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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第一百三十五回 铜雀台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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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十五年春。
建安十五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年都要早一些。
正月里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漳水河畔的坚冰便已尽数消融,浑浊的春水裹挟着残冰碎块,拍打着河岸的青石,发出哗哗的声响。河畔的垂柳率先抽出了嫩黄的新芽,风一吹,柔软的枝条便随风摇曳,如同少女垂落的发丝。田埂间的野草顶破了冻土,探出点点新绿,邺城的街巷里,也渐渐褪去了冬日的肃杀,多了几分春日的鲜活暖意。
而在邺城的西北方向,漳水南岸的高地上,一座耗费了数年光阴、征调了数万民夫建成的巍峨高台,也在这个春天,彻底竣工落成。
这座高台,便是名动天下的铜雀台。
台基以青石夯筑,深达数丈,坚不可摧;台身通体以青砖砌成,高达十丈,分上中下三层,每层都有回廊环绕,廊柱以朱红漆饰,柱础雕着青龙白虎的纹样,足足百余间房屋错落排布其间,雕梁画栋,飞檐斗拱,檐角悬挂着鎏金铜铃,风一吹,便发出清越的声响,数里之外都能听见。
铜雀台的左侧,连着金凤台,右侧接玉龙台,两座高台各高八丈,与铜雀台鼎足而立,气势恢宏。三台之间,以两座凌空飞架的石桥相连,桥身无柱,全以石拱飞跨,如同长虹卧波,横亘在半空之中,行走其上,仿佛踏云而行,俯瞰漳水奔流,邺城全景尽收眼底,气魄非凡。
而最令人叹为观止的,是矗立在铜雀台最高处的那只铜雀。
铜雀高一丈五尺,通体以精铜铸就,外层鎏金,雀身羽翼纹路栩栩如生,昂首振翅,仿佛下一刻便要直冲云霄,翱翔于天地之间。春日的阳光洒在鎏金的雀身上,金光熠熠,耀眼夺目,哪怕是在数十里之外的漳水下游,都能望见这只立于高台之巅的铜雀,如同神鸟临凡,镇着这北方。
高台落成的那日,曹操亲自带着荀彧、程昱、贾诩等心腹谋臣,登上了铜雀台的最高处。
他站在高台之巅,迎着浩荡的春风,俯瞰着脚下的邺城,坊市井然,宫阙连绵,百姓安居乐业;远眺着漳水滔滔,向东奔流而去,山河万里,尽收眼底。这位五十四岁的乱世枭雄,征战半生,灭袁绍,平乌桓,定北方,虽有赤壁的折戟,却依旧手握天下最强大的势力,挟天子以令诸侯,权倾朝野,无人能及。
看着眼前这座巍峨的高台,看着脚下这片自己亲手打下来的江山,曹操抚着颔下的长须,朗声大笑,笑声顺着春风传出很远,带着睥睨天下的豪情与意气。
当日,他便下令,要在铜雀台之上,举办一场前所未有的盛大宴会,大会文武百官,普天同庆。
这场宴会,绝非寻常的庆功宴,更不是简单的游乐之会。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曹操举办这场盛会,藏着两层最深的用意。
其一,是借着铜雀台落成的盛典,向天下展示自己的实力与威仪。赤壁一战,他威望大跌,朝中拥汉派蠢蠢欲动,凉州虽平,江东与荆州依旧虎视眈眈。这场盛会,便是要昭告天下,他曹操虽败于赤壁,却依旧是北方的霸主,根基未损,实力犹存,以此震慑那些心怀异志的反对势力,安抚北方的民心与世家。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目的,便是借着这场天下瞩目的盛会,考察自己的一众儿子。
自腊日家宴,曹操当众说出 “诸子之中,唯有仓舒最像孤” 的话后,世子之位的归属,便成了整个邺城,乃至整个北方最受关注的事。嫡长子曹丕,才名满天下的曹植,聪慧仁厚的曹冲,各有优势,各有拥趸,明争暗斗从未停歇。
