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到底有几幅面孔》仲夏有云

16、第 16 章 猫鼠游戏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QJ资本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切出锋利而冰冷的线条，像极了此刻夏璃心中紧绷的那根弦。

　　电梯金属轿厢壁上映出一张精致却苍白的脸。镜中的女人穿着剪裁得体的米色职业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脸上画着Rachel标志性的妆容——温婉、克制，毫无攻击性。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

　　夏璃深吸一口气，僵硬着双腿迈出，像是一个即将走上刑场的战士，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她走到自己的工位前，连电脑都没敢开，目光便不受控制地飘向那扇紧闭的办公室大门。

　　没有动静。

　　她稍微松了一口气，刚准备去茶水间泡杯咖啡压压惊，办公室的门却毫无预兆地从里面被拉开了。

　　钟于野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质地极佳的深灰色暗纹衬衫，领口没有打领带，微微敞开着两颗纽扣，透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与矜贵。金丝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如水，让人看不透深浅。

　　他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黑咖啡，目光精准地越过半个办公区，落在了夏璃的身上。

　　那一瞬间，夏璃浑身一紧，条件反射般地站直了身体，双手交叠在身前，挤出一个无懈可击的职业微笑：“钟总，早。”

　　钟于野迈开长腿，径直朝她走来。

　　随着他距离的拉近，那股熟悉的、清冷的雪松香气瞬间将她包裹，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夏璃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衬衫袖口上那枚精致的银色袖扣，在晨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他在她面前半步的距离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早，Rachel。”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扫过夏璃紧绷的神经。

　　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交代工作，而是微微垂下眼帘，视线并没有落在她的脸上，而是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她的耳垂上。

　　那里戴着一枚小巧的银色耳钉，造型是一朵含苞待放的野蔷薇。

　　夏璃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钟于野的目光在那枚耳钉上停留了足足五秒。

　　这五秒钟，对夏璃来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她能听到自己心跳如雷的声音，甚至怀疑下一秒他就会伸手摘下那枚耳钉，当众揭穿她的伪装。

　　“你的耳钉，”钟于野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很眼熟。”

　　轰——

　　夏璃的脑子里仿佛有一颗炸弹被引爆了。

　　他看出来了？他对女性的珠宝这么有研究吗？难道他是gay？

　　冷汗瞬间浸湿了衬衫内衬，夏璃强迫自己迎上钟于野的视线，用尽毕生的演技维持着Rachel那温和且略带困惑的语调：“是吗？钟总。这是我在商场随便买的打折款，可能……比较大众化吧。”

　　她在撒谎。

　　钟于野这才发现她撒谎的表情这么明显。钟于野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大众化？”他轻笑一声，忽然往前倾了倾身子。

　　夏璃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直接抵在了冰冷的办公隔断上。

　　钟于野看着她受惊小鹿般的反应，眼底闪过一丝暗芒。他并没有继续逼近，而是微微侧头，目光再次扫过那枚耳钉，慢条斯理地说道：“确实很像。昨晚在Blue Moon，有个歌手，戴的似乎也是这一款。”

　　夏璃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

　　什么？！昨晚她戴了这一对耳环吗？！！！不是吧，她明明换了耳钉的，应该……换了吧？

　　夏璃越想越不确定，冷汗几乎要留下来。

　　“不过……”钟于野话锋一转，视线重新回到她的脸上，眼神变得深邃而幽暗，“她的气质更野一些。Rachel，你太乖了，撑不起这朵蔷薇。”

　　说完，他直起身子，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她身后的隔断板，发出“笃笃”的清脆声响，像是在敲打她脆弱的神经。

　　“去工作吧。”

　　他转身，迈着从容的步伐走回了办公室。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夏璃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隔断上，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在地上。她颤抖着手捂住耳朵，指尖触碰到那枚冰凉的金属耳钉，才发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他知道了？还是没完全知道？

