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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观影体 (五) ...

  •   谢苗的精神状态十分美丽。
      观众们就那样看着他在狂猎群内搜索,引来了猎月人。那个传说中的坎瑞亚五大罪人之一的[猎月人]。
      哪怕只是残骸拼凑出来的躯体,蕴含的恐怖力量也绝非凡人可敌。
      可谢苗这个神经病竟然邀请猎月人变作他心中所想,被猎月人拒绝后装模作样的遗憾不已。
      这之后便是旅行者菲林斯赶过来帮忙,很显然没人能理解谢苗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
      好好的一个男人怎么就疯了?
      旅行者一个劲的摇头:“这下真得请家长了。”
      菲林斯提着灯驱散雾中狂猎,闻言还有些好奇:“你们认识谢苗先生的……家长?”
      “那当然了,他的父亲大人,还有哥哥。”派蒙挺起胸膛,“要是事情顺利解决,回去后我肯定要找帕维尔告状:你弟弟的想法太极端啦!”
      谢苗站旁边幽幽开口:“上一个说要找我家长的已经被超度了,你们也要试试吗?”
      派蒙叉腰:“这是恐吓吧?哼,我可不是被吓大的!”
      眼瞅着派蒙就这样跟谢苗吵架,菲林斯和旅行者相视一眼,选择挤到中间把两个幼稚鬼分开。
      旅行者:“好了派蒙,我们还有正事要处理。”
      菲林斯:“谢苗先生,该回去了。”
      然而事情总不会太顺利,当真正的猎月人卷土重来,吸引那夏镇的月矩力大炮朝星砂滩发射,预备重获新生。
      本以为三个半人在场怎么着都能有几分胜算,结果前有大炮后有猎月人,只能被摁着爆锤。锤得旅行者和派蒙准备用身体硬刚大炮,锤得谢苗不得不用水元素的力量开启屏障。
      谢苗用几乎命令的口吻说:“潮汐……为我而来(人鱼语)。”
      于是星砂滩外的海水汹涌澎湃,铺天盖地,淹没众人的小腿,水幕化作坚硬的屏障挡在光束前。
      派蒙本以为迎接自己的会是灼热的高温和一瞬间的死亡,当她睁开眼,看见的是柔蓝色的水幕。
      当旅行者发现不需要自己继续释放力量格挡,水幕也可以阻止光束后,她回头,看见了面色苍白一个比一个虚弱的菲林斯和谢苗。
      尤其是谢苗,他单手扶额,喘息不止。眼瞅着双腿使不上力气踉跄着要往后倒,菲林斯眼疾手快托住了他。
      菲林斯这会也顾不上什么社交礼仪了:“要不要在附近休息一会……”
      派蒙更是一扫之前的嚣张气势,着急忙慌飞过来查看:“谢苗,你怎么了谢苗?别吓我啊?”
      谢苗用手捂住眼睛,刚想说些什么,异变陡生。
      本以为猎月人会被月矩力大炮轰成渣(旅行者视角),结果人家摇身一变拥有了实体。恢复了全盛时期十分之一的力量,叫嚣着要捏死所有敢阻拦他的人。
      ……
      观众席,各国高层都是如出一辙的凝重神情。
      若只是普通的强敌也就罢了,传奇旅行者,加上两个雪国妖精,组队无论如何也能磨过去,但那不是一般的敌人。那是真正的、世界级战力猎月人。纵使只有十分之一,也足够称霸一方。
      何况深渊对元素力量的压制根本不讲道理。
      谢苗……谢苗的伤势究竟如何,他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
      谢苗已经忍不住想吐了。
      头疼胃也疼,猎月人那些话语听在他耳中就只是叽里呱啦的噪音。
      “怎么会这样,你使用的力量并不为你所用吗?”菲林斯垂着眼,只能想到这一点。
      谢苗勉强笑了一下:“强行使用第三种元素力还是不行……猜得不错,借用而已。”
      菲林斯:“……太过冒失了。”
      谢苗依旧在笑,可惜他闭着眼睛,不知道那笑是真心实意还是虚情假意:“你这口吻终于像个正常人了。”
      而旅行者持剑挡在他身前:“我不会让你死在这里。”
      “我没那么容易死……”谢苗本来半靠在菲林斯身上,勉强撑起身体,听到熟悉的声音后直接卸了全身力气,“啊……太好了。”
      新的力量加入战局,一炮轰得猎月人找不着北。
      “你们几个笨蛋!趁我不注意就来这里硬碰硬。”木偶桑多涅声音嘹亮,带着愚人众执行官特有的趾高气昂,“谢缪尔,到我身后来。”
      谢苗举手:“大人,我看不见了。”
      桑多涅噎了一下:“……你们几个都过来。听好了猎月人,现在你的对手是我!普隆尼亚!”
      普隆尼亚应声而动,和猎月人缠斗在一起。桑多涅得意洋洋:“这可是升级过的武装……我一定要一雪前耻。”
      然而火力输出和速度是够了,挡不住猎月人会闪现,用那些诡异的爪牙缠住了普隆尼亚的钢铁躯体,动弹不得。
      谢苗闭着眼睛,感受到的情况竟然也八九不离十:“好像不太妙。”
      “喂!你到底哪边的!”桑多涅呛了他一句,转头发号施令,“普隆尼亚,歼灭!”
