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子戏》笙笛

3、第二章 月下红颜

　　夕颜身着淡蓝色的长裙，裙裾上绣着点点红梅,用一条白色织锦腰带将那不堪一握的纤纤楚腰束住，将一头青丝绾成如意髻,仅插了一支梅花白玉簪，虽然简洁,却显得清新优雅。

　　笑盈盈自月落阁走出。

　　桃叶奇怪为何小姐这几天心情这么好，还没来得及问。

　　一人云髻峨峨轻绾邀月流云，玉簪映衬水墨青丝漫垂身后，缀以八宝海珠无数点点。一袭烟霞银罗花绡纱长衣仿若天边流云般无拘无束浅行云步生花步至月落阁前，抬眸望了望门前的牌匾蜜唇淡挑几分温软如玉笑意翩跹宛转入殿。

　　“想必这位姑娘便是夕颜了？”那人声音清脆宜人亦是端秀有礼，四处打量月落阁的摆设，见一个戏子的住所也如此华丽，却透着一股世人不可亵渎的清雅，颇有些不服气的看着夕颜。

　　“正是。”夕颜煞是烦心却也不失礼节。

　　“夕颜姑娘福分不浅啊……”却是带了点挑衅的味道，丹凤眼一挑，“将军请你前厅一叙，可要好好把握啊。若是姑娘有心，这正主还不迟早……”

　　“还未请教尊姓大名。”夕颜先是福了福身子，声音却也毫不客气、落落大方的打断。昨天不来看自己表演，今天也不晓得怎么会突然找自己？当真是奇怪的将军。

　　那人恐怕地位不低，见夕颜丝毫没有把她的话放在眼里。怒道：“你不过一区区戏子！本夫人放下地位跟你说话，你却敢打断。本夫人的名字是你可以问的吗！”

　　“妾身愚钝，还请本夫人降罪……”夕颜不卑不亢的回了一句。

　　“噗~”桃叶忍不住笑了出来，看着那位夫人面有不善的看着自己，不免害怕的低下头。

　　“戏子又如何？”呼延雷霆不知何时从门口进来，随口说道：“菱窗你把心悠着点……不要以为府里暂时没人压你，你就是将军夫人了，别忘了你的身份！”

　　夕颜一惊，这人，不就是那雷公子么？他负手站在那里，不怒自威。

　　那本夫人一愣，猛地转身，正好对上呼延压迫性极强的眼神，颤颤巍巍的马上跪了下去，“将、将军……”

　　“哼，你还知道我是将军！”呼延冷哼了一声，斜睨了她一眼，“初上，带夫人下去。”

　　那地上的女子连忙叩头，她也没有想到这个时候将军会突然间出现啊，本来将军让她来唤这个叫戏子过去，自己还以为是要去罚她一个礼数不周的，没想到……竟然让自己栽在了这件事情上面。不过，将军竟然没有再怎么责罚自己，也算是自己福大命大了……

　　夕颜冷冷的看着地上的人唯唯诺诺的爬起来行了个礼就和一个小厮一起离开了，正想着和自己把酒言欢、共游荷塘的这个男人竟然就是将军，诧异之余不免恼火，到头来，竟是自己被蒙在了鼓里。心里好似有种被欺骗的感觉，那晚的开唱他不在，却以另一个身份出现，或许不是欺骗，是她自己一直没问，只是，他又为何不表明身份，感觉像是被他玩弄一样……

　　“将军这样做，可是拿夕颜寻开心？”冷静的声音不带有丝毫的波澜。

　　“夕颜，其实……”呼延望着脸色已经没有刚才有神的夕颜。

　　未待呼延雷霆答话，一人急匆匆跑来。

　　“将军。门外有人闹着要见什么楼心月姑娘，我们不肯放，她就找来一批人坐在将军府门口吃西瓜，废物扔的满地都是！”那人似乎颇有点不服气，气呼呼的眉毛一跳一跳。

　　“楼心月是谁？”呼延刚开始还以为是哪家的姑娘来了自己府上当丫鬟，家人前来看望。

　　却见夕颜身边的姑娘直直的看着夕颜，她亦是惊讶了半天。

　　“想必是夕颜姑娘的老朋友了。”呼延恍然。桃叶听完后就跑了出去。

　　呼延刚说完突然看向那个传话的人：“对了……那人是男的还是女的？”

　　夕颜闻言轻笑了一声。

　　呼延也微笑着看着她。

　　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

　　“喂！”一个美人儿俏生生的立在他们两人面前，打量着呼延雷霆。

　　袭一身淡绿色的长裙，袖口上绣着淡蓝色的牡丹，银丝线勾出了几片祥云，下摆密麻麻一排蓝色的海水云图，胸前是宽片淡黄色锦缎裹胸，身子轻轻转动长裙散开，举手投足如风拂扬柳般婀娜多姿。

