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鱼的夏天》从欲

11、011

　　沈鲸早上起床洗漱完以后，感觉有点奇怪，又说不出来哪儿奇怪，在院子里晃晃悠悠地转了两三圈，终于觉察出不对劲儿的地方来。今天这院子也太安静了，安静的原因是那三个小家伙不在。她忍不住有点担心，不知道是不是他们三个偷偷跑到哪儿去了，但周向也不在，应该是周向带着他们三个出去玩儿了吧？

　　只是理智上她虽然这么想，又总是担心别是有什么其他情况，进入几个屋子都看了一眼，确认院子里真的没其他人在了，又走出院子，在附近走了走，一个人都没看见。

　　正准备给周向发微信的时候，一抬头，周向刚好从巷子那边走过来。

　　周向略带迟疑地停下脚步，问：“怎么了？”
　　“他们三个呢？”

　　周向放下心来，提着早餐搁到小院木桌子上，一句话就解释清楚了。早上杨华妈妈知道他们今天几个人要上山露营去，就干脆把三个小家伙带到饭店去了，也给快带了一整个假期娃的周向放放假。

　　沈鲸拿吸管扎破八宝粥杯，“这样不会很麻烦阿姨吧，饭店那边忙得过来吗？”

　　“你放心。”周向在水龙头底下冲干净手，隔着塑料袋把剥掉茶叶蛋壳，再把一次性筷子拆掉一半，“其实饭店人挺多的，都有服务员、收银员什么的，是我妈她自己闲不住，每天都要去看看。”

　　“嗯。”沈鲸拿起茶叶蛋，“谢谢…没事你不用……”

　　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没等沈鲸说完话，周向自顾自地继续道：“你不要有心理负担，我都带他们三个一个假期了，完全无偿的一个廉价劳动力，一直都在负重前行。再不让我休息我就要罢工了。”

　　沈鲸：“那还是很麻烦你了。”

　　她想起昨晚看到他的朋友圈，周向这个人的朋友圈没有时间限制，加上他发朋友圈的频率基本上是一天两条。沈鲸没有翻完，看了近一个月的，就忍不住要睡着了。这一个月的朋友圈内容，几乎都是和三个侄子侄女的合照，只有一两条是在拍摄的家这边的景色和饭馆。内容基本上是和三个小朋友一起玩沙、骑摩托车，还有躺在床上假装病人过家家的，游戏的活动很是丰富，实在看不出来这样“负重前行”的苦大仇深的感觉。

　　是以，他说这样的话大概也是托辞，主要可能是怕她多想。沈鲸并不是一个不通人际往来的人，她只是不大在乎这个，以自己的感受为主，但是别人的体贴她当然不可能觉察不出来。

　　周向坐下来，朝她笑笑：“我妈说了，这段时间我的任务就是陪你在这里玩得开心，所以可以说，接下来，我的老板就由他们三个变成你了。沈总，你觉得今天我买的早餐怎么样？”

　　“…谢谢阿姨，麻烦你们了。”沈鲸说。

　　周向抿了下唇：“其实也不是我妈的要求了，主要是、主要是我自己想带着你在这里好好转转，希望你回家以后想到我、我们这里，想起来的都是很美好的回忆。”

　　“…即使你这么说，可能我也没有工资给你。” 沈鲸一时语塞。
　　她用他刚自己说的话，“可能你还得继续当一个廉价劳动力。”

　　在说什么？沈鲸掩饰似的吸了一口八宝粥，眼见着周向动了动嘴唇，好像还预备说些什么，不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她松了口气。

　　周向再也没说什么，就是很安静地坐着。
　　沈鲸不确定需不需要再说些什么。

　　就这样两个人很安静地吃完了这顿早饭。

　　沈鲸回屋子以后拿着手机坐在小沙发上，屏幕停留在和周向的对话框界面，她点开转账，又退出来，又点进去。她很犹豫，不确定要不要给周向转账。其实转账是一个很正常的事情，但是刚刚那么聊完天，这样转账，沈鲸不懂这样会不会显得真的像是把别人当成跑腿了一样的。

　　没等到她做出决定，高家娜他们的电话先打了过来。算了，沈鲸决定，反正还要在这里待很长时间，之后找机会请周向吃饭，或者送礼物，又或者她哪一天再买早饭就好了。

　　露营的地方不是一个很高的山，但也不是高家娜描述的一个小平坡。路边的小灌木变成越来越高的大树，不过山路很平坦，笔直的柏油马路，一看这个露营台也是为了拉动旅游专门修建的，告示牌底下贴着好多饭店电话，说明能送到露营地这里来。

　　从高度来看，走起来大概也就是半个小时的时间。但是一群人聚在一起爬山的乐趣或许就在于，聊天和大笑严重拖慢爬行速度。孙晓晓一路上都在讲他们之前露营的糗事，快到露营地的时候已经讲到三年前中考完他们偷偷喝酒，结果王智博喝多了，他自己白天把帐篷扎在斜坡上，半夜去洗手间回来找不到路，滑进别人帐篷里去了。

　　沈鲸静静地听着，这些故事并没有她的参与，但是看着他们五个人笑得抱成一团，以及故事的主角又都要争着把别人更“可怜”的故事讲出来，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跟着有些高兴起来，沉重的思绪也散开很多，整个人轻快起来。

　　因此背着东西从山脚到露营的地方，六个人用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时间。到露营地的时候，天还亮着，夏天天变黑的时间要晚很多。露营地四周是矮矮的灌木，站到有栏杆的地方能看见山下沙滩的灯火，现在还是星星点点的，像撒了一把碎米。