      可是来不及了,猎月人已经蓄力大招准备从天砸下,桑多涅身后是一群老弱病残,情况危机,所有人都为他们捏了一把冷汗。
      但转机出现得就是这样快。
      月亮的法阵亮起,咻的一下大招砸空气,众人消失得一干二净,星砂滩上只剩下猎月人自己,目光所及全是波光粼粼的海。
      观众看见她们来到了银月之庭,就是那个叛逃的三席[少女]现在的居所。
      是哥伦比娅救了他们,却也更加虚弱。
      桑多涅和老朋友久别重逢,心里高兴得紧,表现出来的全是不耐烦和愤怒。扭头就要把谢苗带回去:“谢缪尔,眼睛还好吗?看不见的话我让普隆尼亚抱你回去。”
      普隆尼亚在执行官身后伫立,顺便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可靠。
      众人的视线自带灼热的温度,谢苗顿了顿,然后摇头:“不严重,休息一晚就好。晚些时候我回那夏镇那边休息……帕维尔那边,希望木偶大人为我暂时保密。”
      菲林斯当仁不让:“稍后我护送谢苗先生回去,请各位放心。”
      桑多涅只能答应,她不是谢苗真正的家长,管不了他太多。
      而桑多涅走后,银月之庭分外沉默。菲林斯是个很会看场合说出适宜话题的男人,这会选择带着谢苗先离开。
      ……
      观众席的人看着好端端的一个谢苗变成虚弱的病秧苗,心情复杂难以言喻。
      封玥寻思着:“强行使用不属于自己的力量,一但到达临界点,人类脆弱的身体便会崩裂瓦解。如果联合他之前说的,第三次死亡即将到来,或许他的所作所为不过是死前的彻底放纵……”
      她说完看向身边面无表情的弟弟:“小阳?”
      封阳叹了口气:“阿姐,我不是他,我不知道他会怎么想。”
      不要把两个世界的封阳当做一个人,好吗?
      “我只是想问问你怎么不说话。”封玥嫌弃的别过眼,谁问你这个了?
      封阳瘪嘴。
      至冬阵营还在热火朝天讨论谢苗使用的水元素力量是借的谁的。
      一说是小鱼,二说是神秘朋友,三说是水系的雪国妖精。
      直到有天才提出一个观点:“诸位,为什么他们不能是同一个呢?”
      窃窃私语传到枫丹阵营和神明耳中。
      芙宁娜有点感兴趣:“难道说那条小鱼真的是鱼形态的妖精吗?听上去怪可爱的。”
      身后传来那维莱特幽幽的否认:“我想不是。”
      玛薇卡单手靠在椅背上回头:“审判官先生,您好像对此有其他不同想法,要不要和我们分享一下?说实话我对谢苗那孩子挺好奇的。”
      温迪也跟着凑热闹:“我也一样好奇呢。”他接引了罗莎琳的灵魂,让另一个自己有足够的时间赶到——不管怎么说,风神惦记着这份好意。
      那维莱特沉默片刻:“那条小鱼,他的名字[卡吕普迪斯]在龙族语言里,意味着[深海的漩涡之主]。谢苗借用他的力量,说的人鱼语,其实是龙族语言的变种。卡吕普迪斯是……货真价实的龙类。”
      这就像一个人远渡重洋,飘摇到另一个陌生的国度生活。他的影片被传播到世界各地,人们讨论这样美丽的人来自何方,看到影片的故乡的人、至少来自同一个家乡的同族能够一眼认出来他的来处。
      那维莱特抿了抿唇,似乎也为自己的怀疑感到不可思议:“而且是,我记忆里水系龙类的语言。”
      那意味着什么,显而易见。
      纳西妲完全转过身来,跪在柔软的坐垫上,手扒着椅背:“所以那条小鱼……卡吕普迪斯,是另一个世界那维莱特先生的龙族子民?”
      “……也许。”那维莱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卡吕普迪斯,你为什么会愿意借出自己的力量,借给那个真身是雪国妖精的男孩?
      ……

      深夜,荒原冻土的风好似刮骨刀,如果普通人不做防护,轻而易举就能给削掉皮肤血肉。
      但是北国的妖精是不怕冷的。
      菲林斯搀扶谢苗走在返回那夏镇的路上。考虑到谢苗是个暂时眼盲的伤患,也顺势提出过背他回去。
      但谢苗拒绝:“太烫了。”
      这句话被观众反复琢磨,究竟是在说菲林斯作为蓝火妖精的体温太高,还是谢苗本身抗拒这样的接触?
      不知道。
      然而菲林斯仗着谢苗看不见,观察他垂下的眼睫毛和苍白的皮肤,只觉得那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又卷土重来:“您究竟是北国的风雪,还是坚冰呢(妖精语)?”
      “……哪有一上来就查户口的?”
      谢苗回避这个话题,看出来他的意愿,修养极好的绅士自然不会不知礼数的追问。只是在踏入那夏镇的地界前,从用燃的灯火中取出一小块冰。一块历经高温淬炼却不曾融化,反而更急晶莹剔透、坚硬无比的冰。
      菲林斯将那一小块冰放到谢苗掌心:“借用了您的力量,还请不要介意。”
      当月光落在掌心的冰块上,谢苗晦暗的眼瞳重新恢复了光彩。他看向身侧的菲林斯,后者微笑:“您从不畏惧火焰。夜色太深,该说晚安了,谢苗先生。”
      谢苗握紧手掌,没说晚安,因为他知道菲林斯还会去探查狂猎的消息:“下次再见。”
      两位妖精就此分道扬镳。毕竟眼睛看得见的话,谢苗并不需要人搀扶着回到旗舰休息。
      ……
      观众席。
      “菲林斯和谢苗从前一定认识,不然怎么会这样熟稔?这才见过几面啊。”
      “好歹也是生死之交……”
      “菲林斯是蓝火形态的妖精,那他问谢苗是风雪还是坚冰,是在问谢苗本体形态吗?”