　　“怎么说话的！”刚刚传话的小伙儿瞪她一眼，见人家不搭理自己，回身面对呼延，“将军……她自己闯进来的……”

　　“干嘛干嘛？你自己没我跑得快，还好意思说我闯进来！”那女子叉着腰，瞪着他。

　　接着风情万种的对着门口娇笑。

　　果然，才见桃叶气喘吁吁的回来，却也是望着那女子笑。

　　“你们慢慢聊，我还有事。”呼延尴尬的被那句‘喂’赶走了，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望了望夕颜。

　　初上随呼延走的时候也不忘回头狠狠的剜了那女子一眼。

　　呼延前脚走，后脚夕颜就进了内阁，看也不看那女子。

　　“喂！你怎么不理我啊？”俏人儿对着屋子喊道。

　　可是没有人回答，水晶帘后，夕颜恬静的坐在床边，清冽的眼神专注的看着手里的书，无视外面的女子。

　　倒是桃叶热情的拉着她的手问东问西。

　　“袭香姐姐，你怎么来了……他们还好吗？”

　　袭香似乎生了气，自己那么大老远跑到这儿来，一路上受了多少气都是为了什么，扔给桃叶一张纸条，声音似乎特别憋屈有点不对劲：“我走了！”

　　“姐姐你别走啊……”桃叶出声挽留。

　　袭香顿住脚，不自然的说道，“桃叶，你家小姐哭的时候你可要安慰着点。”更是不自然了，索性就走。

　　“袭香姐姐你怎么就走了呀？诶！”袭香一阵风没了影。

　　桃叶苦笑了一声，说起跑步，没人比得上她。为什么小姐会哭？难道是那边出什么事儿了？她也不看纸条，转身进屋，将纸条递给夕颜。

　　夕颜素手执了纸条，盈盈起身，染几分清纯，琥珀色水眸流转碎碎细光，眼光娇柔，若剪秋波，容首轻扬宛兮，曼目低垂。

　　却见得她不知看到了什么，眉头一皱，紧紧地捏着纸条。但仅仅是一会儿，便神色镇定再无表情，随手放在了烛灯上，任那纸在烛火中化作一缕灰。

　　昔日杨氏玉环回眸一笑百媚生，三千宠爱于一身，华清池香汤浴，霓裳羽衣舞倾城，一骑红尘荔枝远送，却也免不得马嵬坡香消玉殒。

　　李广勇猛，卫青志弘，霍去病少年有为，拼却江山无数，却抵不过昭君嫣然一笑，遂天下太平。美人换和平，古今皆赞，何人知晓其身后故国远望的苍凉苦楚。

　　而自己……

　　烛灰过尽，明月当空红颜黄土，犹是最初，幻梦里依稀眉目……

　　拂去不知何时落下的泪水，展颜一笑。

　　执了一把凉扇随桃叶走出月落阁。

　　不知何时天已经暗了下来，夕颜随口吟道：“后夜月凉时，月淡花低幽梦觉，欲凭谁省。且应记，临流凭栏干，便遥想，江南红酣千顷。”

　　却无人接下句。

　　月色下寂寥的她，沉鱼落雁,羞花闭月，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雪肌凝华如瓷。两弯柳叶烟眉勾勒江南婉约风情依稀，朱唇薄丹一丝幽兰蕴含游离。

　　仰首拂去额边一缕碎发，明艳不可方物，水眸氤氲娆娆轻灵。

　　桃叶突然大叫一声。

　　夕颜大惊：“桃叶你怎么了？”

　　回过头一看，桃叶惶恐盯着夕颜的脚不说话。

　　低头一看，一只肥嘟嘟的黑老鼠在自己面前张牙舞爪。

　　离自己的脚还差着一点距离。

　　饶是夕颜胆量大镇定，也难免一阵反胃。这将军府整洁干净，每天又有人清洁，何况这里又是内阁，哪里来的老鼠？

　　忽见周边的草丛上有人踩过的痕迹，当下了然于心，不动声色的后退几步，冷眼伫立不动，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哟~夕大小姐怎么啦？脸色这么难看？”菱窗身后跟了两个人，笑吟吟的看着夕颜。

　　“见过本夫人。”夕颜音落婷婷起身，向后退去三步，复又是一福，莲转而离。

　　菱窗立马喝道：“你给我站住！”

　　因为夕颜的装傻叫了多次“本夫人”，又被将军吼了一顿。菱窗心里恨得牙痒痒。

　　夕颜还是像没有听到一眼继续走。桃叶跟着，抿嘴偷笑，心想我家小姐可不是好欺负的。

　　继而一声惨叫。

　　夕颜满意的看向身后：“自作孽……不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