　　他们开始扎帐篷。一共六个人，两顶帐篷，男生和女生各一顶。

　　高家娜从沈鲸放下的背包里拿帐篷，孙晓晓跟着取帐篷，神情掩饰不住的得意，“我以前买的时候说吧，我们两个帐篷得买一样大的，因为还有女生要跟我俩一起，又不是只有你们是三个人。”

　　王智博头都不回，忙着卸东西，“孙晓晓你别马后炮，你俩当时要买大帐篷就是为了地方大好滚来滚去的，这可是你当时的原话。”
　　“对啊。”赵宇轩附和，“这可是我俩AA的钱，本来零花钱就不多，又不是我俩抠门。”

　　高家娜：“是你俩考了倒数第一名才A的钱。”
　　两个人哼哼了半天没再说话。

　　沈鲸就这么嘴角带笑地听着，低着头在那儿用手机研究帐篷杆怎么穿。其实她小时候跟妈妈露营过，但那太久了，她只记得妈妈教她认星星，不记得帐篷怎么搭。

　　“怎么了？”周向凑过来，见她一直不说话有点担心。
　　沈鲸：“没事，我就是想搜一下帐篷怎么搭。”

　　孙晓晓晚了一步站在两个人后边，她也是有点担心沈鲸，怕她觉得跟他们不熟悉，所以觉得不自在。一听到沈鲸的话，她立刻朝前一步，“没事沈鲸，我们也不会搭，所以当时买的是自动的，你别担心！”

　　高家娜提着帐篷顶，一按一抖，砰一下帐篷果然自动弹开。

　　“就是支撑杆和地钉还是得自己动手。”周向蹲在地上，把杆子接过去，一根一根穿好，然后指了指那边的地钉，“你帮我摁着那边，我敲钉子。”

　　沈鲸蹲下来，摁着帐篷的一角。

　　周向敲钉子的时候很专注，一锤一锤的，把钉子打进土里。
　　他的额角有一点汗，亮晶晶的。

　　“诶呀周向！”王智博在那儿摁了半天帐篷，好久等不到人来，疑惑地站起身发现周向搁那头敲钉子，气得他手舞足蹈，“你背叛了我们大联盟，我们搭帐蓬要落后别人一步了。你知不知道就是这一步，我们会越来越慢，慢很多步啊。”

　　他“沉重”地捶了几下自己的胸口，没等到半个人搭理自己，唯一的盟友赵宇轩搁背包那儿翻零食，他悻悻地直起身，若无其事地凑到三个女生这边来。

　　孙晓晓翻了个白眼，“少演点儿戏行吗？”
　　“我乐意。”王智博昂着脑袋。

　　周向和高家娜两个人见怪不怪，压根没理会这俩人的官司。
　　高家娜放下两个包，活动了下腿脚，吸了吸鼻子，“诶晓晓，我们俩先去搭架子烧烤吧。”

　　“行啊，走！”孙晓晓握住沈鲸的胳膊，“沈鲸走一起去。”
　　“好。”沈鲸跟的毫不犹豫，但是又有点迟疑，“我可能不太会烧烤。”

　　“没事儿，其实我也不会，我们俩有帮忙的心意就可以了。”
　　孙晓晓朝沈鲸很灵动地眨眨眼，沈鲸都逗得一乐。

　　赵宇轩本来蹲在那儿偷偷吃薯片，立刻接话，“那我把我带的肉拿出来。”
　　王智博也来了精神：“我串的鸡翅！”

　　几个人哗一下全涌到了两个帐篷前边空地上。

　　沈鲸终于知道，高家娜一路上左手右手各提着的两个行李包里有什么了。两个大保温袋、一个折叠烧烤架，还有一袋木炭。她站在旁边看着，有点愣神，这下是真的很佩服高家娜的力气，也难怪她要帮忙拎东西的时候高家娜死活不同意了。

　　这对她确实是很有难度的事情，帐篷也的确是唯一一个她能背得动的东西了。

　　烧烤架支起来，木炭烧得通红。肉都是已经串好的，不需要再费什么功夫。

　　沈鲸走过去有点想帮忙，周向见她态度很坚决，塞给她一个刷子，“那你刷一下酱吧。”

　　今天来之前，沈鲸没想到自己会总想起小时候的事情。也是在跟妈妈露营的时候，她蹲在旁边，妈妈烧烤，她负责往签子上撒盐，总撒得到处都是。

　　她没再想下去。

　　肉串上架了，滋滋啦啦地响，油滴进炭火里，腾起一阵白烟，带着焦香的味儿飘散开。王智博凑在烤架边，眼睛盯着鸡翅，咽了咽口水：“好了没好了没？”

　　“急什么，”赵宇轩翻着串，“烤糊了你又不吃。”

　　高家娜两只胳膊搭在脑袋后边，很闲适地翘着二郎腿躺在毯子上。孙晓晓跟着做一模一样的姿势，“果然男厨师就是有天赋，我们只能这样闲闲地等着了。”

　　沈鲸站在烤架旁边，看着那火苗一蹿一蹿的，闻言回头看了一眼，又飞快地站直，她发现自己每次听孙晓晓说话，就忍不住想笑。周向跟着她的视线扭过头去，咬了咬嘴唇，收回目光，默默地挪了一步，站到沈鲸身后，替她挡着风。

　　“冷吗？”他问。
　　周向此地无银三百两：“海边就是一到傍晚风就会开始变大。”

　　“其实还挺凉爽的。”沈鲸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