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山昏》苏韵媞

8、紫灵

　　两人闹了一会，宋凛轻巧的握紧颜双飞的手腕，笑的灿烂。颜双飞不服，拿着剑的手猛然向前直面宋凛中庭。

　　宋凛一个侧身躲开，颜双飞怒极了，手脚并用毫无章法的攻击宋凛，他知道，这是颜双飞耍无赖的小把戏。

　　他抬手，手中垂着流苏的剑柄轻轻敲了敲颜双飞的头。颜双飞吃痛，抬眼瞪着宋凛。

　　“好啦！不闹了，待杀了武项，我任凭你踢。”宋凛好脾气的开口。

　　颜双飞咬咬牙：“我要踢你十脚！方才解恨！”

　　宋凛一听就乐了，眼睛笑眯眯，点了点头，语气颇为宠溺：“好！随你，你想踢几下都行。”

　　他的态度就这样，最会哄她了！颜双飞怒怒嘴这才罢休，宋凛伸过手轻轻的搭在她的肩头，整个人俯下身来，眉眼弯弯：“解气了吗，小师妹。”

　　颜双飞颇为嫌弃宋凛同她勾肩搭背，她双手环胸，睨了他一眼：“空口无凭，你不同我立个字据，我是不信的！”

　　宋凛浅笑：“你又认死理。我何时骗过你呢。”

　　颜双飞迈着步子往前走，宋凛失去了支撑，也干脆放下手来，跟着颜双飞走。

　　“哼！师兄小气！”

　　“哈哈哈，好！我小气我小气！”

　　……

　　两人并肩离去。

　　小路的拐角有一棵桂树，岑歆隐在树后，一双眸子眼光流转，看向颜双飞离去的身影。

　　颜双飞和宋凛一同躲进了城门边的巷子里。静候武项的到来。

　　日头朝西走，已经不似午后毒辣。颜双飞紧紧皱眉，她看向城门口。城门大开，有一白衣男子，身后跟随着众多青衣打手。

　　颜双飞知道，为首之人便就是武项。她动了动手中的剑，宋凛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

　　“莫冲动，静候时机。”

　　只见那白衣人和祥城太守作揖，说了几句话，祥城太守恭敬将人请了进去屋内。武常和武项成功会合。

　　宋凛和颜双飞闪身，脚踏凌云一般攀上了巷子上头的屋顶。宋凛在前，颜双飞在后。两人脚步轻盈，施施然平地足不点地，一个旋弯，已然落到了太守衙门的屋顶上。

　　两人动作轻巧，身姿轻盈，不曾发出一丝声响。落在屋顶瓦上，附身侧耳以听。

　　“兄长！”是武项的声音，他语气激动。

　　又听闻一人粗旷之音：“阿项！可算来了，怕你今日不得到。”这是武常的声音。

　　颜双飞看不清屋内的情况，却听得清楚二人所言。听了半天都是武项对兄长的恭维，表达了自己对武常的艳羡，武常也连连还礼，两人互相夸奖恭维了一番，祥城太守才插嘴说饭菜已经准备妥当，可以用饭了，这才结束了两人的恭维之语。

　　颜双飞直翻白眼，这兄弟二人实在虚假，再还礼估计都要都要作揖作出了三里地。

　　待太守呈上饭食，颜双飞只听见杯盘碗盏相碰之音，偶尔有武项的敬酒之语和武常的大笑之声。

　　日头落山。

　　酒席未散，桌上人已有醉意。只听武项又举杯开口：“兄长常胜将军！实在让阿项佩服！再敬兄长一杯！”

　　酒杯清脆一响。

　　就听到武常粗旷的嗓音：“哪里！阿项太客气！你才是厉害极了，我听说你已经除了云魔庄的魔头！这才是我们武家好儿郎。”

　　谈及这个，武项来了劲，骄傲的抬头挺胸，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还是学了兄长，兄长是武家的榜样哈哈哈！那云魔庄小儿！不足挂齿。同我打，他死不足惜！”

