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山昏》苏韵媞

10、蛛网

　　他蹲在她跟前，颜双飞听不得这样的话，抬头看着岑歆，抱歉的开口道：“我没有…怎么会！我不是回来了吗！”

　　“是啊，回来了，也是把阿朝吓的够呛。”岑歆语气悠悠。

　　颜双飞看着他的眼睛，叹了口气，又拿起馒头啃了一口。

　　“昨日我去杀了一个仇人，怕吓到你，也确实危险，也就不想着同你多说的。”她嘴里一边嚼着干巴巴的馒头一边回忆昨天发生的事。

　　“武常还是武项呢？”岑歆问。

　　颜双飞就知道瞒不过他，她又啃了口馒头。

　　“我一介江湖草莽，自然与江湖之人为敌。”言外之意就是杀的人是武项。

　　岑歆站起身走向烤鸡旁边，为香喷喷的烤鸡翻了个身，再烤就容易糊了。

　　“不曾想姐姐还是武林高手，听说那武项连云魔庄的魔头都打他不过，姐姐竟然能将其制服。”岑歆背对着她开口。

　　颜双飞嘴里不停的嚼馒头，虽然是热乎乎的，可…也还是好硬啊。她很惆怅。

　　而岑歆已经将野鸡烤的极好，香喷喷的直冒油，他吹了吹，撕下鸡腿，转过身看着颜双飞。

　　两人面对面，她面无表情的啃馒头，他则颇为享受的啃鸡腿。

　　手中的馒头实在不香！

　　“你把脸转过去！不要当着我的面啃鸡腿。”颜双飞命令道。

　　岑歆嚼着正香，那肥嫩流汁水的大鸡腿，简直会把颜双飞藏了十多年的馋虫勾起来。

　　岑歆咽下一口，颇为不解一般开口：“嗯？我不干。”他一口拒绝，顺便再咬了一口鸡腿。

　　颜双飞大怒，龇牙咧嘴的拿起手中茶壶想要砸岑歆。岑歆察觉到她的怒火，笑悠悠的开口：“好姐姐，可别动怒，你若不想看，我不吃就是了。”说罢，他提起手中啃了一半的鸡腿在她跟前晃荡两下，然后朝着门外扔了出去。

　　颜双飞的视线也看向门外，好一只瘦骨嶙峋的野狗等候多时了！它看着仿若天神赏赐的鸡腿，高兴的直摇尾巴，叼起地上的沾满灰的鸡腿一溜烟的跑走了。

　　岑歆欣赏了一下颜双飞的神情，大概是震惊又心疼。

　　“你…你可真是败家！”颜双飞转过头瞪着岑歆。

　　岑歆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块布，优雅的擦拭自己沾了油的手指，整个人隐在暗地里，垂眉低头，他额前的碎发遮住眼睛，却遮不住眼里的神采，那一排细细的牙印被他轻轻擦了又擦。颜双飞看着看着，只觉得有些害羞！

　　“我可就是这样败家了，也不知姐姐养不养的起。”岑歆突然扭头看她。

　　颜双飞看着他这一副奇奇怪怪装模作样的样子就想翻白眼。

　　“养不起。”她道。

　　岑歆点点头，颇为感慨：“也是呢。毕竟姐姐已经穷的只能吃得起馒头，自顾不暇，何能养我。”

　　颜双飞吃完了馒头，不想理他，她躺在稻草里，睁着眼睛数房梁上的蜘蛛网里有几个小虫子。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问道：“今日祥城的城门可闭了？”

　　岑歆正无聊的数地上散落的小石子有几颗，就听她问道，他想了想开口道：“不知。我不曾去城门。”

　　“姐姐是怕武常找你麻烦？”岑歆又问。

　　颜双飞正瞪着眼睛仔细的看着蛛网中的蜘蛛蚕食一只蜻蜓。那网内蜻蜓被蛛丝缠住了身子，挣扎却又动弹不得，而那蜘蛛不紧不慢的从一头蛛丝爬了过来，似乎是欣赏了一下蜻蜓的囧状，围着它打转，然后优雅的伸出前腿盘住蜻蜓的一双眼睛。

　　那蜘蛛从蜻蜓的眼睛开始吃，一口一口似乎极有滋味。

　　“武常有兵，我目前不太想和官家起冲突。”颜双飞看着蜘蛛一边开口。

　　见她看得极为认真，岑歆也好奇的抬头。那蜘蛛进食极快，没一会儿就吃掉了蜻蜓的一双眼睛，原本还动弹的蜻蜓彻底没了动静。

　　岑歆看得也认真。

　　“姐姐，你说，你是蛛网之中的蜘蛛还是蜻蜓呢？”他突然开口。

　　颜双飞一愣。武项已死，若是武常闭城门，她就是武常蛛网之中的蜻蜓。她虽然不愿同官家起冲突，但是如果武常不罢休，那她大不了鱼死网破。

　　见她脸色沉沉，岑歆就知道她心里又在想一些不得了的东西了。他看着蜘蛛一点一点吃下蜻蜓细长的身体，只留下了一对翅膀粘在蛛网之上。

　　不知为何，他居然不合时宜的想到，蜻蜓细长，就和颜双飞细瘦的腰姿一样…

　　岑歆眯了眯眼：“我猜姐姐一定觉得自己是等死的蜻蜓。”

