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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虎口脱险(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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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
圣贝特朗镇坐落在比利牛斯山北麓的最后一道丘陵上。镇子很小,只有一条主要街道,两旁是低矮的石头房屋,屋顶铺着深灰色的石板瓦片。镇中心是一座可能是中世纪建的教堂,钟楼高高耸立,石墙被几个世纪的风雨侵蚀成深浅不一的灰色调。
雷东多和古蒂在清晨抵达,比原计划晚了一天。他们在旅店和劳尔他们分道扬镳后又经过了几天的路程,雨停后的道路泥泞难行,他们不得不绕道避开一个突然设立的德国检查站。劳尔和莫伦特斯还没有出现,不过按照约定,如果他们先到,会在教堂的忏悔室留下暗号。
教堂的门半开着,里面很暗,只有祭坛前的几支蜡烛发出微弱的光。空气中有蜡烛、旧木头和石头的冷冽气味,一个老神父正在打扫圣坛,扫帚划过石头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沙沙回响。
雷东多环顾四周,没有看到哪里是忏悔室。他走到圣坛前,老神父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打量着他。
“神父,”雷东多用法语低声说,“我们在找几个朋友,他们可能在这里留下了信息。”
老神父没有立刻回答。他继续扫了一会儿地,然后停下扫帚,靠在上面,叹了口气。“这个时代,每个人都想传递消息。德国人想传递命令,抵抗组织想传递暗号,逃亡者想传递希望,”他摇摇头,“而我只传递上帝的旨意,但那似乎没什么人想听。”
他犹豫了一会,从长袍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雷东多,并指给了雷东多忏悔室的方向。
雷东多走向忏悔室,古蒂跟在后面。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口袋里的圣牌,银质的表面已经被他的体温焐热。
忏悔室入口在教堂侧面的一个小门。钥匙转动时发出刺耳的声音,门开了。雷东多打开小手电筒光线切开黑暗,里面有些蛛网,忏悔室在战争开始后已经没什么人来了。
他们往里走。忏悔室比想象中大,堆满了杂物:破旧的圣像,褪色的挂毯,生锈的烛台以及一箱箱圣经。空气中有浓重的霉味和灰尘味。
在角落有一个很显眼的旧木箱,上面没有灰尘,显然最近被移动过。雷东多示意古蒂保持距离,自己小心地打开箱盖。
里面是空的。只有一张纸条,用德语写着:“你们等待的人也许不会来了,但我们在等你。”
陷阱。
雷东多立刻转身:“走!”
但已经晚了。忏悔室的入口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手电筒的光束从门□□入,照亮了飞舞的灰尘。
“费尔南多·雷东多先生,”一个冷静而得意的声音从上面传来,“或者我该说,弗朗索瓦·雷诺教授?”
古蒂的心脏沉了下去。他听出了那个声音:冯·伦特施泰特少将,巴黎那个沙龙音乐会的主人。
雷东多把古蒂拉到身后,面对着门的方向。“少将。没想到在这种地方遇见你。”
少将走下楼梯,穿着整洁的军装,皮靴在石阶上敲出清脆的声音。他身后跟着四个士兵,全部举着枪,“你在巴黎的不辞而别让我很失望,雷东多先生。更让我失望的是,我发现你在帮助......敌人。”
“我只是一个音乐家,”雷东多说,声音平静的不可思议,“音乐家帮助需要帮助的人,这是艺术家的本分。”
“本分?”少将笑了,那笑容冰冷,“你的本分是为德国服务,为新的欧洲秩序贡献你的才华。但你选择了另一条路。”他的目光移到古蒂身上,“还带着你的学生,或者应该说是同谋?”
古蒂感到喉咙发干。他想说点什么,但语言卡在喉咙里。他只能紧紧站在雷东多身后,借着雷东多的掩护飞快地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
“放他走,”雷东多说,“他跟这事无关。只是个不懂事的学生,被我利用了。”
“哦,我相信他‘不懂事’,”少将讽刺地说,“就像我当初竟然相信了你只是‘迷路’了才走进歌剧院地下室一样。”他走近一步,手放在腰间的枪套上,“但我不是野蛮人,雷东多先生。我给你一个选择:跟我回去,在柏林举行一场音乐会,证明你对新秩序的忠诚。你的学生可以自由离开。”
雷东多沉默了几秒钟。地下室安静得可怕,只能听见士兵们紧张的呼吸声和远处教堂隐约的钟声。
“如果我答应,你如何保证他的安全?”雷东多终于问。
“我会给他证件,让他去他想去的地方。只要他不参与任何敌对活动。”少将微笑道,“你看,我很公平。”
古蒂抓住雷东多的手臂,低声说:“不,别答应。”
雷东多没有看他,眼睛盯着少将。“我需要时间考虑。”
“你有一分钟。”
时间滴答流逝。古蒂看着雷东多在昏暗的光线中的侧脸,他想起雨夜那个吻,火车上的肩膀,想起这个人说“这个不是表演”。
他不能让他牺牲自己。
不能。
就在少将开始倒数时,古蒂做出了决定。他假装脚下一滑,向前踉跄,撞向最近的一个士兵。这完全出乎意料,士兵本能地后退,枪口偏离了方向。
“跑!”古蒂对雷东多喊。
雷东多几乎没有犹豫。他抓住古蒂的手臂,两人绕过地上的各种杂物冲向楼梯。少将的怒吼声在身后响起:“拦住他们!”
