静地顺着他的话：

　　「兄长请说。」

　　兄长大人亦未曾生气，为他解惑：

　　「人由躯壳和灵魂构成，失其一者不为人。」

　　「若躯壳死亡而灵魂未离，那便会化作“鬼”；若灵魂死去而躯壳存活，那便是“尸”。」

　　「不过，鬼已无实，乃是虚，不能算作一种生灵。故而，能够与“妖”那般，被视为一个种族的，是“尸”。」

　　「一般来说，我们会将这群失去了意识、全凭躯壳本能而行的物种叫做“行尸”。」

　　「弟弟，因为我，你又获得了一个常识。感动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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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前的记忆倏地从脑海中闪过，再看见卷轴之中，有关许元卿的方方面面，江别鹤一阵叹息。

　　就如同此前他所料那般，许元卿是一具行尸。

　　被魔尊凤昔年抽走了魂魄，没有了主动的意识，因此璇玑宫上下，从未有人相信过，是她杀害了莫崇华。

　　但悬案一日不破，她的境遇便无法得到解决。

　　于是，她的师尊徐梦阳在月盟立下毒誓，远走魔域，以此换来许元卿被封印在璇玑宫中，等待着有朝一日的沉冤昭雪。

　　呃，虽然，江别鹤并不理解为何徐梦阳长老行事如此极端。

　　总而言之，许元卿的经历非常简单。

　　与她不同，第二个卷轴——也就是柳月瞳师姐的一生，倒是要丰富许多。

　　柳月瞳是许多年前一位内门弟子的后代，亲缘浅薄，年幼时便成为孤儿，独自在外门生活，长大后通过外门考核，成功进入内门，拜入凌云峰沈江海门下。

　　卷轴中，她无休止地与同门外出执行任务，期间若是能偶遇施为西，便会大胆地当众告白。

　　……尽管直到三年前，施为西才在她又一次告白中同意了。

　　剩下两个卷轴，大约是莫崇华、施为西二人的。

　　江别鹤没再继续，而是看向晓月长老：“长老是希望我通过这些过去的记载，初步认识他们几人么？”

　　“哦？你有何想法？”

　　“或许，我应该像方才那般，直接施展宿梦之术。”

　　宿梦之术的本质，便是在梦境中，抓取施术对象的灵力，重构此人的过去。

　　比起无法彰显真人的死板文字，在重构的梦境中，更能将一切看得更清楚。

　　文字，应当作为补充。

　　晓月却问：“你若根本不了解他们，梦境之中，又要如何确信是真是假？”

　　江别鹤：“便由长老来判断。”

　　嘴角微扬，晓月点头：“既然如此，你且在此准备，我去去便回。”

　　直到晓月长老的灵力无影无踪，雀灵才敢出现。

　　“呼呼，你不爱看，那给我瞧瞧。”它来到江别鹤身前，直接钻进了卷轴中。

　　江别鹤问：“你对他们二人很感兴趣么？”

　　雀灵：“自然，一个是我的旧主，另一个……说实话，我挺想看八卦。”

　　“嗯？”八卦……是指施为西？

　　在江别鹤的疑惑中，雀灵也看完了卷轴里的内容。

　　“你没猜错，就是施为西的八卦，说起来，和许元卿也有点关系。”雀灵莫名其妙地兴奋着，在江别鹤耳旁环绕：“他们二人曾经有过婚约啊！就是你在宁青云的梦里看见的那个！”

　　江别鹤：……

　　看来施为西师兄的经历，应该是更加复杂许多……

　　和雀灵闲聊了大约半个时辰，晓月长老便回到此地，她的身后，还有二人。

　　沉默的男修，是剑阁长老厉化寒，不过并非真身，而是化身。

　　另一个个头较矮的女修，则是金玉堂的大师姐宝张华。

　　“青云和期雨会替我们放风，我们尽快结束。”晓月长老如是道。

　　江别鹤：……

　　原来还是要偷摸进行么？

　　雀灵已回到丹田中，悄悄和江别鹤说：“毕竟请动了月盟大使，有些事情还是先斩后奏比较好，不然拖个十天半月就麻烦了。”

　　三人将入梦法阵结成之后，按照晓月的意思，江别鹤将递来的符纸撕碎，伴着水吞下。

　　随后，晓月又从袖中拿出一小小的玉瓶：“莫崇华已故百年，即使是明镜堂，也没有保留他的灵力。”

