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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昔人语 心口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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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口好似燃起无名火,令血液沸腾翻涌。
“他”睁开眼,额间的疼痛刺激着发昏的头脑,意识回归后,视线也逐渐清明。
白茫茫的雪天里,赤色会显得异常刺眼。
有个人死在了这里,而杀死他的人,手中的长剑此刻穿过了他的身躯。
鲜血染红了雪地,又随着温度骤降而变成玄紫色,然后,被空中飘落的雪花,一点一点地掩埋。
“他”能够看见,那个人的表情,由愤怒、到震惊、再到困惑,最后定格在悲伤,双眼失去最后的色彩,身躯无力地倾倒。
耳畔传来声音:“好机会。”
视野发生变化,“他”看着那如同静止的两人,伸出手,却越来越远,直到朦胧雪雾蒙住他的双眼。
雪会掩盖一切痕迹,却无法改变事实。
心底有一个声音蛊惑着“他”:
如果有朝一日,你们再次相见,你会怎样选择?
“……”
如果有朝一日,你再次面对这里,又该如何选择?
“……我能做什么?”
周遭皆是白雾,这个梦境到此结束了。
对于“江别鹤”而言,这是他能够找到的最早的记忆,更久远前的一切,似乎流失在时间长河之中。
曾经用十余年的时间去寻找属于自己的过去,却铩羽而归,如今……当真还能再次……?
……
“小子,看我。”
诡异的声音出现在他的脑海中,令他眉头紧皱。
他眯着眼睛看去,那只雀灵不知何时,飞到了他的肩膀上。
“……我以为雀灵会乌鸦叫、小鸡叫已经很是离奇,现在竟然装也不装,开始说人话了。”
“是吗?”雀灵跳了两下,声音再次出现在他的脑海中,“你在魔域什么没见过,倒也不必大惊小怪。”
“……都把我记忆偷窥完了,还想做什么?”
雀灵头一歪,一双小眼睛瞪着他,“你不是很想知道,这两个人是谁吗?我告诉你。”
“……”
“只是,我们要做一个交易。”
江别鹤问:“是什么?”
“还记得这本书吗?”雀灵绕着他飞了一圈,从他的丹田里,灵力构出的“宿梦心经”出现在他面前——那本给他送来了月光果的书。
“交易就是,你要成为这本书的传人。”
江别鹤看着在他面前不断翻页的《宿梦心经》,问:“只是如此?”
未等雀灵答话,他上前伸手,将自己的心头血滴在了那书上。
书页瞬间从浅白变得通红,而江别鹤的心口,也出现了一道奇怪的印记。
江别鹤看向雀灵:“那么,可以告诉我了吧?”
雀灵:“……你倒是很大胆,也好。”
“一百年前,黄道宫弟子莫崇华遇害,根据目击者的证词,他被一剑穿心,当场死亡。而其凶手,便是同为黄道宫的弟子许元卿。你见到的,便是这二人。”
江别鹤还没消化完这个信息,雀灵又道:“和今日,施为西、柳月瞳死亡的景象一样。”
“区别大概就是,莫崇华没有反应过来,并未对许元卿动手,而柳月瞳则被施为西反杀致死。”
这些消息,就算是商紫苏这个内门弟子,也不一定知道得那么清楚。
江别鹤抱着疑惑:“你如何得知?”
雀灵则说:“待你修炼了这心法,自然会知道。世间万物万事,只要沾上了灵力,《宿梦心经》便能够以此为媒介,将一切事实收揽殆尽。”
“我不过是抓取了方才那位目击者的灵力,便可以看见这些。”
江别鹤:“……这世上通常来说,只有两种偷取别人记忆的办法。”
“我自然知道,一种是入梦,一种是搜魂。”雀灵似乎对此不屑,“这两种办法,一个过于蠢笨,一个却是以灵魂为媒介。”
“人的灵魂,由三魂七魄构成,承载着一个人一生的记忆,这不是更好的办法吗?”