　　那句“你太乖了”，是在暗示她伪装得太好，还是在嘲讽她拙劣的演技？

　　夏璃咬着牙，迅速摘下那枚耳钉，胡乱地塞进抽屉的最深处。

　　还好……还好他只是说“眼熟”，没有直接拆穿。只要她咬死不认，他就没有证据。

　　接下来的整个上午，对夏璃来说，简直就是一场漫长而残酷的心理凌迟。

　　钟于野并没有直接开除她，也没有在办公室里对她进行什么“审讯”。他依然让她做秘书，依然给她布置工作。

　　但是，他的每一个眼神，都像是在她的神经上跳舞。

　　下午两点半，夏璃端着刚泡好的咖啡走进办公室，小心翼翼地放在他的桌上。

　　钟于野正在签字，头也没抬，只是在接过杯子时，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手背。

　　夏璃猛地缩回手，像被烫到了一样。

　　钟于野动作一顿，终于抬起头。他看着夏璃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戏谑。

　　“Rachel，”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语气淡淡，“你的手在抖。怎么，怕我吃了你？”

　　“没、没有。”夏璃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可能是低血糖。”

　　“是吗？”钟于野放下杯子，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她脸上逡巡，“既然身体不舒服，下午的部门会议你就别做了，坐在我旁边听。”

　　夏璃猛地抬头：“钟总，我可以做记录的……”

　　“我说，坐在我旁边。”钟于野打断了她，语气不容置疑，“我需要你帮我……盯着点场子。”

　　“盯着场子”这四个字，被他咬得意味深长。

　　夏璃心里咯噔一下，只能硬着头皮答应：“是。”

　　四点，钟于野把她叫进办公室，扔给她一份文件。

　　“这是亦云项目的补充分析报告，下午开会要用。”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目光深邃地看着她，“这个项目的主投方喜欢摇滚乐，尤其是那种……充满爆发力的风格。Rachel，你平时听摇滚吗？”

　　夏璃的心脏狂跳，她紧紧抓着文件夹，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听……偶尔听一点。”

　　“哦？”钟于野挑了挑眉，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支钢笔在指尖转动，“那你觉得，如果用一首歌来形容这个项目的风险，哪首比较合适？”

　　这是一个陷阱。

　　夏璃的大脑飞速运转。

　　Rachel这个人设不能太了解摇滚乐，但又不能完全不了解，这会显示她的工作做的不到位。

　　太难了……她真的太难了……

　　“我觉得……”夏璃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We Will Rock You》比较合适，节奏感强，而且……很有力量。”

　　钟于野转笔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夏璃，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We Will Rock You》……”他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Rachel，你的品味，还真是……独特。”

　　夏璃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找了个借口匆匆逃离了办公室。

　　下午的部门会议，更是让夏璃如坐针毡。

　　她坐在钟于野身侧的位置，手里握着笔，却一个字都写不进去。

　　钟于野坐在主位上，侃侃而谈。他每说一句，就会似有若无地看她一眼。

　　“这个项目的市场风险很大，就像是在悬崖边走钢丝。”他看着投影仪上的数据，语气冷静，“不过，只要找准了节奏，哪怕是再野的曲子，也能唱出不一样的味道。”

　　他说到“野”字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夏璃空荡荡的耳垂。

　　全会议室的人都以为他在说项目，只有夏璃知道，他是在说她。

　　她低着头，死死地盯着笔记本上的线条，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被猫盯上的老鼠，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会议结束后，众人纷纷离开。

　　夏璃收拾好文件，正准备脚底抹油溜之大吉，钟于野的声音却从身后传来。

　　“Rachel，你留一下。”

　　夏璃的脚步猛地顿住，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钟总，您还有什么吩咐？”

　　钟于野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洒在他的身上，给他冷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他看着她，目光从她紧绷的肩膀，一路下滑到她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的指尖。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你知道Blue Moon吗？”

　　夏璃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钟于野的目光。这一次，她决定赌一把大的。

　　“没有，钟总。”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可思议，“这是什么小众app吗？需要我去做尽调吗？”

　　钟于野微微一怔。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随着他的靠近，那股熟悉的压迫感再次袭来。夏璃强迫自己不退缩，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

　　钟于野在她面前站定，微微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

　　“是吗？”他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和……宠溺？

　　他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她的脸颊，但在半空中又停住了，“那你去做尽调吧，记得详细点。”

　　说完，他收回手，插进裤兜里，转身看向窗外的夕阳。

　　“行了，下班吧。今晚……好好休息。”

　　夏璃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信了？

　　看着钟于野挺拔的背影，夏璃忽然意识到——

　　不管他信没信，这场游戏，主动权从来都不在她手里。

　　夏璃抓起包，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会议室。

　　直到电梯门关上，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彻底湿透了。

　　这b班，她是真的上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