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子戏》笙笛

4、第三章 一瞬光华

　　是夜，清明如水。那一弯圆月映的月落阁庭院内那满池的白莲如仙子般飘然。自夕颜入住以来，似乎与她有关的东西都被刻意的改为了‘月落’这个名字，就如这个池塘——月落幽莲。

　　月落阁外是片幽静的竹林，因着它的繁茂阻隔了那外界的纷扰。自林中的小径出了竹林则是一谭诺大的湖水，湖水中央是一个独立的亭台，许是这府邸的主人武艺高强吧，竟没有通往那被满湖的荷花萦绕的亭台的路。

　　雨花石铺就的小道上，那一抹白色月影静静的看着湖中被月色照耀的显得格外孤寂的亭台。柳眉微皱，竹叶在她的身后轻轻摇曳。微微叹息着，可惜了那一方美景。转身略带失望的想要回到那个自由的囚牢，只是一双黑色的绣着金色猛虎的登云靴映入了她的眼帘。抬起头看向来者，却见那霸道却带着无限柔情的面容正勾起好看的嘴角看着她。

　　收起自己刚刚未来得及收回的寂寞失落的神色，向着呼延盈盈弗身道：“夕颜见过将军。”

　　呼延本来微笑的嘴角在听到这个陌生而疏远的称呼时，身形有些微顿，一股隐隐的失落感占据了他心底的一处角落。看着已经起身再次低下头并未搭话的夕颜哑然问道：“难道非要和我如此陌生吗？我承认我是欺骗了你，可是你要相信我绝不是有意玩弄于你。”

　　夕颜淡然的抬头看着呼延，微微一笑在月色下显得有些清寂，那抹笑意到底有多少是到达心底的呢？“将军，我只是一个小小戏子，就如那风中的尘埃一样渺小。我似乎没有资格生您的气呢！还请您不要多想才是。”

　　呼延不知道该怎样的反映，这个在没人的时候会与小丫头嬉戏、在水中欢闹却是那般优雅的女子竟然将自己比喻的那般的渺小。她的眼神怎能那般的清冷淡然？可是自己刚刚明明看到了她看着湖中亭台时流漏出的渴望和那转神时孤独寂寞还夹杂着浓浓的失望的神色。可现在，面对着他，一个声名在外有着赫赫战功的将军竟是这般的平静。她有些像谜……

　　“将军如果没事，夕颜就先退下了。”夕颜对着呼延又是一个俯身，发丝上的蝴蝶玉簪流苏随着她的动作摇摆着。

　　呼延拦住夕颜即将错过的身影，似是肯定的说道：“你，是想去湖中亭台吗？”

　　夕颜回过身来看着他黑色的眸子，眼里闪过一丝波澜，但还是淡淡的点点头。就算是渴望，夕颜也不想让他人窥得她的心思分毫。只是呼延是什么人呢？久经沙场，早已练就了一双尖锐的眸子，那一丝渴望他又怎会看不见呢？哂然一笑，夕颜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是还是控制住自己翻白眼的冲动疑惑的看着他。

　　呼延不答，只是打横抱起夕颜，脚尖轻点地面飞离了这个雨花石小道。夕颜心里纵使再平静再淡然也不禁对于自己的突然离地有些小小的害怕，但也只是小小的叫了声手不自觉的捉住了呼延的衣角后就从心底有些喜欢上了这种飞翔的感觉。在雷霆的怀中看着自己身下那被风轻轻吹起的湖面她刻意的使自己不要去在意那温暖舒适感觉。

　　呼延抱着夕颜飞身来到了那白玉仔细雕琢的亭台，缓缓落地后，夕颜连忙从他的怀中脱离。一抹嫣红点缀着她白皙的脸庞，细长的凤眼躲躲闪闪的。

　　“谢谢将军。”夕颜小小声的说道。呼延眼见那柔软的身躯逃出了自己的怀中，淡淡的失落充斥着心田。他的鼻尖此时还残留着那淡淡的体香，不是女子常用的脂粉味，却似与生俱来的让人想要迷失在这香味中。勾起嘴角一笑：“谢我做甚，如果夕颜想要来这里看景，待明日我便命匠人在这湖面上架坐桥梁可好？”

　　“不用了将军。不敢劳烦您的大驾。今夜能够来此一游，夕颜足以。万不敢麻烦您了。”夕颜讶然的拒绝了，要堂堂的将军为她专门架一座桥，她还不想招来那个‘本夫人’的‘报复’呢。虽然这个报复有时候是很幼稚。但是这个不是主要的原因，看向呼延的目光深沉了些，主要原因则是……他已经成亲了。虽未见过那将军夫人，但怎样也是个郡主。大家闺秀总是美丽的，总比那‘本夫人’要来的温柔贤淑些吧！

　　不在看呼延那极具魅惑力的脸庞，尽管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呼延很是无奈，好像自那天后二人的距离就疏远了很多。没有了那晚相谈甚欢的感觉，没有了那无比合拍的默契。这一切就在夕颜刻意的回避下疏远了，陌生了。无语中、郁闷中……夕颜尽力忽视着这人渴望的目光，潜意识里她知道不能与他有太深的接处，自己的心经不起那太大的跌宕。

　　“初来小苑中，稍与琐闱通。远恐芳尘断，轻忧艳雪融。只知防皓露，不觉逆尖风。回首双飞燕，乘时入绮栊。长眉画了绣帘开，碧玉行收白玉台。为问翠钗钗上凤，不知香颈为谁回。寿阳公主嫁时妆，八字宫眉捧额黄。见我佯羞频照影，不知身属冶游郎。”淡淡的诗句在轻灵的月色下脱口而出，似乎与自己的出镜颇为相似呢！呼延看着她微微皱起的眉头，她……可是在怨他？怨他将她困在这里吗？她眼中那浓浓的孤寂和淡淡的……思念？是在思念什么？想起了那句‘不知身属冶游郎’，难道是那个郎吗？她已经有了心上之人？为何自己的心涩涩的？