　　武项语气狂妄，武常大为感慨激动。

　　“好好好！好样的！除去了那魔头，岂非你，就是武林盟主啦！”武常大喜。

　　太守不时插嘴道：“将军好门风！您在朝堂马定乾坤，武掌门身在江湖也当仁不让！”

　　这一波马屁把兄弟二人拍的极为高兴。两人哈哈大笑，借着酒劲震耳欲聋。颜双飞真是无话可说，也是不曾想过他二人如此奇葩…

　　“兄长！我不稀罕武林盟主！我只希望雪女能如愿登上江湖宝座。”武项突然开口。

　　听到雪女二字，颜双飞狠了狠神色。

　　“哦？你莫非要让给她？阿项呐！那可是一介女流！她如今辅佐皇上已经威风的不行，若真的坐上了盟主之位…怕是更猖狂了。”武常不是很赞同武项的想法。

　　可武项放下了酒杯，语气真诚。

　　“哥哥！她是我的心上人！我…我愿意将盟主之位让给她的！”

　　他说的情真意切，感天动地。

　　武常沉默了，自己的弟弟还是个情种…

　　“想当年，雪女也是力排众议坐上了雪樱族族长之位，哪怕江湖所有人都认为她言不正名不顺，可我！可我不会！”

　　武项说的又激昂又深情。

　　颜双飞冷笑，还是个舔狗！

　　“可人家又不心悦你…”武常道。

　　谁知武项一个转身，激动开口：“兄长！我不在乎！只要能为雪女排忧解难！哪怕…哪怕日后她同别人成亲…我…我也不悔！”

　　武常估计是有些语塞，郁闷的喝了口酒。

　　祥城太守抹了把汗，心中忐忑，这…听了些不该听的，他不会活不过今夜吧…

　　酒桌上的气氛似乎有些沉默。太守及时将舞女请了上来，顿时丝竹之音起，为沉默添了一点热闹。太守双腿发抖，心里发虚，总感觉自己活不过今夜，又见兄弟二人看舞模样认真。他寻了个借口，离开了。

　　天已然黑透了。

　　武常站起了身，同武项说他明日要带兵奔赴前线，夜里要早些休息。武项也恭敬的目送兄长离去。待酒酣人散，武项独自一人落座，颇有些伤感的从怀中摸出一块手绢暗自伤神。

　　时机正巧！

　　颜双飞落下屋顶破门而入，武项反应不及，屋顶又被破，落下宋凛。

　　两人皆着夜行衣，相视一顾，同时拔出剑。

　　颜双飞一把紫灵剑发出沉郁冷光，她剑花潇洒，直击武项命门。

　　武项回过神来闪身错开，谁知身后宋凛青峰剑已经抵在了他腰间。

　　这一下醒了武项的酒。他咬牙躲闪。

　　颜双飞剑走偏峰，紧追不舍。

　　武项跳到桌上，未收的碗盏碎了一地发出许大声响，颜双飞和宋凛对视一眼，必须要速战速决。

　　两人前后夹击，武项躲闪不住，被宋凛的剑划伤了胳膊。

　　他吃痛，看着胳膊见红，一边躲闪一边开口：“二位是何人？我与二位无冤无仇！何故伤我性命！”

　　颜双飞和宋凛懒得理他。

　　紫灵剑和青峰剑双剑触碰，发出低沉的剑鸣，二人配合熟稔，前后移位，皆攻武项底盘。

　　伤了他一只腿。

　　武项大怒！凝气丹田，欲用绝招千雷掌！要知道就是这一招才杀了岑歆，他就不信杀不了这两个小喽啰。

　　颜双飞冷笑一声，她一越腾空，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脚踩房梁，头朝下。蓄力挥剑直指武项头顶。

