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月书赤绳(一) ...

  •   盛玄胤禁足幽里居解除的那天,恰逢京中春闱放榜日。

      皇宫中的下人动作很麻利,很快便将幽里居中盛玄胤的东西全全搬了个干净。不过盛玄胤到商丘当质子半年来也未曾有过什么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故而说白了也没什么需要带走的。

      盛玄胤伫立在这清冷院落的门口,抬首环顾着这个自己生活了半年的地方。

      春雨之后草木初生,幽里居地处偏远,又一向没有人打理,早已是野草蔓生。盛玄胤迎着长风而立,片刻,转身迈出了幽里居略显萧凉的大门。

      与此同时,皇城蛰京。

      彼时正值三月中旬,蛰京城大街小巷都充斥着鞭炮祝贺声。锣鼓队伍乐声激昂走在前面为科举新秀开路,金榜三甲皆一袭蓝袍挂,紧随其后。街道两边的城中百姓欢呼着道贺,拥挤攒动着想要看一眼这当今圣上都极为赞扬的状元郎到底长什么样。

      萧泠坐在对面的茶楼上,抬手举起一盏清茶,目光朝外边瞥了一眼,转而看向豆蔻道:“什么人这么大阵仗?”

      豆蔻闻言走到栏杆旁远远地朝外瞧了一眼,转身答道:“回公主,是今年的科举新秀在绕皇城游行呢。”

      见萧泠并没有太大反应,豆蔻略一犹豫后缓缓开口:“听闻今年的殿试状元郎,是京中文官世家褚家长子褚昭。”

      她说着抬眼偷瞄了萧泠一眼,果不其然听见这个名字的萧泠猛地一噎被茶水呛住,放下茶杯伸手抚着胸口轻声咳了出来。

      豆蔻见状连忙上前去轻拍萧泠的背为她顺气。待萧泠稍微平复下来,她抬头有些震惊地看着身边的小丫鬟:“褚昭?就是还没出生就和我订下婚约的褚家长子?他竟然是当今状元?”

      豆蔻弱弱地点头:“是他……”

      萧泠听见这个消息可就坐不住了,她连忙起身来到茶楼的朱栏边,双手扒在上边努力地往外看。只见得不远处一行人衣绿花红,街边阁中闺秀纷纷翘首仰望,只为一睹三甲真容。

      萧泠往外探了探身子,三月下午的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她抬手放在眉梢处,微微眯了眯眼,有些吃力地看向茶楼下方骑马走过的褚昭。

      三甲之首的状元郎戴着雀翎红花身骑骏马,在一片锣鼓声乐中徐徐前进。萧泠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见得他身材清瘦,背脊挺直,一举一动皆散发着文人气息。他端正地骑在马背上,温文尔雅中又不失少年英朗,恣意潇洒。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说的便是这样的场景吧。

      正当萧泠感慨时,游行于人群中的褚昭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蓦地抬头望向萧泠所在的茶楼位置。

      这一望,也让萧泠终于勉强看清了他的容貌。

      虽只是人群中惊鸿一瞥,但萧泠还是被褚昭的颜值气质所折服。只见他肤色白皙,脸部轮廓略显柔和,给人一种温柔亲切感。平眉星目,微圆的眼睛眸光闪烁,明晰澄澈。再加上出生簪缨世族浸染的书生气息,使得他浑身散发出一股清灵的文人气质。

      真不愧是珺璟如晔,雯华若锦,意气风发状元郎。

      这真的是褚赫的兄长吗,明明都姓褚,为什么差距就那么大呢?

      萧泠摇头惊叹,这褚昭也只是一个不知名小配角啊,可他的容貌加上才情,简直是……惊为天人。

      这书里的配角怎么一个比一个牛啊?这是把男主置于何地!

      这样想着,萧泠不由得扪心自问:人家可是状元郎啊,全国第一,我萧泠拿什么跟他成婚,我哪里配!

      可偏偏却是先帝指婚,皇命难违。即使他们都知道这一纸婚约,只不过是朝堂暗流涌动下的政治牺牲品。

      如此,萧泠正想得出神,突然旁边人群中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快看,是长宁公主!”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顺着那人所指的方向看过来。萧泠猛地回神,但已经有一大批百姓看了过来,萧泠一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就以半趴在栏杆上的姿态与众人对视。

      此刻又有人起哄道:“真的是长宁公主!”

      见此,茶楼下的人们再次联想起了近日蛰京城中盛行的八卦。来自各行各业的人如今聚集在一起,讨论着他们最感兴趣的皇家丑事。一时间,吵吵嚷嚷的声音如千万只苍蝇低头嗡嗡,掩盖了整座皇城。

      一个卖布的大娘问道:“长宁公主?就是近日里臭名昭著的那个风流公主?据说她还和这当今状元郎有着一纸婚约……”

      教书先生义愤填膺地指责:“啧,屡次出入风流场,如此不检点,简直是枉为公主!”

