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玄界梦游记》无情道剑修

2、终同归 璇玑宫

　　璇玑宫、剑阁、后山禁地。

　　一位修士穿过了一片茂密的竹林，又拨开了面前的似锦繁花，来到一处简朴的小院之中。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在那屋顶上、月光下，女子抱着双膝，坐在那里，任由纯白的衣摆散落在旁，静静地看着天空中的月轮。

　　浅淡的月光轻轻将她笼罩，为她带去令人沉溺其中的安宁。

　　他静立一旁，生怕稍有不慎便会将眼前的美好画面破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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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有些琐事并不需要告诉她。

　　总归那人已经与她毫无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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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愿再打扰，悄然离去，却并未看到，就在这时，一双空洞的眼睛看向了这里。

　　——————

　　璇玑宫自一百年前起，一直没有新的化神弟子出现，因此当施为西终于渡劫成功后，整个宗门上下喜气洋洋。

　　毕竟在其他宗门，从元婴步入化神的弟子也不过寥寥数人。

　　一百多年前，和魔域一战过后，正道死伤无数，直至现在也仍是百废待兴之时。

　　属实是有了好消息啊。

　　因此，施为西的事迹以及八卦落入了江别鹤耳边。比如他和柳月瞳，据说七日之后就要举行结契典礼，成为道侣。

　　“……道侣是什么？”作为一个百岁生活白痴，江别鹤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柯同和直答：“就是凡间的夫妻啊。”

　　苏子真用一言难尽的表情看了他一眼：“……就是你父母之间的关系。”

　　“哦。”江别鹤点头，这下知道了。

　　但那两个人看起来并不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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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为西晋升化神之后，他和柳月瞳就忙得不可开交。

　　次日江别鹤等人见到他们二人时，身旁跟随了另外一位元婴后期修士，叫做商紫苏，一位在脸上挂着阴暗笑容的修士。

　　根据柳月瞳的介绍，他们得知，商紫苏是内门万卷阁的弟子，两位主考官忙不过来的时候，她便会代替他们。

　　“幸会，各位。”商紫苏阴暗地打了声招呼。

　　第二道试炼，是先在施为西开辟的空间里，跟随柳月瞳制造的人偶先生学习不同属性的法术。

　　到五日之后，正式的考核期间，要把学会的法术运用出来。

　　对于江别鹤而言，这也不算难事，这些基础法术他都学过。

　　期间，施为西和柳月瞳会在课后给他们做每日小测。在这个过程中，江别鹤花费了些许时间，观察他们二人。

　　除却柳月瞳腰间多了一枚玉佩，其他的丝毫没有变化。

　　“道侣不是这样的？”待那二人离去，苏子真听了江别鹤说的悄悄话，纳闷了。

　　“老江，不是我说你，你……自己都没有，非要说别人不像道侣，这个行为着实不好。”

　　柯同和则好奇地问：“江大哥认为的道侣，或者夫妻，应该是什么样的呢？”

　　江别鹤在脑海中搜索着，一点点拼凑。

　　从前左护法看他不顺眼，于是他问右护法，是否需要给他们单独相处的空间。

　　右护法沉默了片刻，告诉他：“别管他，你最重要。”

　　但左护法知错不改，不仅继续纠缠不休，还越看他越不顺眼。

　　思及此处，他回答：“恨不得永远黏在一起。”

　　苏子真、柯同和：……这是黏土，不是人吧？

　　身后传来一道幽幽的叹息：“你们三个……在聊这种事情吗？”

　　江别鹤转过头看去，有些意外。

　　闻人晴，他们这些人中最优秀的一位，学什么都很积极，是柳月瞳最喜欢的一个学生。如无意外，她应该就是这一届的榜首。

　　按理来说，闻人晴应该还在努力修炼，怎么来到他们这里了？

　　他正想说什么，闻人晴却突然双眼放光：“苏子真！为什么不叫上我！这件事我可太知道了！”

　　江别鹤：……哦，原来是认识。

　　苏子真往后退了一步，一副心虚的模样：“不是说好了当不熟吗？”

　　“呵，你这个冷漠无情的人。”闻人晴冷笑，“我要是和其他人混明白了，还用得着来找你吗？”

　　随后二人打成一团。

　　柯同和呆呆地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挠头：“这是怎么了？”

　　江别鹤想了想：“他道侣来了。”