　　宋凛则挥剑秉息，内力齐聚剑锋，直击武项命门。

　　武项一掌朝前，一掌往上。

　　内力分散，就不很好集中力量。三人各自发力。内力之汹涌已经将屋内陈设全然掀翻，乱糟糟的实在可怕。

　　武项抵挡不住，一口血喷涌而出。他急剧收掌，颜双飞瞅准时机，脚踩房梁借力，紫灵剑直直插入武项的头颅。

　　血溅满屋。

　　宋凛优雅收剑，颜双飞依旧不停，以掌按剑，那根剑没入武项头颅及身体，只一把剑柄顶在头上。

　　颜双飞闪身下落，和满身是血的武项面对面。她如同鬼魅，同武项开口：“我是颜怀月未杀死的人。”

　　武项直直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武常急忙忙跑来，这边动静之大他也感受到了，待跑到门边，正好颜双飞蹲下，用力抽出紫灵剑，那头颅里温热的血喷涌而出，洒了武常一脸。

　　宋凛眼疾手快，一把拽过颜双飞，足尖一点，飞向屋顶的破洞。正巧月色浓，他二人点踏房檐快速离去。

　　颜双飞的紫灵剑还在滴血。

　　两人奔至不知名的巷子里。颜双飞停下了步子拽住宋凛。宋凛扭头看她。

　　“师兄，你先回去吧。我要去找阿朝，带他回九半村。”

　　宋凛微微凝眉，不是很赞同的开口：“明日祥城就不好走了，怕是城门紧闭，要追查你我，你拖的久了越难出去。”

　　颜双飞摇了摇头：“无妨，我可以在祥城多住些日子，你给我一些银子。”

　　宋凛看着她。

　　“你动用内力，今夜定会疼痛，我要带你走。”他的语气也难得强硬。

　　知道师兄担心自己，颜双飞故作轻松的摊开手在他面前转了个圈，自豪的说：“我没事！今夜没用什么内力。”

　　她虽是带笑，但语气坚定不移。

　　月色蒙蒙，一弯残月，冷光洒在颜双飞的脸上，宋凛知道，师妹脾气最为倔强，他说不动的。

　　微微叹了口气，宋凛从怀中摸出了一个荷包，里头沉甸甸的都是银两，他递给了颜双飞。

　　“我且去赤殿等你。”他道。

　　又不放心一般，他又从袖口中摸出一个小药瓶递给颜双飞。

　　颜双飞接住，点点头，模样乖巧。宋凛看着好笑，忍不住的摸了摸她的头：“早些回来，爹爹等着给你泡药浴。”

　　“好！”

　　颜双飞弯眼笑道，宋凛也点点头，转身离去。

　　她直奔土地庙。

　　岑歆冷眼听着青染回禀。青染目睹了颜双飞和宋凛围攻武项的所有过程。

　　当时他的人就伏在另一侧屋顶，他一眼就认出了颜双飞的背影，她就是庄主让自己查的人！

　　“所以呢？你告诉本尊，武项被别人杀了？还是你查都查不出身份的颜双飞？”岑歆简直都被气的发笑。

　　青染也很是郁闷，江湖之上未有任何帮派有颜双飞这号人物，除非就是极不出名的小人物，可看颜双飞杀武项时的果敢坚决，她显然不是籍籍无名之人，可…云魔庄都查不出来，他敢肯定江湖上就无人能查出来了！

　　“是…属下看着她一把剑耍的极好，想来功力不在武项之下，且…她还有帮手。”青染道。

　　岑歆冷笑，她还真是小看了颜双飞。

　　良久，岑歆语气淡漠。

　　“既然武项有人杀了，云魔庄总不能来去无名，武常也就一道除了，黄泉路上，陪一陪他的好弟弟。”

　　青染微微一愣，云魔庄动手必定会留下痕迹告知世人，所杀之人得罪了云魔庄，通常动手除敌之后会在墙头刻下一个“云”字。

　　如若他们真的动了手，世人只会以为云魔庄同时杀了武常武项二人，而杀武项的真凶颜双飞暂且被隐在幕后，世人也不得知。

　　虽然云魔庄不在乎杀几个，正好也趁此机会告诉江湖之人，庄主好得很，真该死的是武项。有利无害。

　　可…青染不知自己是否想得太多，他总也觉得庄主这样做，倒像是有意无意的护着颜双飞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