这场铜雀台大会,便是曹操给诸子设下的最终考场。谁能在这场天下文武齐聚的盛会上拔得头筹,赢得曹操的青睐与认可,谁就在世子之位的争夺中,占据了绝对的上风,甚至可能就此定下储君的归属。
消息一出,整个邺城都为之震动。
文武百官,无论是以荀彧为首的、心向汉室却又忠于曹操的颍川士族,还是以夏侯惇、曹洪为首的曹氏宗族武将,亦或是那些暗中依旧忠于汉帝的拥汉派老臣,都收到了宴会的邀请。邺城的世家大族、名门望族,尽数出席;甚至连驻守淮南、荆州、关中各地的将领,如张辽、张郃、乐进、于禁等人,也都纷纷快马赶回邺城,赴此盛会。
一时之间,邺城之中,冠盖云集,车马如龙。从城南的凤阳门内的大街,到城西的铜雀台,每日都有各地赶来的官员与名士,往来的马车堵满了街巷,客栈酒肆日日爆满,天下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座漳水河畔的高台之上。
而这场盛会最核心的漩涡中心,无疑是曹操的几位儿子。
最先动起来的,是五官中郎将,曹丕。
自打腊日家宴上,曹操对曹冲毫不掩饰的偏爱,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他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曹昂战死之后,他便是曹家法理上的第一继承人,这些年兢兢业业,替曹操镇守后方,笼络世家,打理府中事务,自认没有半分差错。可在父亲眼中,他这个兢兢业业的嫡长子,却始终比不上一个十四岁的庶子。
这场铜雀台大会,对他而言,是背水一战,是必须赢下的关键一局。
从接到宴会消息的那日起,曹丕便闭门谢客,整日待在府邸之中,召集了自己的心腹谋臣 —— 司马懿、陈群、吴质、朱铄,四人围坐一堂,反复斟酌商议。
“诸位,这次铜雀台盛会,父亲意在考察我等兄弟的才干心性,关乎世子之位的归属,万万不能有半分差池。” 曹丕坐在主位上,眉头紧锁,指尖重重地敲着桉几,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焦虑,“父亲素来重文才,宴会上必然会让我等以铜雀台为题,作赋助兴。这赋,便是我等的第一关,也是最关键的一关。”
吴质立刻躬身道:“郎君所言极是。丞相素来爱才,四郎君才思敏捷,文名满天下,于辞赋一道,本就占了先天优势。郎君若想胜他,便不能临场发挥,必须提前准备,反复打磨,务必拿出一篇辞藻华美、格局宏大,又能贴合丞相心意的辞赋来,方能压过四郎君的风头。”
司马懿垂着眼,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缓缓开口道:“吴君所言,只说对了一半。辞赋只是皮毛,丞相要考察的,从来都不只是文才,更是郎君的心性、格局与志向。公子的赋,不仅要文辞出众,更要处处贴合丞相的心思,写尽丞相平定北方、安定天下的功绩,彰显丞相的威仪,同时还要恪守嫡长子的本分,谦逊恭谨,不骄不躁,方为上策。”
陈群也附和道:“仲达所言极是。郎君是嫡长子,当以稳重为先,格局为要。不仅是辞赋,宴会上的一言一行,都要滴水不漏,既要展露出储君的才干与气度,又不能显得恃才傲物,引得丞相不快。”
听着心腹们的话,曹丕连连点头,心中的焦虑稍稍平复了几分。他当即下令,让府中的文士门客,以铜雀台为题,写了数十篇辞赋,自己从中挑选打磨,又与司马懿等人反复修改,字斟句酌,熬了数个通宵,最终定下了一篇尽善尽美的《登台赋》,背得滚瓜烂熟,只等宴会上一鸣惊人。
与曹丕的如临大敌、精心准备截然不同的,是他一母同胞的弟弟曹植。
这位才名冠绝的四郎君,仿佛对这场关乎世子之位的盛会毫不在意。每日里依旧与邺下文人集团的王粲、刘桢、陈琳等人,饮酒作诗,游山玩水,泛舟漳水之上,纵论天下文章,日子过得潇洒肆意,仿佛根本没把铜雀台的宴会放在心上。
他的门客们都急得团团转,屡屡劝谏:“郎君,五官中郎将早已精心准备,日夜打磨辞赋,只为宴会上拔得头筹。郎君您才思虽高,可也不能毫无准备,万一临场失了水准,岂不是辜负了丞相的厚爱?”
曹植却只是端着酒杯,朗声大笑,摆了摆手道:“诸位何必如此焦虑?文章临景生情,对景作赋,方是文人本色。提前雕琢辞藻,闭门造车,写出来的东西,不过是些无病呻吟的死文字,如何能入父亲的眼?”