枪声。第一枪打中了墙壁,石屑飞溅。第二枪打中了堆放的木箱,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雷东多和古蒂跑进教堂主殿。
老神父站在圣坛前,看着他们冲过,脸上没有惊讶,只有深深的悲哀。他画了个十字,嘴唇无声地翕动,像是在祈祷。
他们冲出教堂,跑进清晨的街道。圣贝特朗刚刚醒来,几个早起的居民看到这景象,惊恐地躲进门内。身后,少将和士兵们也冲了出来。
“分开跑!”雷东多喊道,“在镇外汇合!”
但古蒂摇头:“不,一起!你休想自己引开敌人!”
他们跑向镇子边缘,那里有一片杂木林,通往山脚。枪声再次响起,这次更近,子弹打在他们脚边的石头上,溅起火花。
“左边!”雷东多拉着古蒂拐进一条小巷。小巷狭窄,两侧是高墙,尽头是一扇木门。雷东多用肩膀撞开门,门后是一个废弃的院子,堆着破家具和生锈的农具。
他们穿过院子,翻过另一道矮墙,进入树林。树木提供了些许掩护,拉开了一段距离,但德国人紧追不舍。古蒂能听到身后士兵们的喊叫声,能听到少将气急败坏的命令。
树林越来越密,地面开始上坡。古蒂的肺部像着火一样疼痛,腿像灌了铅。
然后,在一个转弯处,雷东多突然停下,把古蒂推到一棵大树后。“嘘。”
古蒂屏住呼吸。他听到前方也有声音——追兵从前面包抄过来了。
他们被包围了。
雷东多环顾四周。左边是陡坡,几乎垂直;右边是更密的树林,但可能有埋伏;前方和后方都有敌人。
“上树,”他低声说,“快。”
他们选择了一棵巨大的橡树,树干粗壮,枝桠低垂。雷东多先上,动作敏捷,古蒂跟着,手指抓住粗糙的树皮,脚寻找着落脚点。他们爬到离地约五米的一个树杈上,躲在浓密的树叶后。
几秒钟后,士兵们出现在树下。少将在其中,脸色铁青。
“他们不可能跑远,”一个士兵说,“要搜吗?”
“搜,”少将咬牙说,“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我要活的雷东多。”
士兵们散开搜查。古蒂和雷东多在树上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时间变得无比漫长。古蒂能感觉到汗水从额头流下,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能感觉到雷东多紧挨着他的身体传来的温度和轻微的颤抖。
然后,一个士兵走到他们藏身的树下。他抬头看。
古蒂闭上了眼睛。结束了,他想。但枪声没有响起。
士兵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然后继续向前走。他没有看到他们——或者看到了但选择不报告?在这个时代,谁也不知道。
又过了不知多久,搜查的声音渐渐远去。少将的命令声从远处传来:“扩大范围!他们一定在附近!”
树下暂时没人了。
“现在,”雷东多低声说,“慢慢下树,往西走。那里有一条猎人小径,通往山里的安全屋。”
他们小心翼翼地爬下树。就在古蒂的脚即将触地时,一只胆怯的动物,也许是老鼠,也许是野兔,窜了过去。后来他们觉得可能这就是命中注定。
咔嚓。
声音在寂静的树林里格外响亮。
“那边!”远处传来喊声。
“跑!”雷东多拉着古蒂就跑。
他们冲向西边,但追兵已经重新围拢。子弹开始密集起来,打在树干上,打在落叶上。古蒂能听到子弹呼啸而过的声音,能闻到火药的气味。
突然,雷东多把他推向一边,力量大得让古蒂摔倒在地。几乎同时,枪声响起,比之前更近。
古蒂抬头,看到了让他血液凝固的一幕:雷东多站在他刚才的位置,身体晃了一下,左侧绽开一朵暗红色的花。血迅速染红了他的白衬衫,在灰色的外套上洇开。
时间变慢了。古蒂看到雷东多的脸瞬间苍白,嘴唇紧抿压抑住痛呼,但他的眼睛仍然看着古蒂,眼神里有警告和命令——不要过来,快跑,活下去。
但这一次古蒂没有跑。
某种原始的东西在他体内炸开。他看到那个开枪的士兵正在重新瞄准,看到少将在远处微笑,看到雷东多即将倒下。
他做了自己从未想过会做的事。
他抓起他在逃亡中也没丢下的速写本。为了画的时候有支撑,速写本的封面是硬的,他像投掷石块一样把它扔向那个士兵。
速写本砸中了士兵的脸。不是致命伤,因为速写本本来也不是很大,但足以让他踉跄后退,枪脱手了。
古蒂冲过去。他不是战士,没有受过专业的训练,但他有保护某个人的本能。他捡起士兵掉落的冲锋枪,冰冷沉重,在他手中陌生得像拿着一块铁块。
他扣下扳机。
枪的后坐力比他想象的大,枪口上跳,子弹打向天空。但他调整了,第二次扣扳机时,子弹打在了士兵脚边的地面上,泥土飞溅。
“停下!”少将在远处喊,“放下枪!”