      “废话,当然是了。”
      执灯人阵营的叶洛亚悄悄观察身边菲林斯的神情。
      菲林斯无奈:“小少爷,想问什么就问吧。”
      叶洛亚有些犹豫,虽然好奇却也没忘记影院里人多眼杂,摇摇头,还是放弃了:“回到现实再说吧。”
      就算前辈像之前每一次打哈哈过去,他也没什么意见——毕竟是前辈的私人问题。
      菲林斯笑了笑。
      愚人众阵营,他们已经在找所有叫“帕维尔·雪奈茨维奇”的男人了。几次出现在谢苗口中的“帕维尔”,是对方在意的家人。
      最终锁定了一个总是蒙面的债务处理人。找到对方的时候,他坐在至冬阵营中心位置,抱着臂翘着腿,沉默的观看影片,不曾发出任何声音。
      哪怕他看见屏幕上那个叫“帕维尔”的苍星军士官和他有着一模一样的脸。
      但那有什么关系呢?那是不同的世界。他没有加入苍星军,也没有一个叫谢苗的小弟弟。
      他只有一个哥哥。
      ……
      屏幕上,旅行者从爱诺和伊涅芙那里取走了一件银白的兵器。那是昨晚突然出现在伊涅芙身边,和她一同支撑起月矩力大炮的帮手。
      旅行者和派蒙当然认出来那是老熟人谢苗的武器,揣着一肚子疑问去找谢苗,顺便归还这把武器。
      可当她们含辛茹苦找到谢苗的时候,发现对方正在那夏镇西南边的矿洞水域钓鱼。
      而且还是空杆起鱼。
      等派蒙看清鱼钩上什么饵料都没有的时候已经太晚了:“装都不装了吗?谢苗!你这个钓鱼作弊的家伙!”
      谢苗轻飘飘瞥了这小东西一眼:“少见多怪。”
      “你这样让旅行者背包里上千的饵料作何感想啊!”派蒙大声道。给旅行者羞得恨不得找个地方钻洞,突然想起还有一位直钩钓鱼的奇男子,于是为自己挽尊:“别这样,派蒙。菲林斯也是这样钓鱼的,说不定挪德卡莱,或者至冬钓鱼的习惯就是这样呢?愿者上钩。”
      派蒙继续拆台:“那也没见菲林斯钓上来鱼啊?”
      说话间谢苗又钓起来一条成人巴掌大的肥鱼,没看几眼丢进旁边的水桶。噗通一声,水花四溅,不挂任何饵料的鱼钩又抛入水中。
      看得屏幕内外的钓鱼佬眼红不已。
      (菲林斯:女士们,一定要这样公开处刑吗?)
      谢苗:“说吧,找我什么事。”
      旅行者和派蒙如梦初醒,这才说明自己的来意,顺便把武器还给谢苗。
      谢苗擦擦手把东西接过来:“确实是我的,难为你们认得出来。”
      派蒙得意:“不要小瞧我们啊。这样银光闪闪的金属我只在你身上见到过。”
      谢苗:“那算好事。”
      “不管怎么说,谢谢你。伊涅芙说,昨晚在月矩力大炮发射器下面,是你的武器帮助了她。”在星砂滩上,又是你帮助了我们。旅行者笑了笑:“你这家伙明明是好人啊。”
      “……好肉麻。”谢苗扭头。
      (观众席发出善意的笑声)
      之后就是三人站在钓鱼水边聊天。派蒙很好奇为什么谢苗的武器能变化形态,还能远距离操控。
      谢苗当时没什么表情,让人看不出来他的心思:“那个是炼金造物,技术承袭坎瑞亚,有一定的自主变形能力。猎月人是坎瑞亚武大罪人之一吧?难怪他总说我偷了坎瑞亚的东西……这简直是危言耸听,五百年前我都没出生。”
      (观众席:真的假的)
      旅行者耸肩:“他那会明显脑子不清醒,说的话我们都没当真。”
      派蒙关注点清奇,也顺带问出观众的心声:“那这种炼金造物如果大规模用在军队装备上——”
      “不可能的。”谢苗毫不犹豫的否认,“能用的话早就大规模普及了。”
      不知为何,派蒙和旅行者长舒一口气。
      说话间谢苗又钓上来一条鱼:“你们想多了,女皇没有侵略他国的动机和意图。愚人众军备不断升级,也只是因为敌人过于强大。”
      派蒙挠挠头:“那……愚人众要收复挪德卡莱……”
      “你也用的是[收复]这个词。证明你心里很清楚挪德卡莱本应属于至冬管辖。”谢苗无意多言,“今天钓的鱼足够了。你们要吃吗?”
      派蒙嘿嘿笑:“好呀好呀,你下厨吗?”
