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鱼的夏天》从欲

12、012

　　周向舔了下嘴唇，刚想说点什么，被孙晓晓一嗓子吼断了。

　　“沈鲸我们三个一起拍照！”孙晓晓用手机的相机镜头四处晃悠，挑选一下哪个地方合适作为背景，忽地一下给周向框了进来。孙晓晓起先没在意，挪开了又感觉隐约哪里不太对劲，又挪回来，正正好好拍到周向略有些黑脸的幽怨的表情。

　　孙晓晓愣了一下，不太明白，眼珠转了一圈，立刻反应过来，很得瑟地做了个挑衅的表情，极为满意地看到周向走去烧烤了，这才认真地继续找地方当背景拍照。高家娜和沈鲸两个人很专注地摆动反光板，铺开很长一条。

　　第一拨鸡翅烤好了，赵宇轩喊大家拿。王智博抢了两个就跑，赵宇轩在后面追着骂他没良心，每个人就拿一个，他绝对是给自己那串抢了。孙晓晓拿了一个，吹着气往嘴里送。沈鲸一直没动，就这样站在那儿看着他们打闹。她并不觉得自己参与不进去会很孤单什么的，沈鲸只是觉得他们之间关系真的很好，这样打打闹闹的确实也挺开心的。

　　周向拿了两个鸡翅，走到沈鲸面前，递给她一串。
　　沈鲸接过来，咬了一口。

　　“慢点，”周向很仔细地盯着她进食的动作，“还有点儿烫。”

　　沈鲸嚼着鸡翅，说不了话，但不妨碍她做动作，也不妨碍她用表情表达她的肯定和感谢。鸡翅烤得刚好，皮有点焦，肉很嫩，重点是竟然是少见的完全甜口的，并不是那种常见的咸甜的奥尔良味的，是她喜欢的味道。

　　她忽然想起来：“只有这一串是在旁边单独烤的，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甜的？”
　　周向正在咬自己的那串，闻言顿了一下，然后说：“猜的。”

　　沈鲸看着他。
　　周向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转着自己手里的鸡翅，给鸡翅转得要在空中抡出火星来，“你这几次吃饭，像早饭，就只吃奶黄包，别的味道的都没吃几口。”

　　沈鲸愣了一下。

　　他继续说：“还有你昨天晚上给他们三个小孩分糖，我看你包里全装的都是不同样子的糖果，都没有别的零食。”

　　沈鲸听完，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周向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是老吃糖也不好，也不是糖，就是零食吃多了不好，虽然我也吃……“

　　沈鲸还是不说话。

　　周向被看得更不自在了，咳了一声，摸了摸鼻子：“你还想试试烤肉吗？你刚刚不是想尝试来着，我在旁边教你。”

　　沈鲸笑了一下，真的拿着一把烤肉架上了炉子。

　　肉串一轮一轮地烤，大家围在烤架边，热热闹闹地吃。王智博一边吃一边吹牛，说他上次烤的牛排比这个好吃一百倍。赵宇轩翻个白眼让他烤，数落王智博光说不练，从来也没烤过肉，不知道牛排是不是在梦里烤的。高家娜和孙晓晓头挨着头分一串鱿鱼，你一口我一口的。

　　沈鲸坐在旁边，手里举着一串自己烤的略有点焦的肉串。周向也坐过来，递给她一瓶水。

　　沈鲸接过来，喝了一口。

　　“好吃吗？”他问。
　　她点点头，递给他，“你尝尝。”

　　沈鲸托着下巴扭头盯着周向，看他的反应。
　　周向略带羞涩地低下头去，无比小地咬了一口，火光映在他眼睛里，亮亮的。

　　可以说，沈鲸几乎没看出肉串表面到底有没有受伤。
　　她忽然说：“你是不是一直在看我吃什么？”

　　周向愣了一下。

　　“上次海边，这次也是，”她看着他，“你是不是一直在看我？”

　　周向被问住了，半天没说话。

　　沈鲸就那么看着他，嘴角有一点翘。

　　过了好一会儿，他轻声说：“……嗯。”

　　沈鲸心里动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了一下。但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低下头，开始吃孙晓晓刚又递过来的肉串。

