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攻略的男主白切黑了》何妨微瑕

7、三人成虎（三）

　　阳春三月，日上三竿。

　　豆蔻风风火火冲进房间时萧泠尚在睡梦中。她急匆匆地跑到床前，扯着嗓子大喊：“公主，不好啦不好啦，大事不好啦！”

　　被吵醒后的萧泠极其不情愿地睁开睡眼惺忪的双眸，内心暗忖自己这半年来是不是对豆蔻太好了。她盯着富丽堂皇的天花板呆了半晌，抬起双手动作散漫地伸了一个懒腰。

　　“什么事，毛毛躁躁的。”萧泠打了一个哈欠，语气慵懒。

　　豆蔻那边却急得要跳脚。她动作慌张却又有条不紊地为萧泠准备好了起床后所需用品，一边不忘告诉萧泠她听见的消息：“不知道是谁走漏的消息，如今整个蛰京城都知道公主您去南风馆的事了。更过分的是他们造谣您生性放荡，从说您去青楼点了一个小倌传到您包下了整个南风馆，左拥右抱彻夜狂欢啊什么的，还指责公主您有损皇家颜面！”

　　豆蔻说着，愤懑不平地将萧泠的衣裳丢在床上，语气急促：“这明显就是有心之人恶意歪曲事实，脏污公主您的声誉！公主，您可一定要抓出这幕后主使，绝对不能放过他！”

　　萧泠淡淡地应了一声，好似完全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她一手撑着床板起身，声音还有些含糊：“说完了吗？说完了就快过来替我更衣。”

　　豆蔻动作麻利娴熟，她替萧泠系好腰封，继而让萧泠坐在铜镜前，为她梳头点妆。

　　眼前的铜镜古朴奢华，铜镜周边细碎地镶嵌着五色宝石，镜面呈现出萧泠大气舒展的五官。豆蔻为她绾了一个灵动活泼的飞仙髻，萧泠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拾起一支金钗横插入发髻。梳妆完毕后萧泠着镜中的自己，抬手扶了扶头上的簪钗，煞是满意。

　　豆蔻几度启唇，忍了又忍，终究是没憋住，开口问道：“公主就不生气吗，这显然是有人刻意摸黑污蔑，损伤您的清誉。”

　　萧泠耸了耸肩，起身理了理衣裳裾袖，语气随意道：“清者自清，你若是受此影响大动干戈，反倒会坐实这谣言，岂不是顺了他们的意？”

　　豆蔻撇撇嘴，闷声吐槽：“我看啊，就是那个老鸨传出的消息，害的公主声誉受损。早知道她不是什么好人，一脸奸诈狡猾样！”

　　萧泠却摇了摇头，否定道：“不是她。像她这种精明的人，很清楚谁对她有利，谁对她无用。她这种利益至上的人，不会傻到去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今日本宫要进宫一趟，你去把我桌上那本话本拿来，随我去孝敬皇后娘娘。”

　　她说着，盈盈走到门前，抬手推开木阀。一个一袭黑衣的男子倏地落在她门侧，恭敬地垂首：“殿下。”

　　萧泠歪头看他，有些迟疑：“霍骁？”

　　长宁公主府规戒森严，暗卫营更是犹如人间炼狱，想不到这才半月，霍骁便通过了暗卫营的训练和选拔。萧泠暗自吞了吞口水，不由得为盛玄胤捏了一把汗。
　　这反派男二，实力有点超常啊！

　　霍骁当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规规矩矩地应道：“属下在。”

　　萧泠点点头，随即想到什么，吩咐道：“今日进宫，就由你和豆蔻跟着本宫去。”

　　霍骁瞳孔微缩，有些不可置信地拱手复命：“……是，属下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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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瑶华宫既是皇后住所，宫中一切景致建筑皆是按照皇后刘氏的喜好所布置。皇后喜桃花，商丘皇帝便在宫中院中种满了桃树，每逢三月莺时，粉嫩的花瓣破苞而出，娇滴滴地点缀在纤细的桃枝枝头，一派美艳场景。

　　萧泠刚走进瑶华宫，便见得停在不远处院门口的皇后歩辇。她招呼豆蔻快步上前，霍骁跟在二人身后，不远不近，若即若离。

　　她走进院门，果不其然，皇后正站在莲池边赏着水中花影。在她身旁还站着萧泠的皇兄，太子萧珩。

　　二人谈笑间萧珩发觉萧泠的到来，他扭头看过去，朝她招手微笑道：“阿泠来了，快，到皇兄这儿来。”

　　萧泠上前几步，悠悠行礼：“见过母后，皇兄。”

　　“泠儿不必多礼。”皇后声音温柔，伸手扶起微蹲行礼的萧泠。

　　萧泠抬首，目光上移最终停留在皇后的脸上。这么久以来，萧泠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一国之母的仪容。
　　刘皇后的美与宫中其他妃子不同，她美得大气，美得端庄。峨眉舒展，眸光柔和，两片朱唇点缀在轮廓柔和的脸上，惊艳却不艳俗，霸气又不失温柔，给人以一种包容万物的感觉。

　　她握住萧泠的手，轻轻安抚，嗓音低沉柔和：“泠儿啊，上次你父皇也跟你提过，你的婚事……”

　　“母后放心，我自有打算。”萧泠抽出手，反而轻抚着皇后：“母后近日就留在瑶华宫，外边的流言蜚语不要去听。”

　　皇后似笑非笑，注视着萧泠的眼睛摇头道：“你一个未出阁的公主，声誉与你而言有时甚至大过你的生命，你怎么能如此不在意，任由自己名声狼藉？”