      “不,原材料给你们,我回旗舰。”
      结果鱼基本上都给了旅行者和派蒙,谢苗只带了一条最漂亮的离开。
      派蒙嘀嘀咕咕:“真是的,也不多聊两句。”
      很像小朋友想找喜欢的大孩子玩,结果被对方冷脸拒绝后自然而然的生气。
      旅行者抱着鱼桶无奈笑笑:“他就是这个别扭性格,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好了,等会烤鱼给你吃。”
      派蒙瞬间喜笑颜开,好哄得要命。
      ……
      观众席,尤其是至冬阵营,对谢苗的言辞和态度很是满意。
      没错!这才是铁血至冬人对陛下和政令应有的维护!
      至于谢苗言语间回避的黑暗面,都默契的不再提及。
      平白无故揭人伤疤做什么?
      ……
      镜头切换到月矩力实验设计局。
      谢苗提着袋子,袋子里是水和一条青金色鱼儿。穿过阴森沉闷的走廊,来到中控室。
      帕维尔,那个棕发的苍星军士官正在伏案书写什么。谢苗也不打扰,自己摸索出一口玻璃碗,把那鱼儿倒进去。
      神情自若,完全看不出他两天前受伤严重到眼睛看不见。
      好像出门一趟就只是为了带条鱼回来似的。
      “回来了?吃过早饭了吗?没吃的话柜子里有饼干,垫垫肚子。”
      谢苗把新晋鱼缸搬到柜子上:“不饿,你在写材料?”
      “不是。是给瓦西里的回信。他的信昨天到,让我告诉你可以通过那夏镇的秘闻馆和他联系……这老小子这么多年就在捣鼓这个?”帕维尔稀奇道,“我以为他只是搞点实验材料。”
      “北大陆情报组织,他以前就在接触这个。我已经见过了,秘闻馆的老板是个很聪明的女人,不好打交道。”
      帕维尔想了想:“奈芙尔是吧?我听说过她。情报方面你们心里有数就行,我插不上手。哦对了,木偶大人都发通告,暂停基地外的作业研究。据说猎月人的威胁性提高了三个档次……你感觉如何?”
      谢苗镇定自若:“……很难缠,他恢复了十分之一的力量。我加上诸多人都只能避其锋芒,后来是少女大人出手才侥幸逃脱。”
      帕维尔立即变脸:“你能不能退出?这不是你的任务。”
      谢苗无奈:“很遗憾,不能。上面就是故意把我调来这里,猎月人的事不解决,没完。”
      “我不明白……这和你有什么关系。非要你去当炮灰送死不可吗?高层真是——烂透了。”
      “大概是一些,难以说出口的秘密吧……放心吧帕维尔,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轮不到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帕维尔并没有被安慰到,只是更头痛了,咬牙切齿的诅咒:“为什么队长那样正直的人回不来,留下的是这种烂货色……你给我老实待在基地里,不是红头文件指派,不许出去!”
      谢苗被吓了一大跳,还是老实点头,看着特别乖巧。
      ……
      观众席的至冬人:“……”
      这哥俩对愚人众很有意见啊……
      债务处理人帕维尔依旧抱臂,不为所动。
      但他可以理解屏幕中那个帕维尔,无非是担心他的小弟弟。
      哪怕所有人都觉得他弟弟是一个掩藏真实身份、实力强大的妖精。他也只会认为弟弟是莽撞的、需要保护的小兔崽子。
      ……
      屏幕上后来出现了远道而来的阿蕾奇诺,猎月人为了追杀少女,入侵了月矩力实验设计局。帕维尔拉着谢苗最后一批平安撤离,在那夏镇遇见了秘闻馆的小姑娘雅珂达。
      雅珂达带来了及时的情报,告诉他们因为少女的力量太过孱弱,面对猎月人只能选择逃跑。为了保护少女,阿蕾奇诺从至冬本部赶来。
      雅珂达看着谢苗:“现在奈姐已经把收集到的猎月人最新情报给了鹿姐她们。那——谢苗先生,你要参与进来吗?”
      谢苗还没回答,帕维尔的死亡凝视就已经把雅珂达吓得一哆嗦。
      雅珂达低下头去:“好吧我明白了……”
      “请别误会,雅珂达小姐,这并不是对你发难。如果这件事是军令,女皇或者[公子]下令成为谢苗的任务,我都不会有半句多言。但现在还不是。”帕维尔垂下眼,“我只有这么一个弟弟,我不想让他参与到这些过于危险的事里。”
      谢苗故作轻松:“突然说这些做什么……我当然不会傻乎乎的送死了。”
      帕维尔却摇头:“你不明白,人在特殊情景里总有一种预感。这次和以前都不一样……”
      雅珂达善解人意,挠挠头:“没事的没事的,关心家人是再正常不过的行为了……”
      叮嘱兄弟俩在那夏镇待着会安全些后,雅珂达急匆匆的跑远了。留下相顾无言的兄弟俩。
      谢苗低声道:“所以到底是因为为什么?”
      帕维尔只是叹息:“谢苗,你还记得十二年前的事吗?”
