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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牙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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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双飞拖着疲倦的身子回到了土地庙。
她终究还是内力消耗过多激发了体内余毒。在宋凛面前她尽力稳住,不让师兄看出端倪,她不想让师兄再为她担心了。
可两人一分开,颜双飞转过头就吐了口血,她心口如同刀绞,手死死撑住青砖墙,用力忍痛,大汗淋漓。颜双飞每次疼,总会不合时宜的想到从前在街头看的屠夫杀羊宰牛的场景。
她觉得牛羊痛苦却也只瞬间之事,而她的痛生不如死。
颜双飞脱力一样的弯腰,额上大片汗水。
她死死咬住嘴唇,如何疼,也不能流一滴眼泪。
缓了很久,她才稳住心神,摸出宋凛留下的药瓶。里面是师傅留下的丹药。颜双飞吞下一颗,也只有师兄记得,她自己的药瓶子里已经空空如也了,他为她准备了新的。
待服下药,她才往土地庙走。
夜已经很深了。
岑歆等到了颜双飞,她推开门,他起身准备说什么,两人对视,他还未开口,就见颜双飞晕倒在自己眼前。
岑歆一愣。
她躺在门边,脸色苍白实在不好,却紧紧握住手中剑。哪怕已经晕倒,她眉头依旧紧皱。
岑歆走前去蹲下,将人扶了起来,托在自己臂弯。他将手搭在她脉上。
他眼色一凌。这脉象之紊乱已然让他毫无头绪,实在难以置信。
颜双飞额头的汗水依旧不停,皱着眉头面上痛苦沉吟。
岑歆冷了冷眸色,微微用力,将人打横抱在怀中,只片刻,他似乎才回过神来,她太轻了,哪怕是抱在怀里,也毫无重量,他甚至可以将她颠几颠。
他不由得心里想到:吃馒头果然不会胖…
颜双飞不安稳,整个人浑身都滚烫,岑歆很是头痛,将人放在铺满稻草的地上,他坐在她身旁紧紧看着她。
“疼…”
“好疼……”
安静的土地庙,只能听到颜双飞不时的呻吟,她好痛,她浑身都好痛!
岑歆叹了口气,伸出手搭在她额头,滚烫一片,她衣服也已经汗湿,整个人仿若是蒸笼里的馒头,甚至冒着热气。
岑歆拿过水壶,又撕下自己衣服一角,将水倒在上头浸湿衣角,再将其敷在颜双飞额上。可颜双飞受不了这个束缚,头摇晃的厉害,额上的冷布也就掉了下来。
他好耐心的捡起来再为她敷上。
她又晃的掉了下来。
如此反复,岑歆脸色黑的不行,他也气恼,直接将冷布扔了。
“倔强什么!活该!”他一股无名火直冒。
她好模好样的跟着外头的野男人高高兴兴的跑出去,又独自一人浑身发热的晕在他跟前,他还累死累活的服侍她?真当他是大好人吗!
怎么不让她的野男人来呢!
越想越气。
“老子啃你两个馒头,还落得个侍奉你的下场!”岑歆大怒。
颜双飞似乎听到了有人在争吵,她痛到极不安稳,只瞬间,眼角落下了泪。
那珠串一样的泪毫无征兆。
岑歆最是见不得女人哭,上一个在他跟前哭泣的女人是某个门派的二把手,哭得实在让他烦,直接一把剑刺向那人心脏,给她一个痛快了。
颜双飞的眼泪实在汹涌,岑歆忍了又忍他的脾气。原先也是眼不见为净,他扭过头去不理她也好,可谁知她哭声渐起。那种怯懦的哭泣,她哪怕是神智不清,也要忍住自己的情绪和眼泪。
她连哭都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岑歆认命一般叹了口气,转过身去,看着颜双飞。心中也在揣摩,她到底是经历了如何才脉象如此紊乱?就如同自己一样?
突然一愣!他搭上自己的脉,他已然有些好转,不似刚被她捡到时那样乱,他闭锁内力,心平气和才有所好转吗?
岑歆看着自己的腕膊陷入了沉思。
他又再次为颜双飞把脉,脉象同那夜的自己的脉象如出一辙。也就是说他和颜双飞的身体出现了一样的情况。
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瞧她哭的委屈,岑歆也不顾及许多了,一切都要等一梦大师前来才能知晓。
他打开水壶,喂了她一口水。
她一口吐在岑歆胳膊上。
岑歆面无表情的又喂一口。
她又想吐,他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的嘴。喝!必须喝!
谁知颜双飞一口咬在他的小指上。
也不知是口水还是茶水,粘在他手上,顺着手指流在他二人的身上,实在不忍直视。他冷着脸想将自己的手指抽出来,可颜双飞一排牙用了劲,在他的小指上咬出了一排牙印。
她一定是属狗的!岑歆心中想!
“颜双飞!松口!”他语气沉沉。
可颜双飞哪里肯听呢,像极了小狗叼着肉骨头,啃着不愿松口,且越来越用劲。
她丝毫未有愧疚感,虽然他并不觉得多疼,但如此被一个女子咬住小指不松,他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了,何况他本就不是个好相与的。
念及此,岑歆毫不客气的用力抽出自己的手。小指上已然留下了一排沁血的牙印。
待颜双飞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的午后。她饥肠辘辘,被饿的发蒙。
浑身都好痛!她挣扎着用手撑着地,才勉强起身。她睡了好久,整个人骨头都似乎散架。
日光斜斜射进了土地庙,她缓了缓,目光去找岑歆。岑歆正坐在庙内另外一侧,燃了火。
他坐在地上和供奉的土地爷比肩,整个人还靠在土地爷的像身上,颇为悠闲舒适,身侧放着几颗野果,颜双飞看了看,没认出来是什么果子。而他在火上搭上了架子正在烤着什么肉。香气弥漫。
“阿朝。顺便帮我热两个馒头!”颜双飞微弱的声音传了过来。
岑歆早就知晓她醒了,不是很想搭理她,可她对他的指使当真是轻车熟路!手到擒来!实在可恶!
