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小民生存日常》花甲粉丝

3、第三章 邻里闲谈

　　和昨日差不多的时候，五屉煎包全部卖完。

　　回到家还没到中午，姚灵给自己炒盘小青菜，再简单冲个鸡蛋汤，她这几日吃了许多煎包，肚子不缺油水，反倒想吃点清淡的。

　　午休过后，姚灵开始准备下午要卖的煎包，武昌学堂是城内最大的一个学堂，姚灵打听过，里面有刚蒙学的，也有学了好几年的，简而言之，就是“广招生”。

　　人多了就会有生意，姚灵去看过，晚上下学时，有许多学子都会到外面吃饭，听说学堂里有开火的，可有些学子不爱吃，学堂也允许学子出去吃，是以学堂外面卖各种吃食的还不少。

　　和后世各个学校门口差不多，每到放学时，总有各式吃食供人挑选。

　　煎包包好，姚灵收拾好板车打开大门，拉着板车就要出门。

　　三五个妇人在坐在巷子尾正聊得热闹，看见姚灵出来，场面有一瞬安静。

　　姚灵也发现了这些邻居，愣了一瞬，反应过来朝她们点头笑笑，这些妇人也马上和善地回以她微笑。

　　几人目送下，姚灵拉着板车出发，别说，还挺有压力的。

　　两柱香不到，姚灵到了学堂，此时学堂门口摆摊的人已经多了起来，姚灵看了看，她拉着板车去到一个卖热粥的嫂子旁边。

　　又等了一会儿，学院里下课钟声传来，姚灵在心里默数到一百个数时，学子陆续出来，这一片很快便充满了热闹气息。

　　小到几岁，大到十几岁都有，还有家长过来送饭接人的，热闹跟前世她见过的许多次一样。

　　不论在哪里，环境物品变了，但又有许多都是一样的。

　　姚灵大声吆喝起来，“卖煎包啦，两文一个，五文三个，好吃的煎包开卖啦！”

　　姚灵声音清脆，随着招呼，锅盖随之掀开，过往的学子立时闻到一股香味。

　　“好香啊？哪里传来的香味？真好闻！”

　　“以前怎么没闻到过？”

　　循着香味，有学子转过身来，就看见一位衣着干净朴素的阿姐，她很专注地翻着锅里的小面团。

　　面团铲到箩筐里，底部一层金黄色焦壳让他移不开眼睛。

　　“阿姐，这个是什么？”

　　“这个叫做生煎包，里面放的有馅，加油和水煎熟的，两文一个，五文三个。”姚灵不厌其烦地对每个来问她的人介绍着。

　　“五文三个？这么便宜？阿姐给我来上十文钱的！”学子当场听了便下单。

　　“好的，煎包就得刚出锅才最好吃，不过也要小心烫嘴。”姚灵叮嘱道。

　　“哎，晓得了，多谢阿姐。”

　　“慢走。”

　　本来煎包就很香，有学子大咧咧的买了它走，边走还要边说着“好吃”，又为她带来更多生意。

　　相较于码头而言，在学堂这边的煎包更早卖完。

　　回去的路上，即便拉着板车，姚灵脚步仍然轻快。

　　没想到回到巷子里时，她下午出门时，巷尾的几个婶子都还坐在那里。

　　她们看见姚灵回来，均朝她露出友好的微笑，姚灵也笑着跟她们打招呼。

　　一来一往，婶子们便先开口跟她打招呼了，“小姑娘新搬来的？你拉着板车出去是干什么呀？”说着话，几人走到姚灵身边。

　　除了有位婆婆没有动。

　　更年轻时姚灵会觉得她们聒噪，喜欢聊八卦，但不知道是一个人生活久了，还是因为自己变年轻了，亦或是单纯因为自己心情好，反正姚灵一点都不反感她们的热情。

　　她喜欢这样热闹接地气的生活气息。

　　“婶子们好，我叫姚灵，是从小河村新搬来的，我在摆摊卖煎包。”姚灵介绍自己。

　　“煎包是什么东西？”

　　“就你自己吗？你家里人呢？”

　　婶子们很好奇，姚灵一个个回答，“婶子们可以跟我一块进来看看，正好我也跟你们认识认识，都说‘远亲不如近邻’，以后还请你们多多关照。”姚灵说着打开门，把板车拉进去，又请她们进去，几人都进去了，姚灵又出来小跑到巷尾。

　　“奶奶我是隔壁新搬来的，去我那里看看吧。”姚灵邀请，她小时候跟老人生活过一段时间，而且她发现，和老人在一起，她总是更容易静下心，更容易放松。

　　她不想留老人一人在这里独坐。

　　老人有点惊讶，但又很开心，姚灵扶着她起身，一起到自己租的院子里。

　　姚灵见方才进来的三位嫂子就在院子里、厨房门口看着，并没有进去，她连忙打开堂屋门，“婶子们快进来坐！”

　　姚灵刚把板凳摆开，这几位婶子便摆摆手，说她们要先回去做饭，下次再来闲聊。

　　姚灵应好，把几位婶子送到门口，最后进来的奶奶倒是还没有走，她姓刘，姚灵便唤她刘奶奶。

　　姚灵倒完水给刘奶奶，她收拾着板车，顺便拉家常，“奶奶家里几口人啊？”

　　刘奶奶脸上看不出神色，“我家里现在有三口人，我跟我闺女还有孙女住在一块，老伴前几年去世了。”

