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月》西瓜大侠

33、身世

　　赵力大喜，连连道好后挂断电话，对着病房内看上去若有所思的江月喊道：“小姑娘，走了。”

　　王和贵不解为何赵力只是接了个电话，前后表情便会如此之大，但直觉告诉他，不能轻易放赵力离开，于是他当即在走廊撒泼道：“一会要进一会又要出，你们当我儿子的病房是菜市场吗？！我冒着儿子被污染的生命风险放你们进去，现在什么都没查到，你们必须给我个交代！”

　　王和贵的声音喧嚣，一瞬间就吸引了来来往往所有人的注意。

　　赵力被周围人看得难堪，正想学习汪源的操作，采取强制措施之际，昨晚和他聊过八卦的护士突然从隔壁病房出来，为他解围道：“我说这位王先生，要不是你赖在ICU不走，昨天你儿子就能转到普通病房了，哪来的什么风险？！”

　　周围看热闹的人们闻声一片唏嘘，赵力从屁股后面取出手铐，在热心群众的帮助下将挣扎的王和贵再次铐在了走廊的长椅上。

　　铐完他将手铐钥匙交给刚从帮助自己的护士，叮嘱道：“如果我们走后他安分了，你就直接替他解开；如果我们走后他闹腾得不行，你就等到他消停了再解开。至于手铐和钥匙，之后我或者我同事来护士台取。”

　　见护士点头后，赵力对正在欣赏王和贵丑剧江月呦喝道：“走了。”

　　在去江家的路上，赵力喋喋不休地对江月说着到达以后的注意事项：“到了以后你就跟着我，不要乱走也不要乱碰东西，如果有人找你搭话也不要理睬，因为群众中可能会将你的话泄露给媒体，然后加以曲解，明白了吗？！”

　　赵力说话的语气过于严肃，让江月不由得想起上辈子大学军训时的教官，她下意识回道：“明白了，长官！”

　　赵力见江月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稍微缓和了些声音安抚道：“其实也不用太担心，听我指挥就好。”

　　山间小道，车辆本就稀少，赵力将警车开得飞快，没过一会便到达江家，而此时江家的周围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

　　江月一下车便听到了高霞尖锐的哭嚎声，有眼尖的村民看到她，立刻冲上来对着她探问道：“妮子，你家这是出什么大事了？刚来一辆警车，现在又来一辆？”

　　江月像个木头人一般一言不发，直到停完车的赵力出现，为她驱散周围的村民，领着她进到警戒线内。

　　原本哭惨的高霞在看到江月后口风瞬变，指着她怒骂道：“你这个扫把星，如果没有你，我家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

　　江月脸色平静，回问道：“那这么说确实是有什么事情发生咯？”

　　话音刚落，一旁停在江家门口的警车门突然被拉开，走下来两个戴着一次性口罩和手套的警察，人手一瓶1L大小的喷壶，对着赵力异口同声道：“队长，我们准备好了。”

　　赵力点点头，示意他们先进到江家，自己则钻进警车取了台DV机，顺手丢给江月一个一次性口罩。

　　准备就绪后他带着江月进到屋内，关上门杜绝了门外一切窥探的视线。

　　江月进去后这才发现房内的窗户都已经被遮光布盖上，当唯一进光的房门被关上，整个屋内瞬间被黑暗笼罩。

　　赵力显然早有准备，掏出一个便携式手电打开后递给江月：“一会你把手电打得远一些，尽量避开那两位警官的身边，只要能大致看清屋子的摆设就好。”

　　说完自己举起DV机对着蓄势待发的两位警官招呼道：“开始吧。”

　　两名警察同时行动，从江家门口出发，并排前行，扫雷式喷洒手中的喷雾，赵力带着江月跟在他们的身后缓慢前行。

　　江月隔着口罩都隐隐约约能闻到空气中刺鼻的化学试剂味道，同时大多数被喷雾喷洒过的地方都立刻在黑暗中短暂地亮起蓝绿色荧光。

　　亮光的持续时间不长，江月估计大概有二三十秒之久，但在消失前便两名开路的警察取样采集到证物袋中。

　　江月知道他们在干嘛，这是一种常用的血液检测法── 鲁米诺试剂显色法。

　　鲁米诺被铁氧化后能够迅速被氧化形成蓝绿色荧光物质，而所有哺乳动物的血液中都含有血红蛋白，血红蛋白中含有微量铁，从而可以用于血液的检测，只是这个血液究竟是什么血还需要进一步的DNA检测。