他漠然的转过头看着颜双飞。颜双飞咽了口口水,这个肉真的好香啊!
“姐姐好眠,睡了一天。”他开口。
颜双飞一愣,挠了挠头:“已经…睡了一天了…”也不知道外头现在情况如何,他杀了武项,武常肯定不会罢休,说不定祥城的城门当真闭上了,哎…这次内力用的足了,反应也格外强烈,她痛的都快要死掉了,浑身的每一处都如同被虫子啃食一般。
岑歆见她还在发呆,也转过身去继续烤肉:“是啊。姐姐昨日夜里回来见着我就晕,真让阿朝以为姐姐厌极了我,见着都不愿呢。”
岑歆的语气阴阳怪气的,颜双飞摸不着头脑,又见他自顾自的烤肉,她有些着急:“你先帮我烤两个馒头,我太饿了。”
她语气急匆匆。
馒头!馒头!又是馒头!她眼睛一睁就是馒头!
岑歆真想一个馒头砸死她!
“我给姐姐烤野鸡吃。”他咬牙切齿的开口。
颜双飞摇摇头,又躺回了稻草上:“不必了,你心疼姐姐,姐姐知道。但姐姐爱吃馒头。”
这句话颇有些心如死灰,岑歆冷笑,用最生无可恋的语气说自己最爱馒头,鬼才信!
颜双飞也不信,她其实看着馒头就想吐!自从四岁中毒,被师傅救了回去,师傅就说馒头是个好东西,能抑制她体内的毒,可以多吃一些。从那之后为了苟活,她强迫自己一日三餐,顿顿馒头。
师傅说,也可以吃些别的,到不必如此认死理。她摇头,她就是一条路走到底的人,她要认这个死理。
“行吧,姐姐话已至此,阿朝为你烤吧。”岑歆当真无语,馒头一定是颜双飞的心头第一好。
颜双飞眯眯眼,看着岑歆从包袱里拿出两个馒头也放在架子上烤。她看着就觉得有些感动,从前很多次疼痛醒来,不是在师傅的药房里泡药浴,就是晕倒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不知多久,这还是头一次,她醒来有人为她热馒头。
“姐姐昨日怎么了?回来高热不断,可吓坏了我。”岑歆突然问道。
颜双飞听他这样一说,也想起来自己昨日确实不好,疼的实在厉害,想来晕倒在他跟前,也是吓坏了他。
“我昨日和一个故人见面寒暄,估计是偶感风寒罢了。”颜双飞虽然有些抱歉,但说谎也不打草稿。
岑歆听了都冷笑:“呵。哪个故人?怎姐姐感染风寒他却不知?算什么故人。”
颜双飞平躺在稻草上,抬头望着房梁,故人?那个故人已经被她杀了,还如何知晓呢。
“也是,算什么故人呢。”颜双飞喃喃自语。
岑歆已经烤好了她的馒头,拿过热乎乎的馒头走向她:“故人哪有阿朝好,端茶递水,保准姐姐饿不着。”他将馒头递给颜双飞。
颜双飞眨眨眼睛看着自己视线里闪现的男人,她不由得也笑了起来:“是呀,还是头一回有人给我烤馒头呢!”说罢,她伸手接过馒头。
岑歆冷笑:这也是本尊头一次给别人烤馒头,你还真是命大,有福气吃。
她看到了他小指上的牙印,整个人接过馒头就一把拽住岑歆的手腕,岑歆微微弯腰,不明所以的看着她。她仔仔细细看了看他的手,这小指上怎会有牙印?
“你…去偷的鸡?”她斟酌片刻目光扫过岑歆,看向他身后烤的正香的鸡问道。
岑歆不解,挑眉看她。
“不然怎会被人家的狗给咬到小指?还有血印子。”颜双飞有些心疼的语气,真是不曾想,阿朝待她这样好!为了捉一只鸡给她补身子,不惜同恶犬搏斗。她甚至感动的有些想哭。
岑歆一听就笑了,真没想到颜双飞如此自作多情。他微微俯身,眼神真挚的看着颜双飞:“非也。咬我的正是姐姐你。”
他目睹颜双飞眼睛里的感动转变为震惊再转变为怀疑。她看了又看那排牙印,百般不信。
“怎么会!”她反驳。
“是啊,怎么会!姐姐惯会推脱了,阿朝不要紧,可能是被哪只无名小犬咬了一口,无妨的。”他的语气忧伤哀怨。
颜双飞万分不解,她想了片刻,又看了看他小指的牙印,一排整齐的印子,从左往右第二颗印子出了血,而她的牙从左往右第二颗正巧是一颗尖尖的虎牙。
她猛地甩开岑歆的手,惭愧的低下了头。
岑歆见她这样就想笑,蹲了下来同她平齐,看着她敛下的双眼:“姐姐想起来了吗?昨夜你咬我。”
他的语气缱绻温柔的,颜双飞一下子就红了脸,她不敢抬头直视他,低着头死盯着地上的碎石子。
“…对不起。”她声音小小。
岑歆看她这副样子,实在是可爱极了,不得不说,颜双飞认错服软时最软绵好欺!
“说什么对不起呢,姐姐果真把我当外人罢了。昨日去了何处也不同阿朝讲,我等了许久,天都黑了,还以为姐姐不要我了。”岑歆有些唉声叹气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