　　柯同和歪头：“啊？”

　　而那边，两人听了他的话，异口同声道：“才不是！”

　　……你看，这都黏在一起了。

　　待他们冷静下来之后，又回到了方才的话题。

　　闻人晴和苏子真是青梅竹马，二人的祖先是好友，故而两家有不错的交情，来往较为密切。

　　只是两人关系不是那么美好，因此在来到北境之时，约好假装不认识，分开行动。

　　结果苏子真在这边找到了两个人陪他玩，闻人晴却在那边被排挤。

　　她没忍住，还是决定找过来和苏子真聊八卦，刚好听见了三人讨论着施为西和柳月瞳的事情。

　　此前闻人晴也对此事十分感兴趣，便用玉简搜索了他们的关系。

　　施为西曾经有过另一个婚约对象，奈何一百年前，对方犯下大事，施为西便主动解除了二人的关系。

　　柳月瞳原本是外门弟子，进入内门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路过的施为西告白。虽然被拒绝了，但柳月瞳从未气馁，每次见面，她都会找时间，拦住他继续。

　　数不清多少次失败后，璇玑宫弟子也从起初的看热闹，演变为由衷的敬佩，毕竟这种毅力世间罕见。

　　直到五年前，在所有人都以为柳月瞳又要失败一次的时候，施为西破天荒地答应了。

　　江别鹤听完这个故事，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以前的柳月瞳，和左护法好像没有什么区别。

　　……所以，左右护法，当时还不是道侣？

　　但那时候，左护法冷着一张脸，和他说：“请喊我一声义父。”

　　于是他们成为了他的“父母”。

　　江别鹤看了看其他人，都在惊讶柳月瞳毅力十足，并不觉得哪里不对，说明柳月瞳是正常的。

　　“黏土人”只是第一步罢了。

　　左护法，分明还没有成功，却让自己喊义父。

　　……他被骗了。

　　痛定思痛后，被苏子真肘了一下：“别发呆了，商师姐来了。”

　　他抬头看去，商师姐把他们都招呼出去，说马上进行第二道试炼的正式考核。

　　主考官再次缺席，许多人感到失落，认为不被重视，不过还是打起精神。

　　商师姐带来了法宝“深海龙宫卷”，要求三十人在幻境中坚持一炷香的时间。

　　幻境以珊瑚龙宫为原型，鱼浪汹涌，无数虾兵蟹将手持兵刃冲他们而来，三十人迅速分散站开，按照考核的要求，用这些时日学会的法术去攻击。

　　一波被击退，一波又涌来，江别鹤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自己周围。

　　气喘吁吁之时，在浪潮中出现了怒目夜叉。他们和周围数之不尽的虾兵蟹将一起大闹，手中的兵刃发出水波，江别鹤来不及躲避，暗道不妙。

　　数道树枝穿过来替他挡了一击，他回头看去，是闻人晴和苏子真合力，向外展开了木盾。

　　于是他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忆这几日人偶先生的教学，尝试着结印，朝着夜叉们伸出手，一片冰霜出现在他们的脚下。

　　有了木盾保护，又有冰法控制那些夜叉，许多人反应过来，开始反攻。

　　直到一炷香结束，他们被传送出来时，已经取得了对战中的优势。

　　商紫苏阴暗且浮夸地鼓掌，宣布他们第二道试炼全部合格。

　　正当他们都松了一口气时，这位师姐变戏法一般，从袖中乾坤掏出一沓灵符，随手一抛，稳稳当当地落在了每一个人手中。

　　“我向长老请示过了，为了给主考官减负，要辛苦你们，一次性解决第三道试炼。”

　　商紫苏仍旧保持着诡异的笑容：“十二个时辰之内，请从秘境之中找到‘月光果’，并好好爱护它，防止被‘月光兽’抢走，直到十二时辰后、秘境把你们都传送出来为止。如果觉得自己没救了，就撕开这灵符吧，要做好失败的准备哦。”

　　话音刚落，脚下出现阵法，所有人瞬间消失在原地，没有给他们留下考虑的时间。

　　——————

　　周围环境大变，低沉的夜色、泛着赤色的古树林，周围还有不知其数的乌鸦吵闹。

　　很显然，他们被分开了，这里只有江别鹤一人。

　　“月光果……”

