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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施为西 再次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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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睁开眼,江别鹤发现自己变得极其矮小,分明直直地站立着,却没有一旁的桌子高。
身体的主人,正在铜镜前整理自己的衣衫。
与上次的梦境有所不同,这一次,他无法控制这副身体,倒是和冯期雨、宁青云的梦境更为相似。
这么说来,上次的梦境之主是小雀,并非莫崇华,这或许便是当时他能独自行动的缘故。
看来即使都是重构的梦境,有些时候,也会有所不同。
此刻房间里没有其他人,那这个小不点应该就是梦境之主——施为西。
果然,不一会儿,门外传来一道男声:“为西,入门典仪的时辰快到了。”
果然,这次总算没有抓取错。
江别鹤感叹完,便听见年幼的施为西应了一声:“我知道了,舅父。”
确认仪容没有问题,他拿起一旁的长剑,迈着小小的步伐,开门走出去。
与常年为冰雪掩盖的璇玑宫有所不同,这里春暖花开,遍地青绿,远处,铃兰花香随着轻风吹拂至施为西的面前。
一个高大的男子,就在门外等候。
江别鹤被迫跟着施为西仰头,却也看不清他的面容。
他听见施为西说:“我可以了,舅父。”
男子应了一声,走在了前面,施为西小跑跟上他。
“入门典仪后,你就要自己生活了,届时辰时要自己醒、洗漱要及时,若是上课迟到了,可没有舅父御剑带你过去。”
施为西点点头:“我明白的,舅父。”
“还有练剑不可懈怠,修为不能落下,平日里少和不思进取的人来往。”
“我知道的,舅父。”
被唤作舅父的男子又絮絮叨叨了许多事情,施为西一一回应,听得江别鹤也耳朵麻木。
不过,倒是能推测出,施为西是个关系户。
随着施为西不断地前进,终于是让江别鹤看见了熟悉的场景。
施为西竟然住在璇玑宫的内门某处,一出门,便能够看见剑阁,再往前,百草阁、金玉堂、万卷阁、明镜堂的影子也清晰可见了。
璇玑宫内门的正中心,便是入门典仪举办地——玉清宫。
江别鹤一阵无语,没想到在施为西的梦境中还要再来一次入门典仪。
肉眼可见,有许多年轻人已站在玉清宫门前,等待长老及掌门的到来,恰如数月前的他。
这时,舅父突然停了下来,开始从袖中寻找什么。
随后,一枚翠玉出现在施为西的面前。
只听舅父说:“这是你母亲的遗物,如今,该交给你了。”
听闻母亲,江别鹤感受到施为西心中一颤。
他接过玉,却见上方刻着“施”字,问道:“舅父,这是为何?”
母亲名为徐细宁,若是她的遗物,理应写着她的名字。
舅父却道:“她并没有刻字,所以我刻了你。”
施为西怀有疑惑,只听舅父低声说:“她觉得,自己的姓名不好。”
兴许回忆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很快舅父就回神,将那玉佩系在胸前。
“好了,你该过去了。”
向舅父招手后,施为西便小跑着朝玉清宫而去。那里有好些人只比施为西大几岁,见面后热情地打招呼。
“施师兄!”
“师兄好呀!”
虽说一群年纪更大的人喊着一个小不点师兄非常滑稽,但施为西在入门考核中排名第一,确实是这一届的所有新人的师兄。
江别鹤所在的这届,第一名是闻人晴,按规矩,他们都应该喊师姐。
施为西加入队伍,他们重新站好了位置,不多时,午时三刻已至,掌门及七位峰主现身。
江别鹤早已经历过一回,对这无趣的流程不感兴趣,昏昏欲睡。
最终施为西去了千剑峰,和现实中的柯同和一样。
……
又一个时辰过去,施为西总算是跟着千剑峰主作月来到了千剑峰。
作月感慨道:“我前些年才接任剑峰峰主之位,说来,你才是我的第一个徒弟。”
施为西恭敬地行礼:“见过师尊。”
师徒二人其乐融融,江别鹤却觉得,施为西这个梦境太长了,尽是些琐碎的事情。
他要找的,是施为西死亡前的经历。
这时门外一个修士前来禀报:“峰主,月盟大使来了。”
入门典仪这么重大的事情,月盟大使未曾出现,等结束了才赶来拜访,多少有些突兀,作月问他发生了什么。
那修士道:“不知,不过这位大使并未在玉清宫久留,转而去了剑阁风铃谷。”
施为西猛地抬头,看向那修士,只听他说:“大使还说,稍后便会来剑峰,与施师弟一叙。他……自称是施师弟的父亲。”
……
施为西从未见过父亲,他一直以为自己仅有两位亲人,一位是母亲,一位则是舅父。
因此,在和这人相见之前,他始终保持着警惕。直到舅父告诉他,这是事实,父亲名为施华年。
咦?这个名字不就是……
江别鹤想了想,好像知道了为何晓月长老他们都打算先斩后奏了。
原来施为西的父亲便是前来巡查的月盟大使……
眼下,这父子二人初次相见,就在一片沉默中对视了许久,直到作月感到尴尬,上前解围。
作月简单地夸了施为西几句,但另一边,舅父也沉默着,导致变成了他自言自语。
作月又尴尬地停了下来。
江别鹤:……有些同情作月峰主。
或许是察觉到了氛围不好,施华年终于是开口,却是对着舅父说:“你那个小徒弟,年纪应该差不多?”
舅父冷下脸:“你什么意思?”
“我能有什么意思,”施华年并未跟着恼火,“你也并无子嗣,不若结个亲好了。如此一来,为西便也是你的孩子。”
舅父似乎被点燃了怒火,上前抓住他的衣领:“不需要这层关系,他也是我养大的孩子!你不远万里来到璇玑宫,就是为了说这个?两个小孩子,你也想利用不成?!”
