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到底有几幅面孔》仲夏有云

15、第 15 章 掉马

　　云顶荟揽月厅里的喧嚣，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勒在夏璃的神经上。

　　时针悄然滑过九点半，夏璃借着去洗手间的由头，在走廊拐角处深吸了一口气。她飞快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心脏猛地一沉。

　　来不及了。

　　她转身回到包厢，对着还在互相敬酒的同事们微微欠身，脸上挂着Rachel那副无懈可击的温婉笑容：“钟总，各位，实在抱歉，我身体不太舒服想先回去休息。”

　　钟于野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空酒杯。听到她的话，他微微抬起眼帘，镜片后的目光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深邃而莫测。

　　“去吧，早点休息。”他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任何波澜。

　　夏璃如蒙大赦，抓起手包快步走出了餐厅。

　　一踏出云顶荟的大门，初秋夜晚的凉风瞬间灌满了她的衣袖。她几乎是踩着高跟鞋一路狂奔到路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麻烦去Blue Moon酒吧，越快越好！”

　　出租车在城市的车流中穿梭，窗外的霓虹灯化作一道道流光飞速倒退。夏璃靠在椅背上，借着车厢里昏暗的光线，争分夺秒地卸掉脸上那层温婉的伪素颜妆。

　　卸妆棉粗暴地擦去唇上柔和的豆沙色，她换上正红色的口红，眼神在昏暗的车厢里一点点变得锐利而张扬。

　　Rachel的拘谨被一点点剥离，Elena的灵魂正在苏醒。

　　十点半，Blue Moon酒吧。

　　夏璃从后门溜进狭窄的后台化妆间，连气都来不及喘匀，便抓起椅背上的铆钉皮衣套在身上，又顺手将一顶五颜六色的假发扣在头上。

　　“老高！我来了！”她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老高探进半个身子，看着全副武装的夏璃，长舒了一口气：“祖宗，你可算来了！前面那支乐队快撑不住了，赶紧上！”

　　“说好了啊，我就唱三首，十二点前必须走！”夏璃一边对着镜子补上浓重的烟熏妆，一边千叮咛万嘱咐。

　　“放心吧！今晚二楼VIP卡座没安排人，你唱完直接走，神不知鬼不觉！”老高拍着胸脯保证。

　　夏璃深吸一口气，将Rachel的疲惫彻底锁进心底。
　　当她抱着那把熟悉的黑色电吉他走上舞台的那一刻，Elena的灵魂瞬间归位。

　　聚光灯如利剑般劈开黑暗，精准地打在她的身上。

　　台下是攒动的人头和震耳欲聋的欢呼。Elena拨动琴弦，嘶哑又慵懒的嗓音瞬间点燃了全场。

　　第一首是极具爆发力的摇滚，她踩着音箱，在舞台上肆意张扬，每一个眼神都透着野性与不羁；第二首是节奏感极强的朋克，她随着鼓点跳跃，汗水顺着修长的脖颈滑落，没入皮衣深处。

　　全场沸腾，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场极致的视听盛宴中。

　　然而，就在她唱完第三首，准备谢幕时，她的余光习惯性地扫过二楼最隐秘的那个VIP卡座。

　　那里原本应该是空的。

　　但此刻，一个穿着黑色休闲衬衫的男人正靠在沙发里。

　　昏暗的灯光下，他微微仰着头，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镜片后的目光穿过喧嚣的人群，精准无误地锁定了舞台上的她。

　　夏璃握着麦克风的手猛地一颤。

　　钟于野？！
　　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的大脑瞬间宕机，但身体的肌肉记忆却让她硬生生撑到了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Thank you, Blue Moon! 我是Elena，我们下次见！”

　　她匆匆扔下这句谢幕词，连鞠躬都显得僵硬无比，把吉他往老高怀里一塞，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从后门狂奔而出。

　　回到后台，夏璃感觉肺部的空气都要被抽干了。她瘫坐在化妆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画着夸张烟熏妆、戴着彩色假发的自己，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撞击。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她拍着胸口，试图平复呼吸。

　　门被推开，老高探进头来：“Elena，刚才那几首太炸了！不过你怎么脸色这么白？”

　　“没事，跑太快了。”夏璃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伸手去摘头上的假发，“你去忙，我在这歇会，一会儿就走。”

　　她刚要把假发摘下来，还没来得及抬手，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紧不慢，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夏璃的心尖上。

　　她猛地回头。

　　钟于野不知何时站在了后台门口。

　　他单手插在裤兜里，高大的身躯挡住了走廊大半的光线，那双深邃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她。

　　“钟……钟总？”夏璃的声音都在发抖，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怎么会找到后台来？
　　他什么时候来的？

　　钟于野迈步走了进来，狭窄的化妆间瞬间显得逼仄起来。

　　他的目光在夏璃身上停留了一秒，从她五颜六色的假发，滑过那件满是铆钉的皮衣，最后停留在她的耳垂上。

　　那里，还戴着一枚她在台上演出时忘记取下的银色耳钉。那是Elena绝不会戴的款式，优雅低调，带着Rachel特有的知性。

　　钟于野的视线在那枚耳钉上凝固了片刻，眸色微深。

　　夏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捂住耳朵，却又怕动作太大显得心虚，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等待着审判。

　　“唱得不错。”

　　钟于野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收回视线，不动声色地寒暄了两句：“刚才在台下听到有人嗓音很像你，没想到真的是你。这种风格的曲子，倒是很少见。”

　　夏璃愣了愣，大脑飞速运转。

　　他只是在夸Elena唱得好？

　　“谢……谢谢。”夏璃结结巴巴地回应，手心里全是冷汗。

　　“时间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钟于野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仿佛真的只是路过看到一个熟人来打个招呼，“女孩子在外面，注意安全。”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后台，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夏璃僵在原地，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猛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虚脱般地靠在化妆台上。

　　“吓死我了……”她拍着胸口，苦笑了一声，“还好，还好他眼拙，没认出来。”

　　她一边庆幸着，一边飞快地摘下那枚差点暴露身份的耳钉，塞进包里，心里暗暗发誓下次一定要更小心。

　　而此时的走廊里，钟于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后台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当然认得那枚耳钉。

　　刚才在台上，那个叫Elena的歌手谢幕时，右耳垂上那抹银光，和Rachel今天戴的那一对一模一样。

　　“Rachel……”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酒杯的边缘，转身融入了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