古蒂没有放下。他转向雷东多,用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臂,另一只手仍然举着枪。“能走吗?”
雷东多点头,脸色惨白如纸,但眼神依然清醒。他用手按住左肩的伤口,血从指缝间渗出,滴落在落叶上。
“走。”他说,声音嘶哑。
他们向树林深处跑去。古蒂一边跑一边回头射击,他知道自己打中不了谁,所以他只是为了制造混乱以延缓追兵。枪声在树林中回荡,惊起飞鸟。
他们找到了那条猎人小径,一条被落叶和藤蔓覆盖的小路。沿着小径向上,坡度越来越陡和复杂。古蒂几乎半拖半扶着雷东多,能感觉到对方的重量越来越沉,能听到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身后,追兵的声音暂时消失了。也许是因为地形复杂,也许是因为古蒂的还击让他们谨慎了。
小径的尽头出现了一座小木屋,非常简陋,木屋的门半掩着,锁已经坏了。
古蒂踢开门,把雷东多扶进去,然后迅速关上门,用屋里的一张破桌子抵住。木屋很小,只有一张木板床,一个简陋的壁炉,一些生锈的炊具。窗户用木板钉死了,只有缝隙透进光线。
“安全了,”古蒂说,声音在颤抖,“暂时。”
他让雷东多坐在床上,开始检查伤口。血还在流,染红了衣服。子弹似乎没有穿过,卡在了里面,从伤口的情况看,也许是左肩上部。
“需要取出子弹,”雷东多低声说,额头上布满冷汗,“否则会感染。”
“我......我不会。”古蒂感到一阵恐慌。他能画画,能演戏,也许还能开枪,但外科手术?
“壁炉边,”雷东多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我看见有工具。刀,钳子,还有……酒。”
古蒂找到了一小瓶私酿的白兰地,度数很高,一把生锈但还算锋利的小刀,以及一把钳子。他的手在颤抖。
“用酒精给工具消毒,”雷东多指导他,“刀,钳子,你的手。然后用刀扩大伤口,找到子弹,用钳子夹出来。”他停顿了一下,呼吸急促,“能做到吗?”
古蒂看着雷东多苍白的脸,看着那双因疼痛而皱起的眉头。他想说不能,想说我去找医生。但外面有追兵,雷东多在失血,他们的时间不多。
他点头:“能。”
他用酒清洗了工具,清洗了自己的手,然后深吸一口气,跪在床边。“会很疼。”
“我知道,没关系。”雷东多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方正的手帕,咬在嘴里,“开始吧。”
古蒂的手抖得厉害。他闭上眼睛,深呼吸,想起年幼时父亲的话和雷东多在月亮下的微笑。
他睁开眼,手不再抖了。他小心地切开伤口周围已经破损的皮肤和组织,动作尽量轻,但雷东多的身体仍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压抑的呻吟从咬着手帕的嘴里传出。
血涌出来,古蒂用准备好的从自己衬衫上撕下来的干净布按压止血。他能看到弹头了,金属的闪光埋在肌肉和骨头之间。
“钳子,”雷东多含糊地说,汗水浸湿了他的头发。
古蒂用钳子夹住弹头,小心地往外拉。弹头卡得很紧,他需要转动角度。每一次转动,雷东多的身体就绷紧一次,但除了粗重的呼吸,没有其他声音。
终于,弹头出来了,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叮当声,沾满了血。
古蒂立刻用更多的布按压伤口,然后倒上白兰地消毒。雷东多这次没有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身体弓起。
“对不起,对不起,”古蒂喃喃道,用剩下的布条包扎伤口。他的包扎技术很差,布条缠得歪歪扭扭,但至少止住了大部分出血。
完成后,他瘫坐在地上,浑身被汗湿透,手上衣服上都是血。雷东多靠在墙上,眼睛闭着,呼吸浅而快。
“你做到了,”雷东多睁开眼睛,声音虚弱但清晰,“谢谢。”
古蒂的喉咙被堵住了,他只是摇摇头,爬到床边,握住雷东多没有受伤的那只手。那只手上有冷汗。
“你需要休息,”古蒂说,“我守着。”
“他们还会来,”雷东多说,“少将不会放弃抓捕我。”
“那就让他们来。”古蒂的声音里有种陌生的像狼崽子一样的凶狠,“我会保护你。”
雷东多看着他,眼神温柔。“你不应该......”