雀灵叽叽咕咕了一声:“那我问你,如果一个人魂飞魄散,又或者魂魄缺失,再或者被篡改了记忆,你待如何?”
江别鹤顿时一凝,雀灵能说出这样的特殊情况,说明它知道什么。
莫崇华身死道消,活着的人是许元卿,难道……
“正如你所想,许元卿魂魄有问题,所以无论月盟对她施展多少次搜魂之术,皆是一无所获。至于入梦更是可笑,没有魂魄,谈何做梦?”
江别鹤不解:“既然有这样的本事,你为何不亲自替她申冤?”
雀灵却在他头顶跳了两下:“哼,你懂什么。我是书灵,任务是寻找这本书的传人,而非为无缘之人申冤。这么多年来,我只遇到你一个有缘人,是你好奇,我才给你提供线索。”
“那你说说,莫崇华和许元卿的情况。”
“这倒简单。”
莫崇华出身于北境莫家,从前一队魔域军队灭了莫家满门后,年幼的他便被接到了北境璇玑宫,成为彼时刚登上掌门之位的傅书年的第一位弟子。
莫家盘踞北境数千年,其先祖莫兮人传承不少,却唯有一本《宿梦心经》,始终得不到传人。莫崇华虽为天品五灵根的修士,却也无法修炼此心法。
莫家已经灭门,《宿梦心经》留在自己手中将再无重见天日之时,因此犹豫许久,莫崇华选择将它种在了入门试炼的秘境中,等待有朝一日,有缘人能够出现。
“所以你一开始就存在?”
雀灵:“……那倒不是,这本书沾染了莫崇华的灵力,于是将他赐予的‘愿望’化作自己的动力,由此而产生了我。”
江别鹤点点头,这样一来,他们便是互通了对方的来历,也算是心中有底。
至于许元卿,雀灵对她的印象全部来自于从莫崇华这里继承而来的记忆。
很强,强得不可思议。
十岁元婴,二十岁已经化神巅峰。
莫崇华自己亦是天之骄子,身怀天品五灵根,也没有见过如此恐怖的修行速度。若非遭逢变故被封印,许元卿如今远不止于此。
非要说的话,和江别鹤的记忆中那位魔尊差不多吧。
除此之外,许元卿有一个众所周知的身世——一个被抽走了魂魄的人。
谁也不知彼时魔尊出于什么目的,建起了一个巨大的噬魂阵,将数百孩童置于其中献祭。
同样,谁也不知为何噬魂阵失败了,让徐梦阳救下了唯一的幸存者。
徐梦阳,便是许元卿的师尊。自从救下了这个孩子,他便将她收养作徒弟,悉心照料。
“除此之外的事情,我便不大清楚了。一个身死一个封印,往后许多人再也没有讨论过他们。”
大致了解了二人,江别鹤陷入沉思。
良久,他道出自己的疑虑:“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查不到?即使是我,当时也看到了那里有魔气。”
相隔数百里,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个问题从你口中说出,倒是好笑,”雀灵道,“行走在修仙界也有二十年了,有哪个人认出来你是魔域少主了吗?”
江别鹤:……
“他们甚至连新任魔尊长什么样子都不清楚,我都比他们先知道!”
“……停,先谈正事。”
“好吧。”雀灵瞪着圆溜溜的小眼睛,继续说着一些事情。
在场肯定有魔修,这个毋庸置疑,但具体是谁,却无从得知。
月盟于两百年前建立,从此以后每一个交手过的魔修,都专门记录在档案之中。
一百一十年前,前任魔尊凤昔年陨落。一百年前,魔尊残党也被剿灭了大半。
“即使是已经逃走的那几个人,以及新一任魔尊凤长歌,其魔气均有在档记录。却唯独没有这个‘凶手’的。”
不见其人,却实实在在有这样一个魔修存在,且时隔百年,仍旧隐匿在璇玑宫中。
雀灵早已将他的记忆窥探了遍,却是没有看到魔域中有哪个魔修符合这个条件。
想杀施为西倒不是难事,他不过是化神期。但,要在合体期修士、璇玑宫掌门的眼皮底下杀人,却不是这么容易躲得掉。
“你的意思是,想要在这样的环境下杀了他们,还不被抓住,必须有大乘期甚至更高的修为?”