      “记得。那年我十二岁,你也才十三岁。”
      帕维尔抬手摸摸弟弟柔软的发顶:“对我和瓦西里来说,只是普通的一个下午,你被马车接走,然后生死不明。那段时间瓦西里几乎天天做噩梦,梦见……你的头颅和心脏被切开、被替换,梦见你一直在哭,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谢苗的瞳孔骤然紧缩。
      “我一直以为你死了。”
      日光照在身上竟然是冷的。帕维尔顿了顿才继续开口:“我一直以为,你会像以前那些孩子那样死在手术台上。但是你活着回来了。后来我和瓦西里借着帮忙搓澡的理由看过你的皮肤很多次,干净、细腻,一点痕迹都没有。包括你十二岁以前受伤留下的疤痕,也没有了。”
      “……我甚至怀疑过是不是有一个长的一模一样的人把我弟弟顶替取代了。但是进入苍星军后接触到的东西告诉我,没有。你只是……被改造了。”
      “被改造”这个单词他念得很轻,在谢苗震惊的抬起头,在目光的注视下他依旧平静的讲述:“现在我的感受就和十二年前你被带走的时候一样。我知道有刀子要落到你身上,但我什么都改变不了。”
      “帕维尔……”谢苗只能无助的唤他的名字,怎么会有毫无血缘关系的人能感知到这种地步。
      “父亲大人来了,她的力量和少女大人是一系,不可能不帮忙。谢苗,我只求你不要一个人顶在前面,不然我没法给自己和瓦西里交代,也没脸见你的丈夫,明白吗?”
      谢苗低下头:“明白的。”
      ……
      观众席,执行官内部很是安静。
      一切正如之前料想的那样,谢苗本身就是接受过改造后的兵器。如同一柄寒光凛冽的尖刀,为至冬身先士卒,在暗中清扫阻碍。
      只是说他被调到[公子]麾下做了副官,由武转文。已经许久不再做这些刀尖舔血的工作了。
      所以他才会说这种武器没有其他人用是一件好事。
      其他国家的观众静悄悄的,先前的话语回忆起来只觉得心如刀割。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
      屏幕上面显示了阿蕾奇诺开启两界之门,获得虹月月髓。奈芙尔口嫌体正直,用自己的秘法窥探猎月人的过去。集齐三月之力后,西风骑士团的阿贝多以杜林为媒介,把猎月人的深渊力量转化为元素力,开启月之门,加上戴因斯雷布出手长时间维系月之门,成功把猎月人甩进门后。
      挪德卡莱小队做这些的时候,谢苗并没有参与。观众们不由得放下心来,只当那个在乎家人的孩子老老实实的听哥哥的话,没有卷入纷争的漩涡里。
      大家都暂时选择性遗忘了谢苗这家伙先前发疯发癫。
      下一次再见谢苗,是在旗舰内部。
      他坐在西风骑士团大团长法尔伽面前,再一次讲述起母亲卓娅·雪奈茨芙娜的故事。并请西风骑士团借他深渊异动探测器使用,好在挪德卡莱诸多狂猎里寻找到肖似生母的那一张面孔。
      法尔伽没有理由不答应他。
      于是谢苗开始满挪德卡莱乱窜,到处清缴狂猎。效率之高速度之快,就连挪德卡莱的执灯士和西风骑士团远征军都要咋舌。
      观众们欣赏了相当大篇幅的谢苗战斗场景。铂金发青年戴着银白的面具,在深渊怪物群中穿梭,没有找到自己想见的面孔后,便毫不犹豫的开枪射杀。从南到北,从星砂滩一路屠杀到执灯人驻守的望涯营壁。哪里有狂猎,哪里就有他。
      简直打出了赫赫威名。
      正在霜月之子吃饭的旅行者:“上头给他发任务指标了?这么拼命。”
      传递消息的雅珂达一个劲摇头:“实验设计局那边的愚人众一个都没动呢,只有谢苗先生出外勤最频繁。帕维尔先生说,只有凌晨起夜的时候才能偶尔看见回来补给的谢苗先生。”
      菈乌玛和哥伦比娅相视一眼。
      “所以姐姐们,你们知道谢苗先生在哪吗?我还有东西要送到他手上呢。奈姐下了死命令,今天晚上前就要回去给她交差,完不成我就死定了!”
      菈乌玛顺势安慰她,如果奈芙尔开除她,可以来霜月之子工作。
      哥伦比娅也点头。
      (观众席的菈乌玛获得奈芙尔的死亡凝视)
      只有雅珂达绝望抱头:“不行啊,奈姐对我还是很好的……我还是想想其他办法吧。”
      旅行者吃完饭一抹嘴:“要送什么?”
      “一封信啦。至冬堡那边送来的,加急费给得特别丰厚。今早送到秘闻馆,奈姐看完就笑下个月可以不开张了。”
      秘闻馆一个月的收□□是何等数字?
      很显然旅行者意识到了:“这样,雅珂达,你把委托转给我,我去送。事成之后只要两成利。”
      雅珂达老实本分:“旅行者你能帮忙那太好了,按规矩是要给一半的。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少你那份!”
      另一边,谢苗找上了阿贝多,请求阅读炼金术和生命研究有关的书籍。
      阿贝多出乎意料的好说话,甚至答应直接传授相关知识:“毕竟谢苗先生足够聪明,又对知识怀揣合适的好奇心。”
      “那我现在可以改口叫阿贝多老师了?”