　　需要特意做成秘境的试炼，他认为并没有那么简单。

　　循着乌鸦的叫声而去，脚下踩着树叶，却没有任何声音，这幻境……何其虚假，是故意为之？

　　伴随着乌鸦叫声愈发地近，他隐约能看到前面有个人影。

　　赤红的身形，以及宛若凤羽的红痕。

　　江别鹤站定了脚步，遥遥望着对方，并不想继续前行。

　　纵然知道不过是虚幻之影，他仍旧如同从前那般，发自心底地感到畏惧。

　　垂下眼眸，他双手交叠，感到些许冰凉，随后捏出火球，朝着对方袭去。

　　那身影立刻被炸开消失，化作一阵赤色旋风，环绕在江别鹤的身边，乌鸦的吵闹声在他的耳边轰炸。

　　看着漫天飞舞的树叶，江别鹤自嘲一笑。

　　“我也就这种时候胆敢欺负你了，兄长大人。”

　　这是一只会偷取记忆的雀灵，虽然不知道雀灵为何会乌鸦叫，但江别鹤还是感知到了它。

　　划开旋风，精准抓住了雀灵的本体。

　　雀灵却改变了声线，“啾啾”两声，化作灵力从手中挣脱，环绕着他不住地飞，然后引着他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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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多久之后，四周发生了变化，他看见脚下冒出了开裂的焦黑土地，赤红的岩浆在其中隐隐可见。

　　而前方数丈外，一棵郁郁葱葱的参天古树却是清晰可见。那古木树根从地下拱起，形成一座桥，下方则是一片沼泽。

　　还是这般虚假的场面，江别鹤如此想。

　　雀灵飞到古树旁，示意他爬上此树。他照做了，然后坐在了树枝上，雀灵则蹲在他的发间，静静地等待着。

　　不一会儿，一轮新月缓缓升入中天，一阵莹白浅淡的光穿过了古木的枝叶，有些许散落到了江别鹤的身上。

　　就在他身旁的树干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月牙形状的印记。他侧过头看去，头上那雀灵比他反应更快，已然飞向了那里。

　　印记发生变化，显现出阵纹，变化了三次之后，雀灵从里面出来，叼着一物来到江别鹤面前一甩，砸到他额头上。

　　“哎！”江别鹤揉了揉额头，低头一看——是一本书。

　　它仿佛有自己的意识，主动环绕了江别鹤一圈，似是打量，随后空中一躺，书页唰唰展开，从中凭空冒出了一颗晶莹剔透的果子。

　　江别鹤惊讶不已：“月光果……？”

　　头顶的雀灵“叽”了一声。

　　果子轻轻落在江别鹤的掌心，他还没反应过来时，“书”便顺着他的手腕穿来，化作灵气与他融为一体。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隐约看到了“宿梦心经”四字，却也仅限于此。

　　而后他又看向那疑似月光果之物，上面竟然有一道灵气所化的字。

　　“月光果，持有者：莫崇华。”

　　左看右看也瞧不出其他名堂，他就算是拿到了？

　　出于礼貌，他轻轻拍了下头顶的雀灵：“谢谢你。”