　　周向的心像被猫抓了一样，他的眼睛紧紧地看着她，有点想问什么，但又不敢问，只在那里左挪右挪的。

　　王智博瞥他一眼，从兜里摸出个小瓶子：“周向你被蚊子咬了？我带花露水了。”
　　“…吃你的烤串。”周向说。

　　高家娜从背包里翻出一副扑克牌。
　　“来来来，打牌打牌，”她把牌往毯子上一扔，“干坐着多没意思。”

　　孙晓晓凑过去：“打什么？”

　　高家娜：“斗地主吧，怎么样？”

　　沈鲸有点不好意思：“我不太会……”

　　“没事，”孙晓晓拍拍她的肩膀，“我教你，输了算我的。”

　　王智博哼她一声：“你今天能这么大方？”
　　孙晓晓翻他一个白眼：“我哪天不大方？”

　　几个人笑着围成一圈，说好规则，谁输了谁被贴白条，因为是六个人，所以贴满十个的人就下场，换没打牌的人上场。沈鲸现在不太会玩，孙晓晓先教着，但是规则还是一样的公平的。毕竟斗地主到底也不难，这种游戏考验的到底还是运气。

　　牌发下来，沈鲸看了一眼手里的牌，按照规则来说，她感觉这个牌还行。
　　周向和孙晓晓两个没上场的人都凑在她后边。

　　第一局沈鲸当地主，出牌出得很快，打到一半，周向忽然伸手指了指她手里一张牌：“出这个。”

　　沈鲸看他一眼：“你别说话。”
　　周向立刻闭嘴，乖乖坐在旁边。

　　沈鲸赢了。

　　王智博吱哇乱叫：“你俩三个人啊啊啊！”
　　“他俩没说话。”沈鲸慢条斯理地理着牌，“周向说了一句话，但我还没听。”

　　王智博自己给自己贴了个白条，“怎么沈鲸当新手跟我当新手不一样。”
　　“我厉害呗。”沈鲸顺口接话。

　　周向坐在旁边笑，孙晓晓更是笑得肩膀直抖，两只手从后边环住沈鲸的肩膀，身体微微往前边斜着靠上来，大呼一声：“沈鲸，你完全是冷脸萌！”
　　“什么？”沈鲸没听清她说了什么，只是朝她笑了一下。

　　打到第八局，沈鲸甚至只被贴了一个白条。
　　王智博又很伤秋悲春地趴倒了，“这肯定有哪里不太对，沈鲸，你肯定不是第一次玩斗地主，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啊——啊啊啊————”

　　孙晓晓毫不留情地戳穿他，“你已经被贴了七个条了，你少说话，实力弱就是实力弱，别老给自己找借口。”

　　第十局结束，王智博和赵宇轩两个人果然率先贴满十个白条离场。换了孙晓晓和周向两个人上场，王智博神神叨叨地就要坐到沈鲸后边观战，他坚信肯定是有什么秘密诀窍。对战的人换了一圈，又打了十局，沈鲸脸上的白条增加到三个。

　　这次轮到高家娜拍着大腿大喊不可置信，她刚第二局的时候贴满十个退下来了，直呼这个事情肯定不对劲，哪儿有新手保护期这么离谱的？！

　　“就是牌好，只是牌好。”沈鲸只能这么回答。
　　的确是扑克牌好得有点不正常。

　　王智博忽然想起来什么，从他的包里抱出一个小箱子。
　　他把箱子往地上一放，“麻将！我们不得不换一个了同志们，我们必须打麻将来看一看了，谁支持谁反对？”

　　沈鲸再一次真的是没想到：“你们上山还带麻将？”
　　“那当然，”王智博一脸得意，“露营不带麻将，等于没露营。”

　　周向制止：“先别换了吧，沈鲸刚学会……”
　　“没事，换一个也挺好的，这个我也没有玩过。”沈鲸按住他的手。

　　王智博把箱子打开，里边是一副便携的塑料麻将，小小的，但挺全。赵宇轩已经在那儿铺防潮垫了：“来来来。”