      “请随意。”
      三言两语敲定师生关系,而赶来的旅行者和雅珂达刚好听见最后两句话。这时候也顾不上自己听见什么了,秘闻馆跑腿小妹终于准时把信交到了目标客户手中。
      猜到是哥哥寄信来的谢苗心情肉眼可见的好,请在场人吃晚饭。预付了一大笔摩拉后,走到角落拆信。
      信纸薄薄,不过寥寥几行。
      [谢缪尔,见字如面:
      你要是敢背着我做什么要命的事,我把你和帕维尔吊起来抽。
      已经请了假,在去挪德卡莱的路上了。临走前和小太阳见了一面,他也来。
      你等着的。
      ——瓦西里]
      观众都看清了那封信的内容,还来不及为兄管严谢苗发笑,就听见那条小鱼声音担忧道:[没事吧……你哥和丈夫要来了,挪德卡莱这边太危险,他们不该来的……]
      谁让他们卷入其中?
      谢苗沉默,脸色难看得要命。旗舰的灯光照在他垂下的眼睫上,投下一小方阴翳,看不清眼中情绪。
      谁也不知道在这短短一瞬,他都想了些什么。
      几个呼吸后,他像是下定某种决心,将信纸抚平折叠,收进衬衣内侧口袋。
      “没关系的……他们只是关心我。”谢苗的声音放得很轻,近乎呢喃,“我不会让他们接触到真正的危险……谁都不行。”
      旗舰的灯光如此温暖,因为有人请客,奔波了一天的人们兴高采烈的喝酒聊天,举杯大快朵颐。也就没人注意到请客的人已经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挪德卡莱皎洁的月光洒在他身上,月亮无言的注视着他离开那夏镇,行过苔骨荒原、寂静走廊,穿过伦波岛,看见谢苗拿着权限卡一刷,开着愚人众的船出了海。
      月光倾洒,波光粼粼的海面恍若无数细碎的镜子折射月光。然而,厚重的云层遮蔽了月亮的眼睛。
      下雪了。
      从遥远北境雪山吹来的风雪笼罩了整片挪德卡莱,从北到南畅通无阻,施展着属于自然的伟力。
      这个过程很快,霜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曾青绿的苔原,直至全境大雪纷飞。
      谢苗的皮肤浮现银蓝色的纹路,一开始只在皮脂层下,随着力量使用过多,它们烙印在皮肤表层,然后开裂、剥离、脱落,露出血肉模糊的组织。
      他忍不住抬手擦擦脸,结果一袖子都粘上了血,脸上也是血肉模糊,呐呐的不敢再动,等身体自然修复。
      小鱼说:[本以为痛一次就足够你长教训了,谁知道你疯成这样……真是搞不懂。就为了大雪封境让他们来不了吗?]
      谢苗语气轻快:“真不错,你越来越了解我了。”
      [谢苗,你到底在骄傲个什么……就算列车开不到挪德卡莱,他们来这里也只是时间问题。]
      “那你只能祈祷我能快点解决完一切。”
      [别做梦了,快不起来。现在还好吗?要不要回去睡一觉?]
      “走不动了,好累,在这里睡一觉好了。”谢苗顺势躺下来,躺在晃悠悠的船上看雪花簌簌飘落。
      [会着凉的。]
      “活不到着凉那个时候。我这么一个明晃晃的靶子杵在这里,他们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的。”
      [这就是你这些天发癫到处跑的理由吗?]
      “要是所作所为都只是朝着单一的目标去,会被富人老爷嫌弃浪费资源、认定价值过低然后抛弃的。”
      (观众席上的富人老爷收到诸位女性同僚眼神凌迟)
      [可是你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只是为了当鱼饵引人上钩……]
      “你好像忘了,我本来就是会死在挪德卡莱的。这是所谓的命运:如果不来挪德卡莱,三十岁之前我就会发疯。如果来了挪德卡莱,直接死在深渊的侵蚀里。”
      谢苗轻描淡写的讲述自己必死的结局:“我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去改变这个必死的命运,但是利用这个必定的结果去谋取利益,是我目前唯一能做的。”
      [……]
      “盲信命运者坠落,污泥命运者陨灭,窥视命运者失明,陈述命运者恶毒。这是你教我的,卡吕普迪斯。”
      小鱼一时无言:[有时候我不太能理解你,想要的到底是悄无声息的凋零,还是灿烂盛大的落幕。]
      从船底伸出一只又一只紫红色的利爪,勒住船上人的脖子、腰和脚腕。
      “我可以两个都要。”
      谢苗被拖入身下紫红色的漩涡。
      风雪散去后月光依旧皎洁,海面平静。那艘船独自驶回港口,黑色手套捏着薄薄一张权限卡扫过机器,一路绿灯,隐藏程序启动,访客记录自动销毁。
      ……
      观众席已经炸开了锅。
      “什么叫命运注定让他死亡?这是谁定的啊!”
      “凭什么!他还那么年轻!”
      “这孩子才过几天好日子啊,就要这样对待他……老天何其不公……”
      人心都是肉长的。
      从前不知道有谢苗这个人,当然对他毫无感情。刚认识的时候,谢苗还是那个做什么事都游刃有余的愚人众副官。但越了解他,越知道这人本性的温良。
      他的底色是善良的。他是如此在意他的家人,在意无辜者的性命。总是对旁人的感激和信赖无所适从,装作毫不在意的接受。
      这颗可怜的小苦瓜在世上过了几天好日子呢?所有叫雪奈茨维奇的孩子都来自壁炉之家,那是至冬的孤儿院。他早早的离开了父母的庇护,在孤儿院和两个哥哥一起生活。十二岁被送去接受人体实验改造,忍受痛苦得到蜕变。在其他小孩连脸色都看不懂的年纪,他已经在几个执行官手下辗转,胆战心惊的存活下来。二十二岁到璃月认识了爱人,好不容易恋爱结婚,本以为可以得到幸福。但是被上级发现不是人类,于是派来挪德卡莱送死。结果死前发现哥哥和爱人也被卷入进来……真是死也不能瞑目。
      谢苗·雪奈茨维奇,你活在世上感到幸福的日子有几天?
