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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凶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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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识洗完澡换了身衣服重新回到屋内时,一眼望过去并未找到江月的身影,直到他往炉灶的烧火处望去。
好消息,他找到了江月。坏消息,只找到了半截身子。
看着江月那在炉口鼓动的下半身,他顾不上什么洁癖,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几个箭步冲上前就抱住江月纤细的腰往外拽。
憋着气努力在里面翻找的江月被腰部突如其来的触感惊到,下意识换气,紧接着就被呛了一口鼻的烟灰,伴随着她痛苦的咳嗽声,烟灰越呛越多,她双手胡乱地寻找支撑点想要从炉灶内出去。
突然,一阵被灼伤的刺痛从她的右手心传来,她不顾疼痛一把将其握住,在身体离开炉灶的同时将它也带了出来。
在许识焦急心疼的询问声中,江月看着手中明显有过爆炸痕迹已经变形到无法辨认原来形状的黑色块状物嘴角微扬。
许识看着江月脸上突然浮现的笑容,不明所以地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江月手心通红,表面的肌肤已经被烫出大小不一的水泡。
他生气地拍开江月手心的东西,厉声呵斥:“你是不是被炸傻了,手受伤还要笑。”说着强硬地拉过江月另一个只未受伤的手拽着她往屋外走。
许识的力气很大,江月的手腕被他拽得有些生疼,但她没有挣扎,只是在确认那块不明物体滚落的位置后顺从地跟上许识的脚步。
二人来到屋外的水缸旁,许识一瓢接一瓢地舀着水缸里的冷水为江月的伤口冲洗,两人间的距离很近,江月甚至能看清许识低垂着眉眼时睫毛颤抖的弧度,像一只振翅的蝴蝶,轻轻撩拨着她心头的琴弦,然后弹奏出一曲她从未听过的歌谣。
直到许识的责备声再次响起,她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原来这是她心动的声音。
她难得没有底气地反驳:“我当然知道生过火的炉灶不能钻,但我这不是想把之前爆炸的东西找出来吗?万一又爆炸了怎么办?再说我钻进去前已经将所有可能发生的危险都排除了,不信你可以看炉灶旁我用铁桶装着的锅灰。”
许识听完捧着江月受伤的手凑到她自己的眼前:“你不是说所有可能发生的危险都排除了吗?那这是什么?”
江月看着自己被冷水冲洗后显得愈加恐怖的伤口,羞愧地挣开许识的束缚,将手藏到身后,死鸭子嘴硬道:“区区小伤,不足挂齿。”
许识望着自己被甩开的双手,表情空白,江月说了些什么他已无法听清,只觉得鼻头没由来得一酸,红着眼将手放下,带着鼻音低声道:“对不起。”
江月察觉到许识声音中的颤抖,强硬地把许识的头抬起,只见他双眼通红,小珍珠一颗接着一颗往下掉,落得江月心都快碎了,她手足无措地柔声安慰道:“我真的没事,看着恐怖只是因为表皮细胞受损,组织液堆积了而已,把水挤出来没两天就好了。”
江月的手心老茧丛生,触感粗糙。许识感觉自己被江月摸过的地方都生出了一股莫名的痒意,当江月将手抽走时,他居然会觉得有些不舍。他小心翼翼地再次开口:“对不起,如果我不想捉弄你就不会有这么多事情了。”
江月闻言已经彻底被许识的天真打败,没想到他居然到现在还以为是红薯爆炸。
为了让许识开解,江月无奈地牵着他回到屋内,指着装满锅灰的铁桶道:“最上面烤得黑不溜秋那个就是你的烤红薯,正好你拿去垫垫肚子,今天午饭可能要变成晚饭了。”
许识半信半疑地捡起江月所指的黑色物体掰开,独属于锅灰烤红薯的特殊香味瞬间萦绕在他的鼻尖,激得他饥肠辘辘的肠胃发出一阵饥饿的咕噜声。
此时许识眼睛不红了,但耳朵又变红了,他红着脸将另一半烤红薯递给江月,疑惑道:“那你刚刚在找什么?”
江月拒绝了许识的分享,捡起先前掉落在地上已经降到常温的不明块状物,嘴角微翘:“这个。”
这是许识第二次见到江月对着这个奇怪的东西露出笑容,也是他第一次见到江月如此直白地对一样东西表达喜爱,他想要更多了解对方一些,于是再次询问:“这个是什么?”
江月意味不明地答:“大约是家里的渔网坠吧。”也是致原身死亡的凶器。
许识似是想起什么般,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上次看你妈撒网前先捡了些石子,原来是坠子掉了啊。”随即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不对:“你家渔网不是放在屋外柴堆那里吗?怎么会到炉灶里?”