　　姚灵暗悔自己多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刘奶奶自顾自地往下说道：“我孙女今年十五了，最近一直在绣她出嫁的嫁衣。”
　　“到时候阿妹你要过来喝喜酒啊。”

　　“我一定去。”姚灵低头压下心里的怪异感，她上辈子都五十来岁了，还没有结过婚，现在乍一听见身边有十五岁要成婚的姑娘，只觉得太小。

　　“阿妹你多大，说亲了吗？”

　　“奶奶我十七岁了，还不着急说亲。”

　　“我阿爹阿娘都走了，我家现在就我一个人，我靠卖煎包这个生意能养活我自己。”在刘奶奶开口前，姚灵先一步解释，“我想着嫁到别人家，还要看别人脸色，跟公婆生活在一起，哪有自己一个人舒服，就不着急成家了。”
　　刘奶奶不赞成地摇头，“阿妹你还年轻，等你再大点就该急了。”

　　姚灵打哈哈笑了两声，没有多说，她急吗？嗯……只能说，她不是没有需求，可解决的方法有很多。

　　见小辈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刘婆婆叹了一声，起身时念叨着，“都是这样的，你年纪还小，你不懂，再大点就好了。”

　　姚灵笑，这样的话她听很多人说过了。

　　再大点又怎样，大了会老，老了会死，所有的终点都是相同的。

　　见人要走，姚灵挽留，“奶奶再坐会儿呗，咱俩做个伴聊聊天，等会我烧个鱼给你尝尝。”

　　“鱼我就不吃了，我闺女在洗衣坊干活，回来的晚，我这个老婆子再陪你坐会儿。”闻言刘奶奶又坐回去，现在回去也是自己一个人，她这个老婆子也想多跟人说说话。

　　“你这个女子真能干，自己能有门生意。”
　　刘奶奶这句话是真心实意的，她年纪小小一个女子，租得起房子养得活自己，人又有主见，这时她有点理解人家为啥不着急嫁人了。

　　“我爹在我小时候就去世了，我娘前段时间也去世了，他俩就生了我一个，我在村里没意思，自己也种不了地，我爷爷在世时是村里的大厨，可以做好多好吃的，我从小跟着学做饭也会点，就想着到城里做点小买卖养活自己。”

　　“你娘没想着再生个娃娃跟你作伴？”

　　“开始想生的，不过我爹去世的太早，我娘嫁过去没两年他就走了，我爷爷跟我娘商量，只要她不改嫁，以后给他们老两口养老，就把她当成亲闺女对待，把我也当成孙子去养，我娘答应了。”

　　“我爷爷是家里的独苗，也没有兄弟姐妹，跟堂兄弟们还有他们那边的小辈也不亲，不怎么来往。”

　　“那你爷爷还怪开明，人挺好哩！”

　　这一点姚灵赞同，“我爷我奶都很好，我娘也好我爹也好，她们都很疼我，我在村里住着天天会想他们，我搬到城里来，也是我娘临走前给我出的主意，要不我还想不到这点。”

　　“哎，当娘了就是为孩子想的多啊！”刘婆婆感叹一声。

　　姚灵短促笑一下，低下头清理灶房，没让刘婆婆看见自己脸上的表情。

　　……以上那些都是她胡说的，原主爹早死是真的，死前想要儿子也是真的，原主的爷爷奶奶因为原主母亲没有生出儿子，整日对她进行辱骂羞辱，对原主也是不管不问。

　　原主的母亲性格本就软弱保守，在这个环境中，她也觉得自己没有生个儿子是自己无能，从来也不反抗，对于原主也不怎么关心，整个人已经变得很麻木。

　　原主爷爷奶奶去世后，原主感到很开心，她一直认为是爷爷奶奶的态度，才让自己的母亲变成这样，所以她更多的是开心，为自己为母亲、为这个家感到开心。

　　太好了，以后就不会有人打骂她们了。

　　可是原主没从母亲脸上看到笑容，反而不久后母亲去世了。

　　主动喝药走的。

　　原主认为这是对她的抛弃。

　　原主也走了。

　　她是在原主去世后来到这里的。

　　当她了解到原主身处的环境后，她当机立断选择跑路：作为一个孤女，还是年纪不大的、和村人来往不甚密切、没有什么亲朋好友——但有一群堂兄弟虎视眈眈的孤女……

　　如果还不跑，是要当一个待宰的羔羊吗？

　　她当机立断，悄悄找到村里生了最多儿子的那家，这那家人的儿子皆已长大，到了要说亲的年纪，家里房子跟地都不够用，姚灵就去跟他们商量，把家里的地和房子都给卖了。

　　找周里正帮忙处理手续时，里正让她再想想，姚灵就把话摊开来说：“周爷爷您也知道我现在的情况，我如今成了孤女，背后不定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我家这点东西呢，我也守不住，还是趁早说点别的打算为好。”见周里正态度有所松动，姚灵再往上加一把火，“这也是我娘临走时，拉着我的手，特意跟我交代过的。”

　　原主娘什么都没跟原主说过，姚灵只是暂时借她一用，她已然到了这个环境，已然接收了原主的一切，已然是现在这样的处境，那就什么都别多想，除了把自己过好。
　　她也是一个生命，值得善待自己。

　　来到这个世界快有一个月了，姚灵经过很长时间的的心理建设，终于以一种心安理得的坦荡姿态，来接受自己全新的存在。

　　这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