      京中小家闺秀却是抬扇半遮面,嘤咛道:“这褚公子才是惨呢,十年寒窗苦读,一朝飞升,未婚妻却闹出这样的丑闻,可真真是打他状元郎的脸。”

      众说纷纭,萧泠不想理会却也零零碎碎听到不少污言秽语。她目光一凝,倏地挺直腰板端坐于茶楼之上,从容对上褚昭顺势投过来的目光。

      目光相接时二人皆面色平静。萧泠轻轻扯了扯唇角,悠然起身扶着朱栏,俯视着楼下人群中的褚昭道:“褚大公子学有所成,着实可喜可贺。”

      褚昭闻言微愣,略一停顿后他恭敬地拱手行礼道:“公主殿下谬赞了,不过是中庸之才。”

      “褚大公子谦虚了。”

      “微臣不敢。”

      “……”

      二人如此这般你一言我一语地客套着,终于等到萧泠不耐烦,于是朝褚昭挥挥手道:“那没事了,我就道个贺来的。你们继续,别停啊。”

      褚昭的确有着很好的教养,即便周围的人都在议论着他和萧泠的婚约,还流传着他未婚妻的丑闻,他也没有因此露出半分失态。而是有礼地朝萧泠的方向微微弓身,继而握着缰绳策马而行。

      见新科一行人终于远去,萧泠提着的心才回到肚子里。她转身坐在桌前,疲惫地靠在椅背上,喃喃道:“幽里居那边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豆蔻:“回公主,漠北二皇子今早便已搬离了幽里居,迁往了质馆。”
      萧泠闻言轻轻点了点头,随即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一时失笑道:“半年来终于做出一点实质性进展了。”

      再不加把劲攻略怕是男主都要被抢走啦!

      可是那破系统,偏偏给了她这样一个角色,不仅和男主有过摩擦,还和状元有个婚约。这不是存心搞事吗?

      萧泠欲哭无泪。

      正当她暗自懊恼时,霍骁从楼顶上跳下,稳稳落地。他快步走到萧泠面前,单膝下跪道:“启禀殿下,贵妃娘娘邀您入宫一趟。”

      萧泠一时有些怔愣:“贵妃?可是宜萱宫的郭贵妃?”

      “是。”霍骁说完,略一犹豫,道:“传话的公公说,此事与漠北质子有关,还请殿下务必速速前往。”

      —
      皇城,宜萱宫。

      郭贵妃懒懒地半躺在贵妃椅上,悠哉地摇晃着手中团扇,张嘴叼住丫鬟递来的葡萄。

      在她面前跪着一个太监,正是走路顺拐那个。但如今的他已然被人打得鼻青脸肿,遍体鳞伤,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萧皕和萧晋双双站在郭贵妃身侧,而被两个奴才押着跪在那个顺拐太监身边的,赫然是盛玄胤。

      萧泠进门时,正好撞见那两个奴才锢着一袭素白春衫的盛玄胤将他的腿强行往下压,逼迫他下跪。

      几乎是想都没有多想,萧泠立刻大喝一声制止:“住手!”

      宫中几人没有想到萧泠来得这样快,闻言纷纷转过头来。郭贵妃更是直起腰来,随即又故作散漫地躺下。

      “长宁,本宫腰部旧疾复发,陛下命本宫多加休息,那本宫就不起身了。”郭贵妃语气慵懒,也不让她入座,只伸手朝萧泠招了招:“来,到这儿来,到本宫身边来。”

      萧泠并不想给她太多面子,直截了当地拒绝道:“不了,本宫还有要事要做,贵妃娘娘有话直说。”

      她说着,抬眼瞥过一旁被禁锢住双手的盛玄胤,语气微愠:“再有,漠北二皇子作为质子来到商丘,即是代表了两国和平友好。贵妃娘娘这是在做什么,故意挑起事端吗?”

      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谁都担不起有心之人故意扣上的大帽子,郭贵妃也不例外。

      她笑容一僵,随即很快调整好自己的表情,言笑晏晏:“长宁这样说可真是误会本宫了,可不是本宫故意刁难,而是他漠北二皇子有错在先,你说是吧?小顺子。”

      小顺子就是那个顺拐太监,因为走路同手同脚所以被人起外号叫“小顺子”,久而久之大家也都这么叫他了。

      小顺子闻言猛地哭出声来,他抬头看着周围左右的人,声泪俱下:“贵妃娘娘,你可要为奴才做主啊——”

      郭贵妃受不了他的聒噪,微微皱了皱眉:“好好说话。”

      小顺子抽泣着跪直身子,细细道来:“奴才本是宜萱宫当值的。前几日奴才临时受任,替幽里居的当值太监为漠北二皇子送去饭食。许是奴才嘴笨了些,也不知道怎的就得罪到了漠北二皇子,以至于他对我怀恨于心!”

      “直到昨日夜里,奴才回房路上被人从后面用披风裹着,按在地上一顿暴打。贵妃娘娘,公主殿下,奴才身上的这些伤都是他犯下的罪证啊!”

      小顺子越说越委屈,夸张浮肿的眼皮使得他看不清几人的表情。他猛地叩首,指向身边的盛玄胤道:“还请娘娘和殿下为奴才讨回公道啊!”

      一旁的萧泠大概弄清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终于开口道:“你说打你的人是漠北二皇子,可有什么证据?”

      小顺子还没有说话,倒是一直站在郭贵妃身边的萧皕此刻突然冷笑着开口:“早知你会为他开脱,我们早已收集了物证。不过我还是奉劝皇妹,保他之前先把自己说干净——来人!把东西呈上来。”

      一个小太监双手捧着一件棕白斑驳的兔绒披风,低头缓缓走上前来。

      此刻,一直垂首不语的盛玄胤终于抬眸看了那小太监手里的披风一眼,一双无辜的瑞凤眼看不出任何情绪。他垂眸,一直平淡无波的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萧泠走近观察那件披风,只见米黄色的锦布上沾满了泥土和草灰,领口处的兔绒此刻也早已被泥和血色浸染,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萧泠微微皱眉,目光变得凝重起来。

      因为即使满面脏污,萧泠也认了出来,这件兔绒披风,正是半月前她解下披在盛玄胤身上的一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月书赤绳(一)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