　　雀灵又“叽叽”了两声，化作了灵力，顺着他的手腕一路游移，留在了他的丹田。

　　他轻跳落地，身后那古木便摇晃不停，树叶似疾风骤雨一般掉落，险些要将他埋了，只得走远。

　　待他回到最初降落的位置时，古树已然干枯萎缩，拱桥般的树根也逐渐消融，赤色的岩浆逐渐蔓延过去，直至那里化作焦黑，与岩浆融为一体。

　　他好像看见一个人影，不知是从何而来，也不知是为何留下，焦虑地在原地转圈，最终将什么埋在了此地，从此消失不见。

　　兴许那古树就是这人种下的。

　　他确实有一定的好奇心，然而此刻，月光之下，雾霾不知从何处而来，逐渐弥漫，流淌的岩浆也逐渐淹没在了雾中。

　　他往前小心翼翼地来到一处泛红的岩石上，用土属性的灵力在熔岩中回响共鸣。

　　通过传回来的声音判断，很快他发现，在浓雾的中心有几头约十丈高的猛兽，正慢悠悠地往这个方向而来。

　　“这就是月光兽？”江别鹤感到棘手。

　　这群月光兽，怕不是冲着他身上这枚月光果而来的。商紫苏说过，要防止月光果被抢走，现在来看这才是重点。

　　他当然打不过，只能小心靠后，通过土灵力寻到岩浆范围最大的地方，落在一块孤岩上，开始调动灵力。

　　从雾霾散发的寒气推测，月光兽本应畏惧高温，或许月光果对它们而言太具有吸引力了，竟然无视了这点。

　　既然如此，他便只能借岩浆之力驱逐它们。

　　地面突然颤动，岩块碰撞泛红，炽热的岩浆开始向外喷发，几乎是立刻江别鹤就发现月光兽紧急停止了前进，并在一阵慌乱后，撤了到了远处。

　　万幸方才他发觉此地往下千尺之深，有一隐蔽的火山口，脚下的焦土正是其中流出的岩浆经年累月向上蔓延形成的。

　　他尝试刺激了那有些躁动的危险，稍有一些动静，这几只月光兽就已动荡不安。

　　这自然不够，他再用一团土属性的灵力包裹住火焰，将其送往下方。他只需要让岩浆活动起来，制造一个剧烈的假象，留出足够的时间逃跑即可。

　　很快，岩浆便“爆发”了，滚滚浓烟伴着火红冲天而去，将危险的信号传播至远方。

　　月光兽只能选择退缩，而江别鹤也安全离开。

　　当稀疏的草丛出现在脚边时，江别鹤才回过头去。

　　那岩浆仍在喷发中，威力已无方才的气势，从这望去只能瞧见烟雾。

　　长舒一口气，他想，该去寻找其他人了。

　　只是他尚未付诸行动，脚下便出现了传送阵，他听见了商紫苏的阴阴的声音。

　　“时间到了，各位，祝你们好运。”

　　……内外时间流速不同？

　　是了，这是秘境。

　　再次睁开眼，江别鹤重新出现在了万卷阁内，四周古朴简洁的陈设令人安心。

　　其余人也已全部归来，商紫苏阴暗地微笑着，迅速给许多人在额头打上符咒。

　　“持有符咒之人，现在便可去外门总部报到。其余人还请回去休息，翌日会有人通知各位结果。”

　　十几个人看着自己的额头，心灰意冷，逐渐散去，剩余的人虽然喜悦之情不经意间溢出，但仍是收敛着情绪，等待商紫苏交代其余事项。

　　“明日结果告知各位后，你们将按顺序前去玉清宫，届时掌门与七位峰主将会当场安排你们的去向。”

　　随后，她将众人身上的铭牌全部收回。江别鹤还未来得及再看一眼，它便已离他而去。

　　如此一来……他便是成了内门弟子。似乎超额完成了任务，他想，若有机会再见到薛香君，一定好好感谢对方。

　　就在留下来的人们都在为此感到高兴的时候，诡异的声音从远方传来。

　　欢快的气氛戛然而止，人们纷纷来到门外，遥遥望见天空中，似乎出现了一道裂痕。

　　随后，沉重的警报声响起，一道又一道，敲击在众人的心头。

　　商紫苏那阴暗的笑容，也收敛得一干二净。

　　江别鹤悄悄看向周围，皆是毫不知情的模样。直到外头传来了许多内门弟子慌乱的声音：

　　“出事了出事了！”

　　“大师兄出事了！”

　　四方出现骇人的威压，将众人压得喘不过气，数道灵力形成的柱出现，朝着一个方向而去。

　　江别鹤手抵着胸口，抓紧一旁的墙壁，往那几道厚重的灵力离开的方向看去。

　　雪山上久久难见的太阳，此刻缓缓从云间泄露出踪影，而白茫茫的云层间，一缕黑色的灵气悄然逝去。

　　他微微睁大了眼睛，因为那分明是魔气。

　　不久后，消息伴随着寒风从山外传来——

　　黄道宫弟子施为西、凌云峰弟子柳月瞳，于云起山青莲峰双双陨落。

　　听到了这个消息后，江别鹤顿时浑身涌起抵挡不住的困倦，视野中的一切也化作虚无，直直倒了下去。

　　闻人晴察觉到了，迅速扶住他，用灵力检查了一遍，顿住。

　　苏子真焦急问道：“怎么了？”

　　闻人晴抬起头，看向天空：“不对劲，这分明是渡劫的状态。”

　　江别鹤是练气九阶，若遇到了契机，筑基一点也不奇怪。

　　问题是天空中，并没有出现雷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