“也许是我妈抱柴火的时候不小心一起带进来的吧。”江月说完将渔网坠爆炸后剩下的残骸装进口袋。
已经失去大部分重量的渔网坠依旧不轻,在放进口袋的那一刹瞬间将江月的裤腿拽得笔直,好在江月系了裤带才不至于发生裤子掉落的喜剧。
江月在等生火期间,用家里的绣花针将水泡挑破,忍着疼痛将水挤干净后,她头也不抬地伸手摸向桌面先前准备好的布料,却意外地摸到了与记忆里不同的手感。
她奇怪地抬头,只见许识正眼巴巴地坐在对面看着她,手上还拿着剪刀和被剪烂的真丝衬衫,大有要再剪一次的趋势。
江月面露惊愕:“先说好,我可赔不起。”
许识眉头微蹙,不满道:“也没要你赔。”说着又是咔咔几刀剪下几块布条放到桌面,催促道:“你快包扎呀,不然细菌感染了怎么办?”
江月拗不过许识,无奈地用他那一摸就顺滑到不行的布料进行包扎,效果意外的不错,不但不难受还有股冰冰凉凉的触感,很是舒服。
包扎完,江月起身就要去给锅炉加火然后做饭,许识却是先一步坐到锅炉前的小马扎上,一脸理所当然道:“我是来变形的,这些本来就该我做。”
江月扫了眼一旁默不作声的摄影师,好心提醒道:“江龙在家可不做这些,你确定要做?”
许识没有说话,只是坐在小马扎上一副天塌下来我也不会动的坚定模样。
江月已经不知道自己是今天第几次拿他没办法,无奈地教导几句,转过身就要去洗菜,许识见状连忙出声制止:“放着,让我来。”
背着许识的江月被他这一声惊喝吓得一哆嗦,转过身无可奈何道:“那我能干什么?”
许识指了指自己旁边的空地,义正言辞道:“站我旁边,教我。”
江月认命地上前,只是烧火煮饭阶段,许识做得还算顺利,直到开始准备炒菜。
光是许识切菜就看得江月心惊肉跳,不是将土豆切得过大,就是切得太薄以至于差点切到手,炒菜就更是不用说了,水还没烧干许识就要往里倒油,好在在江月的阻止下只倒了一点点,才不至于出现油滴四溅的悲惨画面。
一顿寻常的晚饭硬生生做到了太阳落山,江月一秒都没敢耽搁,端着新出炉的饭菜就给正在住院的江母和以陪护之名逃避干活的江父送去。
到达诊所后,江月不等江母江父开始动筷,借着天色已晚直接跑路。果不其然,刚出诊所门口就听见后面遥遥传来的江父咒骂的声音。
回到家,夜色已深,江家屋内一片暗沉,江月本以为许识已经睡下,可没想到当她蹑声蹑脚推开门时,灯光立即亮起来,只见穿着睡衣的许识正可怜巴巴地站在灯开关旁,见自己看向他,立即撒娇道:“我一直在等你回来,但你说家里电费贵,我就没敢开灯。”
江月脸上不自觉地绽放出一个温暖的笑容,她不知道自己要笑什么,也许是因为第一次有人等自己回家,又或许是因为第一次有人连她自己都记不住的抱怨就牢记于心。
许识见江月突然面露笑容,还以为对方是在嘲笑自己现在不修边幅的模样,好面子的他当即生气地躺到床上盖好被子,闷声道:“我本来还想和你一起吃饭的,既然你这么开心,自己一个人吃吧。”
看着桌上卖相惨淡的炒菜,江月试探地问向许识:“你做完自己尝了吗?”
许识翻了个身以示回应,看样子多半是没尝,江月只好作罢,硬着头皮动起筷子,只一口她就觉得自己的味蕾在爆炸,头皮在颤抖,为什么!明明是她看着一步一步做出来的菜,为什么会这么难以形容!又咸又齁还有点苦,简直是可以令人铭记一生的味道。
连一口都不想再多尝的江月当即就要吐掉,余光却不经意间瞥到了许识那假装不在意却聚精会神的偷窥眼神,她痛苦得将嘴里的土豆整块咽下,然后对许识露出一个强撑的笑容,鼓励道:“你简直就是做饭的天才,明天……”
江月话还没说完,许识就激动得侧过身,冲着她开心道:“明天还由我来做。”
江月嘴角的笑意凝固,语气僵硬地推辞:“那倒也不必,我去送饭的时候顺便让诊所的医生看过了,不耽误工作。”
许识表情肉眼可见的失落,冷冷哦了一声后躺回床上,翻过身背对着江月,显然一副“我生气了,快来哄我”的模样。
对此江月保持缄默,虽然她是很喜欢许识,但她更心疼自己的小命,她可不想连大山都没出去就在这里被毒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