　　而许元卿，身上的秘密太多，他们尚未信任江别鹤，不敢贸然让他施术。

　　何况许元卿仍然在世，有些事情不好在大庭广众下做。

　　所以，晓月给江别鹤选择的实施对象，是施为西。

　　听到这个名字时，他倒不意外，只是有些微妙。

　　江别鹤对这个人的印象，从最初的“首席弟子”、到后来的“柳师姐的未来道侣”，又因今日雀灵所说的八卦，演变成了“许元卿的前未婚夫”。

　　冥冥之中有种感觉，再去窥探施为西的过去，他相信，施为西在他心中的形象一定会再次变化。

　　心中默念了一句“施师兄打扰了”后，他坐在了法阵中央，开始施展宿梦之术。

　　——————

　　“啾！啾啾！啾啾啾！”

　　有什么小巧之物一直踩着他的脸，耳畔还有叽叽喳喳的叫声，再如何困倦，也该被吵醒了。

　　江别鹤挣扎着起身，睁眼后，却看见小雀在他怀里一直蹦跳。

　　咦，小雀？

　　他拎起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鸟，质问：“你做什么？”

　　谁知，原本只会叫来叫去的小雀，竟然口吐人言：“莫崇华，你是否颅内有疾？”

　　江别鹤：……

　　我是莫崇华？

　　还有，这小雀分明和莫崇华认识？？

　　他松开手，任由小雀飞去一旁整理羽毛，自己则环顾四周。

　　这是一处破庙，而外面正下着暴雪，寒风伴着如狼嚎一般的呼啸声想要强行撞破松散的大门冲入。

　　不过，看起来大门上被安上了阵法，暂时是稳固的。

　　江别鹤冷静下来后，开始思考。

　　小雀的本体便是《宿梦心经》，乃是书灵，本就是与他融合之后，才来到了自己丹田之中。

　　如此说来，这里当真是梦，而且大概率是方才抓取灵力时出现了错误。

　　是小雀的有意为之？

　　但它方才为何不说？

　　而一旁的“小雀”，在把自己收拾好了之后，又大胆地飞到了他的头顶，关心地问道：“你怎么了？醒来之后如此马虎，你那小师妹还在后面呢，平时不是很关心么？”

　　小师妹？

　　是了，他貌似在梦中扮演着“莫崇华”。那小师妹的话……

　　他转身，往这破庙里面走去，穿着一身浅蓝色衣衫的少女，紧抱着手中的剑，无神地坐在角落里，即使江别鹤走到了她的面前，也无动于衷。

　　这便是许元卿……

　　许久都没有动静，江别鹤问：“她怎么了？”

　　小雀觉得莫名其妙：“什么怎么了？不是一直都这样么？”

　　江别鹤看着眼前的这人，如一潭死水般，毫无波澜。

　　“……行尸？”

　　当真如此，许元卿是失魂之人，无法沟通、亦无情绪。

　　“莫崇华，你今天怎么了呀？不会是被夺舍了吧？”小雀圆滚滚的脸上竟然透露着担忧，“你不是反驳过，小师妹不是行尸么？”

　　江别鹤淡淡地说：“是吗？”

　　“凤昔年已死，小师妹的魂魄就回归本位了——你当时这么说的，所以也不让别人说她还是行尸。”

　　小雀越是解释，江别鹤越是觉得诡异，这一点，在方才的卷轴中从未提及。

　　“魂魄归位要怎么看？”他问小雀。

　　小雀气得跳了两下：“问徐长老去，我怎么知道？”

　　所以，当时是徐梦阳长老负责此事。

　　但这里显然没有这人，此刻应是莫崇华与许元卿外出时，遇到了天灾，不得不临时避难。

　　江别鹤死死盯着许元卿，对方仍旧是毫无动静。

　　“我平时，难道也在照顾她吗？”

　　小雀这下是真的无语了：“这不是你自愿的吗？！”

　　“……我想带她去窗前看看雪，该怎么做？”

　　“你不会去牵她手吗？！”

　　原来如此，江别鹤凑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许元卿就像一瞬间被激活了那般，在他的牵引下站了起来，乖乖地跟在他的身边。

　　江别鹤：……

　　这种感觉可真不好。

　　慢慢地来到窗前，这里也有阵法隔绝了风雪，却能从破烂的孔洞中看见外界的一切。

　　但许元卿仍旧毫无动静。

　　“魂魄归位……”江别鹤在想，这是否与莫崇华之死有关联。

　　许元卿的躯壳自然是一直受到璇玑宫眷顾，但魂魄被凤昔年带走过。

　　会与那回归的魂魄有关系吗？

　　若凤昔年死后魂魄就已归位，梦境中这副躯壳依旧是空壳的缘故，又是什么？

　　二人一鸟就这样静静地立在窗前，心中各异。

　　直至风雪渐息，乌云散去，微弱的阳光从云层中落了下来，为这冰寒之地带来些许温暖。

　　江别鹤听见“自己”开口道：“我们走吧，徐长老该担心了。”

　　随后，“他”打开了破庙的大门，往光明之处而去。

　　纯白的光将江别鹤淹没，一阵恍惚后，他睁开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