　　他语气笃定，说中了她心中所想，突然被窥探心事，她怒极了，似乎不服气的扭头看着不远处坐着的岑歆。

　　“我不甘心做蜻蜓，哪怕做不成蜘蛛，我也要做飞进蛛网也能将其搅得天翻地覆的雀。”

　　颜双飞语气颇为不服输。岑歆一听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好姐姐，这才是江湖之气，怕什么官家呢。南阳的官家非能解你惆怅，不如得罪了快活。”岑歆心情大好。

　　颜双飞倒是没想到岑歆会说出这样的话，她冷静了下来，不由得眯眯眼审视岑歆。他到底是什么人啊。

　　“你说的简单，眼下我能否带着你走出祥城都未可知。”颜双飞冷冷开口。

　　岑歆盘坐在地上，胳膊撑在腿上，下巴抵在手心，笑眯眯道：“不如待姐姐好了，我们出去看一看，反正你已经得罪了武常，也不必焦虑，结果已定，何必多心。”

　　他的话说的好漂亮，颜双飞心头郁气陡然散去，也是，杀都杀了怕什么呢？哪怕就算是被皇帝知道了，被颜怀月知道了又怎样？她已经是残缺性命还有何顾虑。

　　“好啊！”她猛地起身坐直，仿若是一个没事人。

　　“好阿朝，解我心头顾虑。”她也扭头笑眯眯的看着岑歆。岑歆也笑。

　　瞧她心不在焉毫无斗志的样子，真是让人扫兴！

　　这样就很好，有何思虑再三呢。

　　她动力满满，站了起来，想拿着包袱立刻就走，可整个人浑身没劲软的厉害，站也站不稳，一下子又跌坐在了稻草上。

　　岑歆就冷眼看着她折腾，待人跌回了草堆里他才懒洋洋的开口：“姐姐身体好虚弱，有鸡腿也不吃，白白糟蹋了阿朝一片好心，既如此不如闭眼睡觉，好生休养再出去。”

　　听着岑歆说话，颜双飞怎么都觉得他说的话很奇怪，很是阴阳怪气，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轻飘飘的语气。

　　她认真的看着岑歆：“阿朝…可有人说过你说话很奇怪？”

　　“如何奇怪？”

　　“让人听不懂！”

　　“那想来…是姐姐太笨了些。”

　　面对岑歆直言她笨，她很是不服气，正想好好同他理论一番，可侧身望去，那人坐在地上弯了眉眼，露出浅浅酒窝，轻轻抬起食指抵在唇边。

　　“嘘。”

　　“日头要下山了，姐姐该睡觉了。”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突然也就止住了颜双飞的满腹牢骚，难得的闭上了嘴巴闭上了眼睛。

　　夜里其实闪过好几颗流星，岑歆倚靠门边，双手环胸，面无表情的看天。

　　身后传来颜双飞均匀的呼吸，他不曾理会，而是迈步出了土地庙，行到了不远处的草地里。

　　远远的天边挂着一勾残月。

　　青染前来见他。

　　“庄主，属下同红绮皆查了查，未有九半村之处。整个瑞城的西边只是一片荒芜之地，不曾有过村落。”青染道。

　　岑歆双手靠在背后，看着青染。

　　“颜双飞此人你查不出端倪，九半村也查不出？”他的语气不很好。但转念一想，江湖之上无奇不有，多得是他们没见过的手段。

　　“是…属下无能…”青染语气愧疚。

　　岑歆抬手，阻止他接下来的话。

　　“罢了，待本尊过些日子去九半村你在那边守着，看看究竟是何种情况。”岑歆吩咐。

　　“是！”青染点头。

　　岑歆又想起了颜双飞的身体，和自己的身体一样不很好，他又问道：“一梦大师可有消息？”

　　“暂未，红绮已经多派人去寻了。”

　　岑歆颇有些头疼，一梦就是喜欢四方云游，找不到人，当真是快活极了。

　　“庄主，武常的头颅已经按照您的吩咐送去了京城，应当明日就能送到奚昀跟前。”青染恭敬的回禀。

　　奚昀，南阳的皇帝。

　　一阵风过，岑歆的衣角被吹的作响。

　　“也该让他看一看，器重的大将军何等的废物。”岑歆冷声一笑，他耷下一双长睫，垂眼看着地上风吹晃动的草。

　　“云魔庄的叛徒揪出了几个？”岑歆问。

　　青染敛眉：“一共十二人，全都关在了地牢里，等候庄主发落。”

　　岑歆好笑：“无需等本尊了，细作罢了，卸了身子送给他们的主子，顺便，把那些主子们请来云魔庄做做客。”他的语气冰冷无情，说起折磨人的法子简直让他兴奋，浑身血液都沸腾了一般。

　　“是！庄主，您此次动手杀了武常，连带着江湖上以为您顺手除了武项，不少抗衡您的门派近来也收敛了不少。”青染道。

　　收敛？岑歆都要笑死了。

　　“这些走狗，前些日子以为本尊死无全尸了，不是蹦哒的厉害？怎今日就怂了？抓几个来，本尊好奇极了要亲自问一问。”

　　青染点了点头，好吧…庄主总有一些奇怪的疑问…

　　岑歆回到了破庙，颜双飞依旧睡的沉。他走到一旁打坐调息，试着驱动内力，虽然心口依旧有丝缕疼痛，但也可不用理会。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了，他体内似乎有好转。

　　这好转并未让他安心。

　　他看着颜双飞，想来还是要套一套她的话，瞧她模样应该不会不知晓自己身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