唔,这确实是难题。
毕竟随着凤昔年和他的几个下属战死,魔域便已无大乘期的修士了。而正道……
江别鹤不太了解,看向雀灵。对方扇了下翅膀:“死完啦。唯一一个比较有可能突破大乘期的,是徐梦阳,不过听说他失踪了。”
徐梦阳兴许是为了保住许元卿做了什么交易,总之,彼时他放弃了月盟盟主之位,不知去向。
综上,那便只剩下一个可能性——夺舍,而且必须是死于两百年以前的魔修大能。
那月盟和璇玑宫找不出答案理所应当,实在是太多了。
江别鹤提出一个假设:“那等我修炼成了,是不是可以直接去对许元卿施术?”
雀灵:……
“你用什么理由接近她?比起这个,倒不如等璇玑宫解除了青莲峰的封锁,你速去那边探查,免得施为西和柳月瞳的灵力散完了。”
“不过,如果当真有这个机会接近许元卿,你要把握。她也许至今不知道为何要被封印。一百年的时间很长的。”
江别鹤回想起记忆里的许元卿,却只有背影。
说起来,那个时候,自己是为什么站在他们面前?
“既然宿梦之术只要有灵力便能够窥探过去,你能否看到我所看不到的记忆?”
“那都多久之前的事了,虽然可以办到,却有难度。”雀灵说,“忘了告诉你,如果想要真正意义上地施展这个法术,必须修炼到第三重境界。我只是书灵,如果能修炼,根本不用找你来传承此术。”
那也是,这只雀灵非常弱小,虽然具有一定的能力,但终究无法做到更多。
所以只有他自己修炼到第三重境界,这些问题才能迎刃而解。
想了想,他又问:“若是把真相说出去,我是不是就完了?”
雀灵跳了一下:“当然,就算你的身份没暴露,这个能力说出去,你也无法在正道混下去。至于魔域,呵呵,魔尊能接受你窥探他的一切吗?”
届时只会遭到两方的追杀。
此言非虚,从前莫兮人也是这般一而再再而三地被阻挠着,才会从中原远赴北境,远离尘世。
莫兮人救过许多人,其中不少蒙冤之人因此法获得救赎,却依然改变不了世人对莫兮人的畏惧。
江别鹤当然明白,但一瞬间,记忆中的片段从脑海中闪过。
倒在血地中的人,被雪掩盖的痕迹,额间的疼痛。
“……”
如果此刻的他回到从前的这一刻,他能够做什么?
原本的他从何处而来,又本应去往何方?
思虑再三,他开口道:“我还是想解决此事。”
确实是铤而走险,但是,比起世间种种,他更在意自己的过去,这个目的能够达成便可以。
然后……
“许元卿还活着,我不认为不该是她去背负的事情,还要由她承担。”
雀灵蹲坐在江别鹤的发顶,未曾言语。
它清楚,江别鹤是因为何而说出这样的话。
被当成魔尊替身的他,一直以来也在背负魔尊的罪业。
他是个心冷之人,不会对他人抱有同情,只是从许元卿身上想到了自己罢了。
只是不巧,它想起了一直以来流传在莫家后人中的那句话。
死去之人的冤屈固然重要,但活着的人,他们的清白亦需要维护。
……
雀灵没再理会他,化作灵力,重新回到了他的丹田。
“你既然已经成为《宿梦心经》的传人,身体会自然而然地进行修炼,等你醒过来的时候,就会成为筑基期。”
“待你正式成为内门弟子,我们再继续谈不迟。”
“你已经沉睡许久,该醒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