作月手足无措,不知该帮谁是好,只能小声地劝架:“这……徐长老冷静、冷静啊!大使别再说了吧!”
而施为西,亦是第一次见舅父如此火爆的脾气,愣在原地。
但从这些话语中,他也明白了自己这位“父亲”想要做什么。
父亲想用自己,和舅父家的小师姐联姻。
江别鹤:……这和他印象里的“父母”差异太大了。
施华年并不认为自己有错,而是继续平静地引爆舅父的火气:“不然呢?你会放着自己那宝贝徒弟不管,去管一个没了母亲庇护的孩子么?我凭什么相信?”
“若你这些年有来看望过他们哪怕一次,也比在这里自以为是来得有说服力!”
“所以?你成天围着小徒弟转,此事整个月盟都知道。扪心自问,在你心中是为西更重要,还是那许元卿更重要?”
江别鹤:……
作月实在是劝不住,只能灰溜溜地带着施为西离去。即使远远地离开千剑峰,那两股气息依然互相冲撞,令人心中不安。
他只得安慰施为西:“别怕,大使此言过于荒唐,徐长老还是有话语权的,拒绝此事不难。”
施为西不解,问:“师尊,父亲他……真的是为我而来的么?可我却觉得……”
父亲对自己丝毫没有尊重。
江别鹤心想,何止,他对徐长老和许元卿、甚至你师尊都没有。
或许是看不起璇玑宫。
他也不明白,施华年的修为境界好像远远不如徐长老,为何如此目中无人?
徐长老没有一剑送他归西,真是仁慈。
“联姻这种事情,仅仅只是他随口一提,我们便要遵守么?”虽是疑问,但施为西心中已然有了偏向,于是,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只要小师姐也不同意,父亲应该没有办法强求了吧?”施为西要主动出击。
作月却是一惊:“这……你想做什么?”
他是知道许元卿什么情况的,犹豫是否要告诉施为西真相。
却在此时,有人乘坐飞行符降落在面前。
“见过峰主。”
作月定睛一看,是徐长老的大徒弟厉化寒,以及……
厉化寒将身后之人牵了过来,一个瘦小的抱剑女孩出现在他们面前。
江别鹤一顿,是许元卿。
厉化寒面带愁容:“掌门寻我有事相商,一路上没见着师尊,还请峰主帮忙照看一下我师妹。”
这当然没问题,许元卿一年前也是千剑峰的人,只是她很快就被徐长老接走了。
厉化寒匆匆离去后,作月看着左边一个呆呆的许元卿,右边一个好奇的施为西,不住叹气。
“千剑峰现在待不得……去风铃谷算了。”
他一手一个,展开飞行符,向风铃谷而去。
这里是徐长老的住处,山谷之中总是有铃兰花的香气弥漫。
作月让两个孩子自己玩,自己则从袖中拿出一只传讯机关,向好友沈江海诉说此刻的情况。
作月去了一旁,施为西趁机来到许元卿的面前,把方才舅父和父亲之间的争执说了出来。
江别鹤心道,这孩子好像根本不知道许元卿的事。
施为西确实不知道,尽管许元卿偶尔也会回到风铃谷居住,但舅父始终将他们隔绝。
江别鹤很好奇施为西什么时候会发现。
没想到,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发展。
“可是,我觉得挺好的。”
一道低沉的、稚嫩的女声出现在这里,只见许元卿面上露出委屈的表情:“连你也不喜欢我吗?”
江别鹤:……这不对吧?
不怪他如此惊讶,他对许元卿的印象,无非来自三处。
一是自己的梦境,二是卷轴中的记录,三则是雀灵。
诚然,这三位“许元卿”并不太能看出来真正的许元卿是何模样,但这些,总归还是相似的。
可与施为西梦境中的这位相比,差距就有些太大了。
可惜,施为西没有江别鹤的认知,这是他与许元卿的初次见面。
因此,面对小师姐突然的委屈,这只小不点顿时慌乱了。
“我、并非讨厌师姐,可是……你不介意吗?”施为西担忧地看着她,“父亲并不是诚心为我们好。”
“如果是和别人的话,很介意。”许元卿舒展了表情,浅浅地微笑:“但你和我年纪一样,不是那些讨厌的大人,我很高兴!”
“而且,如果你拒绝的话,他们也不会放过我的。”语气忽变,许元卿幽幽地说,“这些大人们,会继续用这些手段欺负我。所以,你可以帮帮我吗?”
“我……”施为西张了张口,却犹豫不定。
“整个门派里,只有你是我的同龄人,请你帮帮我吧!”
“……”面对许元卿再三请求,施为西终究有了偏向。
他没那么愚钝,小师姐其实比他大几岁,二人谈不上同龄,倒是门中其实有许多和她年龄相仿之人。
但想起舅父总是小心翼翼保护她的模样,施为西想,或许小师姐身上,当真有异于常人之事。
年龄的认知错误、对大人们的恐惧,也许只是其中一小部分。
她向自己求助,他没有办法拒绝,最终,他下定了决心。
“好。”
得到了肯定的回复,比他高出许多的女孩露出了笑容,说:“既然这样,你把这个给我吧?”
她指着施为西胸前系挂的玉:“我平时都没办法说话,他们总会替我做出决定,所以,我想要一个证明,让他们知难而退。”
施为西想了想,觉得很对,便解开了红绳,把玉交给了她,问:“那你什么时候可以说话呢?”
女孩微微一笑:“你只要喊我的名字,我就会回应。记住,我的名字不是许元卿,是『月卿』,一定要记住哦!”
“……好,我记住了,月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