　　江家的屋子不大，很快便检测到头，不愿放过任何蛛丝马迹的警察们将试剂喷洒到了江家靠墙而立的香樟柜上。

　　这一洒，让众人的视线都锁定在柜子上唯一散发着荧光的佛像上，赵力着重用DV机拍摄下细节后，整个房间的血液检测终于完成。

　　随着窗户上的遮光布被取下，明媚的阳光重新照进屋内，可屋内的众人却丝毫不觉得温暖。

　　根据刚才的检测，除了炉灶和江月曾经使用的破板床附近，其他地方几乎都有血迹。

　　如此大的出血量，这里必然是案发的第一现场，只是尸体被转移到了哪里尚未明朗。

　　赵力留下两名警察继续在江家屋内探索，自己则跟着江月来到存放渔网的地方。

　　在这里，他终于看到了江月口中渔网坠的原状。

　　正常的渔网坠应该是由线一根一根串起来从而达到沉重目的，但江家的渔网坠因为贫穷，用的是论斤售卖的大渔网坠。

　　赵力用手试了试，好家伙，一个至少得有一两斤重，从高处掷下去，被击中的人必然非死即伤。

　　搜查进行了一个多小时，江家里里外外都被翻了一遍，就连江月因为不想给江龙而藏在衣柜最底下的八音盒都被翻了出来。

　　搜查结束，作为报案人的江月和犯罪嫌疑人的高霞各乘一辆警车被带回了警局。

　　到达后，江月惊讶地发现黄翠和张平居然正在警局等着自己。

　　看着紧张的二人，她笑着安慰道：“不用担心，这次高霞一定会伏法。”

　　黄翠听完眉间愁云不仅不解，反倒更加浓郁。

　　江月似是知道她心中顾虑，不等她开口便再次安慰道：“她的犯罪不会对我和邵英以及节目乃至乐山有任何不好的影响，婶，你就别杞人忧天了。”

　　审讯室内，赵力和高霞对峙而坐，整齐摆放在胡桃色桌面的证物像一道黄河将二人的界线分隔开。

　　赵力再次掏出手机播放黄翠的落水视频，在视频的背景音下，他的坐姿端正，严声问道：“人证物证都在，对于谋杀黄翠和江月的案子，你认还是不认？”

　　高霞愕然，怎么会是黄翠和江月，难道不是黄翠和江建军吗？！

　　但她随即反应过来，心下窃喜，只要自己咬定不知情，是误伤，那么对方根本不能拿自己怎么办！

　　赵力被高霞的诡辩说得心烦气躁，端起手边的玻璃杯就往嘴边送，却意外地喝了个空。

　　他烦躁地起身，叫了名队员进去继续询问，自己则来到暖水处倒水，顺便透口气。

　　就在他拎着暖水壶正在倒水时，小徐一惊一乍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传来：“师傅！送去检测中心的样品结果出来了！”

　　赵力被吓得一哆嗦，大部分热水都没能顺利倒到杯内，他顾不上生气，急忙追问道：“结果怎么样？”

　　小徐：“送去的样品一共三十二个，其中三十一个都是人猪混血，没办法分辨DNA。只有一个您特别叮嘱单独检验的来自佛像的样品血液检测是纯人血，检测中心根据江建军在医院就诊后留下的血液信息进行比对，确认属于江建军。”

　　赵力不由得拍手：“好！太好了！”

　　他连水杯都顾不上拿，从小徐手中接过检测报告后又斗志昂扬地回到审讯室，将检测报告往高霞面前的桌面上用力一甩，像只战胜的大公鸡般耀武扬威道：“不好意思，现在你又多了一项罪责，那就是谋杀江建军。”

　　高霞矢口否认，辩解声越来越大，似乎只要声音足够大那么她说得就是真实的。

　　但赵力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她的伪装。

　　从赵力口中得知DNA是什么以后，她终于面如死灰地认罪。

　　原来王和贵说警方有一种根据血迹追踪被害人的技术是真的……

　　在清洗血迹时，虽然是她提出用猪血掩盖江建军所留下的血迹，但因为一己私心，她没有用猪血去涂抹佛像。

　　可她万万没想到，正是这点私心让她葬送了后半段的人生。

　　她的信仰成为了她定罪的证据。

　　高霞崩溃地掩面痛哭道：“我这一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嫁给江建军！”

　　赵力从高霞前言不搭后语的哭诉中，终于拼凑出江月的身世。

　　江建军和高霞是相亲认识，一见订婚二见结婚。

　　结婚后江建军去城里打工，高霞留在家里务农外加照顾两家老人。

　　一开始的日子过得还算美满，江建军每个月都会回家一次，给家里带些钱。

　　直到两家老人相继去世，江建军一年内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直到接连几年都不回来。

　　高霞鼓起勇气前往江建军所在的城市找人，在一番颠沛流离后终于找到江建军。

　　可她看到的却是江建军和一个陌生女人一起哄孩子的温馨画面，气急之下便要与那个女人同归于尽。

　　江建军为了拦她，从三楼的栏杆上翻了过去，左腿刚好砸在花坛的边缘上，从此落下腿疾。

　　女人不想照顾江建军，丢下孩子同别人私奔。江建军从此一蹶不振，带着以为是自己和女人的孩子回了老家。

　　江月从赵力口中得知这些事情后表情风轻云淡，她谢绝了赵力为自己找寻生母的好意。上辈子她就无父无母，这辈子也不需要。

　　高霞认罪后，王和贵很快被供了出来，江月出警局时正好撞见逮捕王和贵的警车回来。

　　她目送着对方的身影消失在警局的走廊中，就在她准备离开时，身后突然爆发出激烈的争吵声。

　　似乎是高霞和王和贵狗咬狗的声音，但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她告别赵力，搭上张平的皮卡，看着窗外后退的景色，耳边是黄翠絮絮叨叨的声音。

　　这次，她是真的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