“我应该,”古蒂打断他,“在我们认识的那天,你同意帮助劳尔和莫伦特斯,因为我父亲帮助过你。在火车上,你让我靠着你,因为你是个好人。在雨夜,”他停下来,声音低了下去,“在雨夜,你吻了我,因为什么呢?”
雷东多没有说话。他用还能动的那只右手轻轻碰了碰古蒂的脸颊,手指上还沾着自己的血,在古蒂脸上留下一道暗红的痕迹。
“我是个钢琴家,”他低声说,“我的生活应该在音乐厅,在钢琴前,在安静的房间里读乐谱。不是在法国南部的树林里中弹,被追捕,然后让一个画家给我做手术。”
“但你就是在这里,”古蒂说,“和我在一起。”
“是的。”雷东多闭上眼睛,“我在这里。”
外面的天色暗了下来。树林里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古蒂坐在床边,手仍然握着雷东多的手,眼睛盯着门,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几小时后,雷东多开始发烧。伤口感染了,尽管古蒂尽了最大努力消毒。他在昏迷中说着胡话,一会儿是西班牙语,一会儿是法语,一会儿是德语。古蒂听懂了碎片:“妹妹......不要......何塞......钢琴......马德里.......妈妈......”
“妈妈......”
古蒂用冷水浸湿布,敷在雷东多额头上。他翻遍木屋,找到了一点猎人留下的闻起来像是有消炎作用的草药。他煮了草药茶,小心地喂给雷东多喝。
深夜,雷东多短暂地清醒了。月光从木板的缝隙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条纹状的影子。
“古蒂,”他低声说。
“我在。”
“如果......如果我不行了,你自己去西班牙。耶罗给的路线,你记得吗?”
“记得。但你会好起来的。”
雷东多微弱地摇摇头。“我是认真的。你年轻有才华,应该活下去。画画,办展览,在和平的世界里生活。”
“没有你的和平世界,我不想要。”古蒂的声音里有他自己都惊讶的坚定。
雷东多看着他,在月光中,他的眼睛异常明亮,也有可能是因为发烧。“你,”他停顿了,似乎在聚集力气,“你在巴黎的画室里画的那幅空荡荡的马德里广场,为什么是空的?”
古蒂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他思考了一会儿:“因为......因为我记忆里的马德里,是战前的马德里,但对我来说已经很遥远了。对我来说,它只是一个概念或者一个孩童时期的回忆,所以空荡荡的。”
“等我们去了西班牙,”雷东多说,声音越来越轻,“我们一起去马德里。我和你一起去看真正的充满人的广场,有卖花的小贩,有街头艺人,有孩子在喂鸽子。”
古蒂感到眼眶发热。
雷东多闭上眼睛,但嘴角有一丝微笑,“现在,让我睡一会儿。我梦见我在弹钢琴,你坐在第一排画画,画的是我。”
他睡着了,或者说昏迷了。古蒂守着他,听着他的呼吸,数着他的心跳,用一切他知道的方法让他保持温暖。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外面传来了声音。不过不是追兵,是动物,也许是狐狸或者野猪,但古蒂仍然握紧了枪,守在门边,准备战斗到最后一刻。
他明白了。他爱这个人。不是表演形式的学生爱教授,不是被保护者爱保护者,而是一个人爱另一个人。
外面又开始下起了小雨。雨点敲打着木屋的屋顶,像大自然的呢喃,或是洗刷血迹的泪水。
在雨声中,古蒂跪在床边,握住雷东多的手,低头祈祷。他不知道是否还有上帝,但是他向所有可能听见的力量,向艺术,向音乐,向生命本身祈祷。
“让他活下来,”他低声说,“我愿意用一切交换。我的画,我的手,我的未来。只要让他活下来。”
雷东多的手指动了一下,微弱地回握。
雨继续下着。
远处的圣贝特朗镇上,劳尔和莫伦特斯刚刚抵达。他们在教堂没有找到暗号,但在忏悔室的长椅下,发现了一张新的纸条,字迹潦草:“陷阱,别等。猎人小屋”
他们看了一眼彼此,没有犹豫,转身走向镇外的山林。
夜晚还很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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