　　还是一样的，输了贴白条，十个下场换人。
　　沈鲸本来没打算第一轮上场，麻将看起来难度很大，可能不好掌握。

　　但是被孙晓晓按着坐下，“沈鲸你一定要坐我旁边来，我们一决高下！”

　　周向坐在她对面。
　　沈鲸看他一眼，他笑了一下，不说话。

　　高家娜自告奋勇，“沈鲸我指导你，我看看你的麻将牌运怎么样。”

　　麻将搓起来，哗啦哗啦的响。

　　沈鲸一上场，手气不错，连着胡了两把。
　　高家娜在旁边不住地拍手：“你这个牌运我怎么说啊！”

　　沈鲸抿着嘴笑，伸手摸下一张牌。指腹刚碰到牌面，觉得对面有人在看她。
　　她抬眼，正撞上周向的目光。

　　周向起先没躲，就那么看着她，又不知道怎么了，忽地低下头去。

　　沈鲸垂下眼，把牌摸起来，打出去。

　　转到周向那儿，他接牌的时候不小心掉了下去，赶忙抓起来接到自己面前。
　　“欸——”高家娜可惜一声，“还说碰一下呢？”

　　“啊？”周向抬头，“那我打这张。”

　　“欸欸欸！干什么呢？！”王智博立刻制止。
　　孙晓晓点头应声，“就是就是，怎么回事，当面商量上牌了搁这儿！”

　　“就是！这里是什么地方？”
　　赵宇轩自问自答：“这里是战场！很严肃的地方！”

　　周向耳根有点热，急了，瞪他们三个。
　　沈鲸不说话，低头摸牌。

　　高家娜一心一意关注战局，这要是碰一下可就只差一步赢了，完全关键的时刻：“周向本来就要出的嘛，他刚都出了，然后他收回去是想观察一下，结果发现，就是要打这张牌嘛。”

　　周向正准备接话，沈鲸轻轻地看了他一眼，他急得咬了下舌头，心虚地摸着手里的牌，没敢接高家娜的话。

　　打了几圈，他佯装自己要去旁边接电话，站起来：“来来来，换人，换人，你上。”他把自己的位置指给正在轮空的王智博。

　　周向站起来，躲在角落里装模做样了半天，慢慢踱步回来，蹑手蹑脚地坐到沈鲸旁边。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你干嘛？”
　　“换人了啊，”他一本正经，“我刚被淘汰了。”

　　“你不是刚才在我对面吗？”
　　“刚才是对面，现在是旁边，”他笑了笑，“我被从对面淘汰到你旁边了。”

　　沈鲸愣了一下，然后转回去看牌，嘴角轻轻抿了一下。

　　新的一局开始，沈鲸摸牌，周向就在旁边看着，也不说话。有时候她举着牌犹豫，他就凑过来看一眼她的牌，然后轻声说一句“留着”或者“打这张”，声音低低的，只有她能听见。

　　沈鲸听了两次，发现他说得都对。
　　而且周向做决定的速度也比另外三个人要快得多。

　　“你怎么什么都会？”她小声问。
　　“小时候家里打，看着看着就会了。”

　　周向又小声说了一句：“主要是你的牌好。”
　　这个沈鲸没应声。

　　周向佯装不经意地往前倾了倾身子，偷偷看一眼她面上的神情，这才又小声解释，“我刚刚不是故意的，我刚刚真的要出那张牌。”

　　“其实以前我妈妈给我说过一句谚语。”沈鲸忽地说了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开头。
　　周向追问：“什么？”

　　“死鸭子嘴硬。”沈鲸说。
　　她以前不知道，但是今天觉得这句话出奇地符合现在的场景。

　　周向没敢吱声。

　　“你还会什么？”
　　周向赶紧凑上来，想了想，认真地说：“还会带孩子，三个。”

　　沈鲸忍不住笑出来。
　　周向也笑，笑得眼睛弯弯的。

　　孙晓晓在旁边敲桌子：“哎哎哎，你俩别聊了，该你出牌了！”

　　沈鲸低头一看，轮到自己了。
　　她随手打出一张，周向忽然伸手拦住。

　　沈鲸想了想，把手收回来，换了另一张。

　　打出去，没人要。
　　她扭头看他，周向冲她眨了一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