      仇人听了你的故事都要释怀了,何况是对你心生怜爱的普通群众?
      上一个惨这样的还是那个第六席的[散兵]……
      封玥只是感叹:“这样说来,那孩子没有诞生在这个世界也算是……一件好事。”
      至少不必来人间受一场命运施加的苦难。
      封阳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
      然而属于谢苗的命运还在继续。
      他被卷入了错乱的空间,在深夜的星砂滩奔跑、追逐、逃杀。一开始还能游刃有余面对那些紫红的爪牙,到了施展邪眼挥舞长鞭的时候,敌人已经不再易碎,元素力量抽打在身上也只能让怪物哀嚎。
      但火和血依旧让敌人胆寒。
      于是怪物想出了新的办法。
      紫红的雾气弥漫开来,月亮彻底消失在雾中。
      雾中出现绰约的人类身影。
      她从雾中走来,铂金盘发,柔灯铃花色的眼睛,眉毛微微上挑,中和面部五官的柔和,平添几分英气。
      如果一张脸的美貌是十分,那么眉眼独占八分。
      就像谢苗那样。
      谢苗愣在原地,一时间忘了继续催动邪眼。
      那个人和谢苗有着八九分肖似的脸。
      “……妈妈?”嘴比脑子快,谢苗在思考之前,声音就已经先替他叫出来了。
      那不是至冬人常用的“母亲”称呼,单词发音更接近幼童才会呼唤的“妈咪”。
      就连观众都认不清那是人还是怪物,何况是心心念念再见母亲多日的谢苗本人?
      “妈妈”点头应下这个称呼,走上前来摘掉谢苗脸上的面具。
      过度使用邪眼已经让谢苗的眼睛变得通红:“……妈妈,我有成为让你骄傲的人吗?”
      “妈妈”微笑着伸出手,那些曾与谢苗鏖战的紫红色利爪力量更进一步,力气大到只用一抽就可以把谢苗甩飞,脊背砸到海边坚硬的岩石,躯体在沙滩滚了两圈。
      只是那样毫无防护的滚动,就让所有人知道他的脊骨断了。
      再强大的野兽一旦断了脊骨,那和任人宰割的肉块没有区别。
      他爬不起来了。
      邪眼被那些爪子从谢苗紧攥的掌心硬生生抢走,摔在地上用力砸得粉碎。然后是那把炼金武器,即便再想回到主人手中,也只能在紫红的漩涡挣扎。
      “妈妈”从雾中走来,抓住谢苗的脚踝让他在沙滩上拖行,留下猩红的痕迹。
      观众席的孩子们被周围人紧紧捂住眼睛和耳朵,生怕孩子被这样血腥的场面吓到夜不能寐。
      但是耳朵就不必了。
      毕竟谢苗从始至终没有发出痛苦的哀嚎。
      “妈妈”把谢苗甩到空旷的沙滩上,然后一脚踩碎他的腿骨,彻底断绝他爬起来逃跑的可能。
      但“妈妈”仍旧在微笑,嘴角的弧度没有任何变化。因为谢苗记忆里的妈妈就是这样温柔的笑着的。
      那些爪子就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拥而上,割开手腕与脚腕,挑断手筋与脚筋,让善用武器的人再也拿不起武器。挖出膝盖骨、踩碎脚踝关节,让以灵巧著称的猎手失去他引以为傲的速度。
      这场暴行开始后,谢苗就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让人疑心他是不是早就死去,怪物只是在凌虐他的尸体。
      但是那双眼睛,那双被血液浸染的眼睛依旧眨了一下。眼泪混合着血液弄脏漂亮的脸蛋。
      台下观众眼泪都飙出来了。
      把他摁在地上的“妈妈”发出无意义的呓语,弯腰伸手翻过他的身体,顺着脖子摸上脸颊,然后是额头。
      修剪圆润的手指唰的一下变为锋利的武器,爪尖扎破血肉,在人类的头颅里翻搅脑花。
      啵——手指从他脑子里拔出来,红的白的沾上手指,又被嫌弃的甩开,只剩下半个指甲盖大小的幽蓝色芯片。然后被碾碎,这种薄如蝉翼的芯片化作粉尘飘飞。
      原本还在泥沼中挣扎的鞭子彻底不动了。
      [好孩子,你已经坚持得足够久。想做什么尽管做,我给你兜底。]
      那怪物已经摸上谢苗的胸膛,似乎要探究心脏的秘密。
      “撕碎他(人鱼语)。”
      海潮汹涌奔流,嘶吼着、咆哮着,无形的水挥舞有形的爪牙席卷海岸沙滩,只一巴掌就将盗用妈妈模样的狂猎怪物扇得细碎,成为一堆碎肉块。
      每一块碎肉都在咯吱咯吱的颤抖,发出高频的刺耳尖啸。它们重组、拼合,重新凝聚出人形,猩红的菱形眼瞳瞄准地上的尸体,一个呼吸的时间就扑了过去,剖出了那颗心。
      那颗纯冰打造,没有自己旋律,只会模仿他人心跳的心。
      然后握紧、捏碎,泄愤挥洒。怪物发出刺耳的嘲笑与尖啸。
      失去了心脏,地上的尸体皮肤也在剥落,血肉融入海水,像一锅煮沸的樱桃果酱。海中伸出无数双手,抓住碎肉重新组合的人形撕扯,好像要一股脑把剖心的痛苦千百倍偿还。
      海潮的愤怒与怪物的尖叫响彻影院,孩子们蜷缩在家长怀里瑟瑟发抖,无声流泪。今天观影结束后有许多人夜间惊惧发烧,仅仅只是观看一场凌虐,精神就快支撑不住了。