他饮尽杯中酒,目光望向漳水畔那座巍峨的铜雀台,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他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父亲要的,从来都不是一篇提前写好的、完美无缺的辞赋,而是临场之际,那份挥洒自如的才思,那份吞吐天地的格局。
更何况,他对那个世子之位,本就没有二哥那般极致的执念。他所求的,不过是笔墨诗酒,肆意平生,不屑于用那些精心算计的手段,去争那个位置。他要写,便写自己心中的山河万里,胸中的抱负意气,至于父亲如何评判,世人如何议论,他从不在意。
门客们看着他胸有成竹的模样,也只能无奈作罢,不再多言。
而最让人意外的,是最受曹操偏爱的曹冲。
曹操也特意派人叮嘱了曹冲,让他提前准备,宴会上也可一展才学。可曹冲却牢牢记住了母亲刘茜的叮嘱,收敛锋芒,藏起才干,只对着来人躬身道:“孩儿年幼才疏,于辞赋一道,远不及二位兄长,不敢在满朝文武面前献丑。宴会上,孩儿只愿陪在父亲身边,侍奉左右,便心满意足了。”
回了环翠居,他将此事告诉了刘茜,刘茜欣慰地摸了摸他的头,再三叮嘱:“冲儿,你记住,这场铜雀台大会,是你二位兄长的战场,不是你的。宴会上,谨言慎行,多看多听,少说少做,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强出头,不要展露太多才干。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阿娘不求你拔得头筹,只求你平平安安,无灾无难。”
“孩儿记住了,阿娘放心。” 曹冲重重地点了点头,将母亲的话,一字一句,牢牢刻在了心里。
他清楚地知道,二哥曹丕早已将他视作眼中钉、肉中刺,这场盛会,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等着他出错,等着抓他的把柄。他越是低调,越是收敛,才越能护好自己,护好阿娘和弟弟们。
就在整个邺城都为了这场铜雀台盛会暗流涌动、议论纷纷之时,一道从魏王府传出的命令,再次让整个邺城炸开了锅,掀起了轩然大波。
曹操亲自下令,特许环如君出席这场铜雀台大会,与他并肩坐于主位,接受百官朝拜。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一般,炸得整个邺城上下,人仰马翻。
铜雀台大会,是曹操大会天下文武的朝堂盛会,是商议国事、彰显威仪的正式场合,从来都没有女眷出席的先例。按照大汉的礼制,后宅女眷,不得干预外事,更别说出席这种百官齐聚的朝堂盛会了。更何况,环如君只是妾室,并非正妻卞夫人,哪怕她再受宠,出席这种场合,也是彻底违背礼制,惊世骇俗的举动。
消息一出,朝中的文官们瞬间炸开了锅。以御史大夫为首的一众言官,纷纷上书劝谏,言辞恳切,引经据典,说此举 “不合礼制,有违祖制”,恳请曹操收回成命。可所有的奏折,都被曹操直接压了下来,他只对着前来劝谏的官员,冷冷地丢下了一句话:“孤的话,在这邺城,便是规矩。”
一句话,堵上了所有人的嘴。
满朝文武,终于彻底明白了,这位消失了八年又归来的环如君,在曹操心中的地位,已经到了无可复加、无人能及的地步。哪怕是为了她,曹操可以打破传承了数百年的礼制,可以无视满朝文武的劝谏,可以将她推到天下人的面前,与他并肩而立。
丞相府的正院之中,卞夫人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坐在镜前,让侍女替她梳理头发。她脸上依旧带着那副温和端庄的笑意,仿佛毫不在意,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说了一句 “知道了”。
可握着梳子的侍女,却清晰地看到,铜镜里,夫人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握着茶盏的手,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杯沿几乎要被捏碎。
她是曹操的正室夫人,是这场盛会最该坐在曹操身侧的人。可如今,曹操却打破了百年礼制,让一个妾室,出席这场天下瞩目的盛会,坐在他的身边,压过了她这个正妻所有的风头。哪怕她城府再深,再能隐忍,心中的芥蒂与寒意,也早已翻江倒海。
府中其他的李氏、尹氏等姬妾,听到消息后,更是嫉妒得红了眼,却也只能敢怒不敢言,只能在背后暗自咬牙,看着环翠居的方向,眼神里满是怨毒与不甘。
而环翠居里,刘茜接到曹操的命令时,正坐在廊下,看着曹冲、曹据兄弟二人对弈。
侍女春苔匆匆跑进来,将曹操的命令,还有邺城上下的震动,一五一十地禀报给了她,语气里满是担忧:“如君,丞相下令,让您陪同出席铜雀台的盛会。现在整个邺城都议论疯了,言官们都上书劝谏,可丞相还是执意如此。这…… 这不合礼制,如君您出席这场盛会,怕是会被推到风口浪尖上啊!”