　　萧泠垂眸笑道：“无妨，就让他们说了去。我商丘国力强盛，民生安定，这才使得蛰京百姓有闲情逸致来议论皇家之事。”
　　她说着，抬眼对上皇后关怀的目光，语气平淡而坚定：“不过是三人成虎，流言惑众……根本不值得儿臣放在眼里。身为皇室子女，更应当以国事为重，而不是为此等小事劳神伤身，是或不是？”

　　皇后眼波流转，忍不住抬手抚了抚萧泠耳后发髻，轻声惊叹道：“泠儿能有如此觉悟，实属我商丘之福。但，谣言流窜，终归是影响不好，更何况如今朝堂我刘家坐大，难免引来他人脏污陷害。就算不是为了你自己，也得为母后和刘家着想啊。”

　　萧泠闻言略一沉思。她知晓自己的事给刘家带来了不好的影响，当今朝中本就有不少人和刘家不对付，以丞相为首的一群人更是曾屡次上奏弹劾。此事一出可不止是使得她长宁公主名誉受损，更是给了那些人一个打压刘家的绝妙时机。

　　“言归正传，方才母后便在跟你皇兄商量，这事终究是得解决的。”皇后说着，牵着她的手来到莲池边的一处亭中坐下。微风习习，绿水盈春池，初生柳叶和新翻泥土的湿润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洇染出一派清新春景。

　　皇后抬手，以绣有金丝飞凤的手帕捂嘴道：“母后知晓你半年前受创后忘了很多事，本想着等你自己记起即可。但眼下出了这档子事。既如此，那母后不妨告诉你，你与那褚家长子褚昭的婚事。”

　　听闻“婚事”二字的萧泠瞳孔猛地一缩，一开口有些结巴：“婚，婚事？”

　　她转头看向身后，豆蔻心虚地低下头避开她的目光。霍骁远远地守在亭外，此刻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朝她这边望了过来。

　　“是，你和褚昭的婚事是先皇定下的，褚家乃三朝名门，百年大族，即使如今有所式微，但好在褚昭还算争气，尚未没落了门楣。这些年来因为这一纸婚约，朝堂政事上褚家无一不向着我们，对你皇兄也多有帮扶。”

　　萧珩闻言也说道：“是了，阿泠。曾在国子监时我与褚昭便关系匪浅。褚昭此人我清楚的，不仅仪表堂堂，关键是还严于律己，学书刻苦。他待人温和，和他相处起来会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如今整个蛰京城都在传你的丑闻，这时候唯有和褚昭成婚，才能堵住人们那悠悠之口。”

　　萧泠深吸一口气，又不能直接拒绝，只是极其轻而缓地摇头道：“母后，皇兄，此事于我而言过于突然了，泠儿一时有点接受不了，还请母后皇兄给我点时间，容泠儿考虑一下。”

　　皇后有些踟躇，转头看向萧珩。萧珩略一沉思，慢慢点了点头。

　　“既如此，那便如你所言。”皇后再次看向萧泠，轻叹道：“不过，泠儿啊，你要记住，你的一举一动都暴露在无数双眼睛之下，他们时刻都在盯着你，一旦你踏错一步，便会将你拽入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她抬手，青葱般纤细的玉指盈盈落在萧泠发间，温柔地轻抚：“无论如何，母后永远只希望你好。”

　　萧泠抬眸，看着皇后眼中映射出的自己的影子，想要说什么却感觉喉口有些哽咽。
　　她咬了咬嘴唇，抬手握住放在自己耳边的手，想要安慰却最终也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嗯。”

　　皇后微笑颔首，拉着萧泠的手放在大理石的桌面上，轻拍。

　　萧泠垂首长舒一口气，她想起今日来的目的，招呼身后的豆蔻将话本呈上来，双手递给皇后：“母后，近日儿臣偶然寻得一本好书，有趣至极，母后不妨看看，以解闲时无聊。”

　　皇后接过话本正反面看了看，轻笑：“这倒是个新奇玩意儿，先收着吧。翠竹——”
　　皇后的贴身丫鬟翠竹闻言上前一步，接过话本默默退下。

　　“我本以为今日你是为了京中流言之事而来，如今看来，泠儿是另有所求？”

　　萧泠心里暗忖，都说知女莫若母，古人诚不欺我。

　　还未等她开口，皇后便笑着问道：“可是有关两年前漠北送来的那位质子？”

　　萧泠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只得呆呆问道：“母后怎知……”

　　“上次春宴的事，你们还嫌闹得不够大？”
　　皇后说着软软地瞪了萧泠一眼，语气中却没有丝毫责备的意思：“身为皇家子女，竟为了一个敌国质子内斗，成何体统。”

　　萧泠还想解释，话说出口时却软得出奇，如同撒娇一般：“母后……”

　　“罢了，想是他们不识抬举。”皇后优雅地起身，缓缓走到小亭栏边，低头俯视着满池春水，语气悠然：“说吧，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萧泠坐直了身子，朝着皇后的方向望去：“儿臣听闻那漠北质子是因儿臣进的幽里居，半年来儿臣想起许多，盛玄胤却是没有蓄意谋害过儿臣，父皇当真是冤枉了他。他屈居冷院半年多，无论是羞辱还是示威，也是时候该到头了。”

　　她依旧坐在桌前，对上皇后和萧珩投过来的目光，语气坚定：“所以，儿臣想请求母后跟父皇提及此事，解除盛玄胤的禁足，搬离幽里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