      而那维莱特听懂了海水的愤怒和哀嚎。
      它们在为那个死去的孩子哭嚎——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全都只是在哭,哭着说“好痛”。
      水的孩子在哭泣,这令万水的王愤怒。
      直到屏幕中的尖啸戛然而止,海潮褪去,沙滩上只留下那具真正的尸体。新雪很快覆盖了沙滩与血肉,将罪恶的虐杀掩埋。
      天将明的时候,新的访客踏足新雪,走到尸体旁边蹲下。
      剥开落在皮肤上的雪,能看见停止流血的、空荡荡的胸腔里正聚集着淡蓝色的光点。
      “数据不错。”访客,也就是[博士]取走了谢苗怀中被保护得很好的那封家信,捡起了地上一块残留的心脏碎片。正有意识的吞吐出霜雪。“我本以为你会更加冷静理智的处理这封信,但[恐惧]促使你召唤风雪,封锁了至冬通往挪德卡莱的正常通道……真是让人失望,你应该更坚强些。”
      只是须臾,博士手中就积累了一捧新雪。
      “真是厉害的小子,原来玉石俱焚就是你为人类的自己选择的结局。不知道当你选择成为诱饵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是这种程度的痛苦。”
      “残忍是对敌人最高规格的礼遇,也许我该说一声恭喜,你得到了他的认可?”
      “……其实我也不想你的身体被破坏到这个地步,但是很可惜,在这场有关[进化]的实验中,任何外力的介入都是不被允许的。我也不例外*②。”
      “为了一切顺利进行,本体在这样短的时间内制作出了我。真是难以理解,[我]竟然也有犹豫的时刻,希望那位尊贵的老爷不要生气,反正你总归是要回到至冬给他办事的。”
      博士自说自话许久,但是没有得到回应。
      “……什么时候才能醒来呢,0812。”
      “实验该继续了。”
      也许是为了回应博士的话,尸体胸腔内聚集的光点越来越多,将鲜红的血液改造为银蓝的液体,剥落的皮肤贴回身躯,只剩下银蓝的裂痕。
      风雪将笼罩在星砂滩的紫红迷雾吹散,月光重新照耀这个世界。
      地上银屑腾空而起,每一块碎片都能像镜子那般折射月光,四面八方全是光芒,照得视野里亮堂堂。阴影蜷缩在博士脚下,成为可怜巴巴的一团。
      “0812?”博士怀疑。
      “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观众们只看见一双苍白的手突然搭上博士的肩,镜头切换,看见纯粹的、新雪般的白。
      白发、白皮肤、白眼睫,像是从月光中走出来的、雪一样的孩子。声音柔软,带着少年特有的青涩。
      那双蓝紫色的眼睛让人认出他的身份。
      “如果你曾用谢苗·雪奈茨维奇这个名字,那么我的确是在叫你。”
      ……
      本来正在死亡凝视博士的执行官们扭头看向屏幕,想要仔细端详那孩子新生后的模样,但是伊斯塔露的声音不讨喜的响起:【两日后,同一时间影院开放,现在请回。】
      等等,还没看过瘾呢?谢苗怎么死而复生了?那是他妖精形态的模样吗?他还能不能回到人类社会?
      大家有好多好多问题,一时间抗议声此起彼伏。
      愚人众们没动,静悄悄的坐着,实际上死了有一会了。
      【因为太过血腥,我需要……处理一番。才能再展现出来给你们看。】
      【再看下去,人类的精神承受不住,只会自取灭亡。】
      伊斯塔露的劝告已经足够温柔,而坐在最后一排的双子听见阿斯莫代的冷哼。
      空也有些好奇:“所有今天观影被紧急叫停,是因为后面有更血腥的场面?”
      阿斯莫代:“本来最后一小时的内容就不能播出来,但是有个家伙做了点手脚,等我们发现的时候,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荧犹豫片刻:“是谁?能说吗。”
      又有人走到双子身边,在最后一排坐下。
      那是死之执政若娜瓦:“就是那条鱼的本体。他被剥夺了[死亡]权利,于是孜孜不倦给各个时空的天空岛找麻烦。”
      空不太信:“那只是一条小鱼。”
      若娜瓦平静如一:“但他已经撼动了世界的法则。他的孩子也一样。”
      等人群离开后,时之执政伊斯塔露走来:“不然你们以为,天理何至于如此慷慨的展示命运?又为什么让他和你们一个份量?”
      撼动法则、打破命运的先驱者从来不仅仅只是双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2章 观影体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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