曹冲和曹据也停下了手中的棋子,抬起头,看向刘茜,眼里满是担忧。
刘茜握着棋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她放下棋子,挥了挥手,让春苔先退下,脸上没有半分意外,仿佛早已预料到了一般。
其实从腊日家宴,曹操牵着她的手,坐上主位的那一刻起,她就该知道,曹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这个男人,从来都不是循规蹈矩的人。他一生蔑视礼制,唯我独尊,想做的事,从来不会管什么祖制规矩,什么朝野议论。他想给她最好的,想让天下人都知道她在他心中的地位,便会用最直接、最惊世骇俗的方式,昭告天下。
可这份偏爱,从来都是一把双刃剑。它给了她无人能及的荣宠,也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推到了这场权力漩涡的最中心。
这场铜雀台大会,汇聚了天下的文武百官,世家大族,拥汉派与拥曹派齐聚,明枪暗箭,无处不在。她一个后宅女眷,出席这场盛会,必然会接受天下所有人的注视、审视、非议与算计。拥汉派会拿她的存在,攻讦曹操 “擅权乱制,荒淫无道”;嫉妒她的人,会在暗中给她使绊子,抓她的把柄;卞夫人与曹丕,更是会因为她的存在,对她愈发忌惮与敌意。
这座金光闪闪、巍峨壮观的铜雀台,看似是风光无限的荣耀之巅,实则是步步惊心的龙潭虎穴,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可她也清楚,这场盛会,她避不开,也不能避。
曹操的命令,已经下达,满朝文武皆知,她若是推辞,不仅会拂了曹操的意,更会让那些非议她的人,觉得她名不正言不顺,徒增笑柄。更何况,她若是不去,便等于将自己缩在了环翠居里,放弃了站在曹操身边的机会,也放弃了在这场权力博弈中,为自己和孩子们争取更多的底气。
从赤壁的火海,到华容道的绝境,从许昌的仓皇逃离,到邺城的步步为营,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逃避、只会隐忍的女子了。她有要护的孩子,有要守的人,有要面对的风雨。哪怕前路布满荆棘,哪怕高台之上处处是陷阱,她也只能从容赴宴,坦然面对。
刘茜抬起头,望向窗外。邺城的西北方向,那座巍峨的铜雀台,在春日的阳光之下,金光熠熠,清晰可见。鎏金的铜雀立于高台之巅,展翅欲飞,仿佛在俯瞰着这座王城的所有暗流与纷争。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那座高台,沉默了许久,最终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坚定:“我知道了。既然丞相有令,那我便去。”
曹冲连忙起身,走到她身边,担忧道:“阿娘,这场盛会太凶险了,满朝文武都盯着,您……”
“别怕。” 刘茜转过身,摸了摸儿子的头,眼底带着温柔,却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阿娘没事。不就是一场宴会吗?阿娘见过的风浪,比这多得多。你只要记住阿娘的叮嘱,宴会上谨言慎行,护好弟弟们,便够了。”
她转头,对着门外喊了一声:“阴大兄。”
阴桓立刻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着长剑,对着刘茜躬身行礼,沉声道:“茜儿,你吩咐。”
“阴大兄,劳烦你提前安排好人手,混进铜雀台的护卫之中,宴会当日,务必护好冲儿、据儿和阿平的周全。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让孩子们出半点意外。” 刘茜的语气郑重,“还有,查清楚宴会上,哪些人可能会对我不利,提前做好准备,应对所有突发状况。”
“你放心,茜儿。” 阴桓的眼神锐利如鹰,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已经安排好了。铜雀台的里里外外,都有我的人。宴会当日,有我在,绝不会让任何人伤了你和孩子们分毫。谁敢动你一根手指头,我定让他血溅当场。”
刘茜看着阴桓坚定的眼神,心中悬着的石头,稍稍落了地。她点了点头,轻声道:“多谢你,阴大兄。”
安排好了一切,刘茜便开始着手准备宴会当日的服饰与仪制。她没有选那些太过奢华、珠翠满头的服饰,只选了一件深紫色的织金曲裾深衣,绣着暗纹的兰草纹样,既符合她的身份,又不失端庄大气,不逾矩,也不寒酸,恰到好处。发髻也只梳了端庄的垂云髻,簪了一支羊脂玉簪,配了几支简单的珍珠步摇,没有半分张扬,却难掩卓然的气质。
她要的,从来都不是艳压全场的风光,而是从容得体的气度,是不卑不亢的姿态,是在满朝文武面前,不落下风,也不授人以柄。
她知道,当她踏上铜雀台的那一刻起,这场关乎曹氏未来,关乎世子之位,关乎她与孩子们命运的盛会,便正式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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