　　“夕颜，可曾有过意中之人？”呼延带着自己的疑问问道。

　　夕颜有些惊讶呼延会问自己这种问题，为何？淡淡的摇头道：“回将军，夕颜不曾有过。”肯定的回答，只是心里的某个角落却诚实的跳动了几下，让她有些许的慌乱。

　　呼延心中不明所以的一阵清明愉悦，只是勾起嘴角淡淡的笑了下不再说话。夕颜奇怪的看着他，见他不再说话自己也就不再开口只是看着庭外月色下散发着圣洁光芒的荷花。

　　奇怪的沉默在二人之间形成了一种莫名的压力，呼延也有些不知所措。为了不再尴尬呼延漠漠鼻子润润自己有些发干的唇瓣开口道：“那日，我不曾仔细听夕颜你的唱词，不如今日为我唱上一曲如何？”

　　“夕颜遵命，可否容夕颜回去换装呢？”夕颜福福身子后起身问道，目光流转间已经遮去了心底那股难过。

　　呼延坐在亭内设置的石凳上摇摇头道：“不用了，我觉得这样天然去雕饰的样子很好，没关系。”

　　夕颜福身答道：“是，夕颜遵命，夕颜为您现舞一曲如何？”

　　呼延挑眉问道：“你还会跳舞吗？”

　　夕颜点点头，没有多余的话语。在亭台的中央望着天际的那抹清冷，伴随着她清脆的歌声舞动起了她如水般柔软的身躯。那身姿似蝶、似盛开的荷花般轻盈高雅。更多的像是梦幻一场，一场午夜的清梦！

　　“仅有舞，少了乐，不凡少了一番情趣。不如让我来与你伴奏。”说着见他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把瑶琴来，在手中翻转一周，却轻轻的落在石桌上面。随即拨弦三两声，那声古韵悠长，让人想不到这竟是出自一个常年征战、带着薄茧的将军之手，到更是胜了这里出名的乐师。此刻 ，他抬眸，将那蓝眸的焦距毫无遗漏的打在他眼前的这个人身上，等着她朱唇轻启 ……

　　而她，虽只是那三两声，就已经让他深深的为之着迷了。她淡淡的点了点头 ，算是应允。

　　随后一曲阳春白雪》中的《白雪 》悠悠而来 。

　　踏着这优美乐音而来的是少女曼妙的舞姿，微风吹拂着她头上的青丝，随风飘动的还有她那蓝色的广袖以及裙摆，恰到好处的褶皱，和着湖面的涟漪。她是如此的出凡，超脱了世俗。近乎完美的融入了自然之间 ……

　　他的目光竟然一刻也离不开她了，生怕稍一转瞬，面前的这个人就会乘风归去，别后无期……

　　跳跃 ，旋转 …… 时间过的是如此之快，让他还不及回味。一曲已经终了，却仍有些意犹未尽的意思。想要再去回味那曼妙的身段，却又不忍让她再舞一曲。一支曲 ，一支舞，对他来说已是弥足珍贵了。不去奢望 ，也许会更好一些 。

　　“是《白雪》。”她依旧淡淡道，仿佛她不想让任何人走进她的世界，所以故意隐去了话语中该有的喜怒哀乐，转为平平淡淡 。

　　“是。”他也只好淡淡的应了一声，随及又忍不住多问一句，希望从中找到更多的话机，“你可曾知否？”

　　“《白雪》取凛然清洁，雪竹琳琅之音。”只有短短十三字。

　　“此曲甚是高雅，和你的舞，更与你的人有太多相似之处。”

　　“将军说笑了。什么高雅？不过是一舞，供人玩乐的而已。在世间凭一技在身，自给自足而已 ……”她低着头，轻轻的道着。

　　“不不……”他连忙否定她的话语，“舞与舞也是有着极大的区别，高雅的，唯美的，轻盈的，自是有的；低俗的，无味的，自也是不少 。不然又怎会有‘群魔乱舞 ’一说。” 说道这里 ，他已见她面颊上浅浅的梨涡，不免自己的嘴角也无意勾起一个弧度，又道，“在下虽说是阅舞无数，也算是个半路行家了，我只懂得好的乐师知道怎样与舞者配乐，高雅的自是要配上高雅的才行 …… ”

　　“将军冥冥之中好似把你我二人都夸赞了一番。”她一语道破。

　　“句句乃我肺腑之言，绝无半点儿虚假之词。”他带着郑重的语气说道。她又一次轻笑，用那水波一样的蓝色广袖轻掩着，却总也掩不住那笑着的明眸。

　　“将军 ……其实夕颜也有一些话要道，不知可否？”

　　“但说无妨。”

　　“世间本无雅俗之说，大雅出于大俗，雅与俗本是一体，却被后人活生生的将其分离。雅又如何？俗又如何？雅俗共赏岂不更好。况且，世间本无雅俗。”依旧是淡淡听不到一丝感情语气，却似乎道出了最发人深省的道理。他静静地听着，思考着。“时间已是不早，将军还是早些回去休息才是。”夕颜深深福了一福，口气中淡淡的拒绝让呼延不能再说什么，点了点头，随着夕颜一路到了月落阁。

　　“夕颜今日谢过将军，他日定将为将军再唱上一曲来感谢将军今晚的帮助。”夕颜行了个便礼，转身进了月落阁。

　　果然，谜一样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