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040 ...
-
琴酒本以为自己会很高兴,因为他的工具终于克服了心理障碍。
然而,当一切尘埃落定,终于有时间仔细思考今天发生的事,他却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兴奋,反而被一种莫名的烦躁笼罩。
这股烦躁找不到源头,却又切实存在着,连琴酒自己都想不明白。
见识过琴酒刚刚如何被玩弄的伏特加,却真诚的为雪村透真感到可怜,虽然雪村透真刚刚狠狠的玩弄了大哥,但那都是被逼的啊!
如果给雪村透真一个选择的机会的话,他肯定不想这样的!你看现在人都人格分裂了,他就说组织里压力大,果不其然。
雪村透真这种太过正直的小孩儿就是不适合组织啊,被大哥硬是带回来,真是祸害小孩儿了哎。
不过作为琴酒的手下,他肯定要站在琴酒这边考虑,“大哥,那小子算是通过你的考验了吧,你培养他这么多年,终于到了收获的时候。”
知道琴酒苦恼多年的的伏特加,熟练掌握了拍马屁的技能,为他恭贺道。
然而,他的拍马屁却精准的拍到了马腿上,心中烦躁的琴酒一下被点燃了,狠狠瞪他一眼。
被死亡凝视的伏特加顿时熄声,满脸摸不着头脑。
琴酒看了一眼躺在后座上睡着的雪村透真。
刚刚那个副人格出现跟他说了那通话之后,可能是今天的情绪波动太大,没一会儿他就陷入了昏迷,雪村透真被他抱到车后排休息。
“大哥,您的伤还是先去治疗吧?”
伏特加看着琴酒的肩膀,黑色风衣被血浸染,又因为颜色深而看不出端倪,只有破掉的洞口和车里的血腥味表示衣服主人中弹的事实。
琴酒咬牙道:“去把医疗箱拿过来。”
是贯穿伤,幸好子弹没有留在体内,只要及时止血就好。
伏特加手忙脚乱把医疗箱拿来,帮琴酒脱下外套,衣服一脱下,顿时一股更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伏特加熟练的帮他清理伤口,撒上药粉,然后用纱布按住,系上绷带,这一套流程他已经帮琴酒做过无数次。
“虽然做了紧急处理,但是还是需要赶紧去医院。”虽然这样劝着,但伏特加作为陪他那么长时间的手下,知道他不会听自己的。
“不,先去让其余的人搜索现场,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除了山中英太的房间,他隔壁房间的保镖们也要确认有没有逃跑,还有楼梯被瓦斯催眠的那两个手下,安排人手全部确认一遍。”
任务还不算彻底结束,在所有事情彻底告一段落,任务被100%打上成功的标志之前,琴酒都不会放松警惕。
“是。”
“该清理的痕迹清理干净,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是。”
雪村透真当然没有真的睡着,他躺在汽车后排,听着琴酒发号施令。
这个人凡事都要亲力亲为,丝毫不把自己受的伤当一回事,伤痛对于他来说是家常便饭,他好像已经对此免疫了一样。
这样凡事亲力亲为,从不假手于人的琴酒是很靠谱,但从另一方面来说,是不是也表示他谁都不信任,谁都不不肯依靠,习惯了有什么事自己扛,所以才养成了这样的性格呢?
他那么讨厌背叛者,之前又到底经历过什么呢?
虽然原著中从没讲过琴酒的过往,从最开始出现在漫画里,他就已经是杀气四溢,厌恶‘老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成熟杀手,但用脚想都知道,他一定是经历了常人所不能忍受的痛苦,才能一路长鸿,成为站在金字塔尖的人。
嗡嗡一一
手机震动的声音,是琴酒的手机响了。
琴酒撇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朗姆。他点击了接听键,语气不咸不淡,“什么事?”
雪村透真隐约听到手机对面说着‘汇报’之类的字眼,看来是朗姆要叫琴酒过去,感觉来者不善,朗姆叫琴酒过去,肯定不会忘了他这个被琴酒钦定的未来手下。
“地点?”
在他们交谈的时候,雪村透真借机悠悠转醒,该他表现的时候到了。
电话对面说了什么后,琴酒果断的挂了电话,对伏特加吩咐道:“米花大道和花米大道交叉口,去找朗姆。”
“是。”伏特加握紧方向盘,没有任何犹豫的应答,保时捷立马启动,朝目的地驶去。
琴酒的目光落在雪村透真身上没有说话,分不清现在的他是哪个人格。
“大哥?”琴酒看他的眼神实在奇怪,雪村透真茫然的叫他一声,“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琴酒确定了,这是他往常认识的雪村透真,他的表情有点奇怪,“你不记得刚刚发生什么了?”
“刚刚?”雪村透真适时的捂住额头,眉头紧促,像是在努力回想,“啊,我记得我们刚刚在酒店遭到了山中英太的埋伏!”
他的视线快速扫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更加疑惑了,“已经结束了吗?怎么已经在车里了?”
琴酒的表情更奇怪了,“竟然记忆不互通......”
“什么?”雪村透真一脸茫然。
“刚刚执行任务时,你突然人格分裂了,你的另一个人格跑出来,自称为‘黑’,是你的副人格。”再次谈及这件事,琴酒现在还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雪村透真像是听到了什么中二发言一样面露尴尬,他指关节挠了挠脑袋,一只手放在唇下,努力思索后还是怀疑道:“你在讲什么故事吗?”
琴酒:......
他心情越发烦躁,对雪村透真没好气的说:“一会儿去做个心理评估。”
“是。”雪村透真非常顺从的应下。
这样乖巧的态度,让琴酒多看他一眼。
他长至下巴的秀发垂在半空中轻轻晃动着遮住了侧脸,琴酒一低头,就看到了他被行动服紧紧包裹的纤细腰肢和柔韧大腿。
但最先抓住他视线的,还是那节因为低头而无意识露出的纤长后颈,在满室黑色中白的扎眼,像是黑夜里散发着柔光的珍珠。
他们已经相处四年了。
琴酒脑中突兀的出现了这个想法。
他们的关系密不可分,无论发生什么,这个孩子都会无条件信任他。
那个副人格说的对,反正他只是想要一把趁手的刀而已,只要足够锋利,易于把控就好,他在纠结什么?
只要他想,这个孩子的生命随时能被他扼杀,对方的性命掌握在他的手里,他们之间的依赖关系也是,只要他想,随时可以叫停。
他不会因为这个孩子的离开带来任何损失,但是雪村透真离开了他会怎么样呢?
大概是会宛如抽离了灵魂一样的空虚,六神无主,生活和生命一起变为没有水的浮萍,无法正常进行光合作用,迅速枯萎,直至死亡。
不是他离不开雪村透真,而是雪村透真离不开他。
是的,是这样的。
可能是视觉上得到满足又或者是其他的什么,刚刚烦躁的心情又莫名安定。
琴酒的视线从那节莹白中挪开,对伏特加说道:“出发,去找朗姆。”
到达了约定的地点,朗姆已经等候多时。
“来得太晚了,琴酒。”
从车窗里看到朗姆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琴酒刚刚平复下的烦躁再度出现。
“什么事?”他脸上不耐烦的表情丝毫不掩饰。
“不要那么大敌意,琴酒,我只是来表达一下我的关心。”朗姆表面微笑,心中却不满。
按照辈分,琴酒应该主动过来跟他汇报的,现在却越来越放肆,连下车都不愿意。
朗姆自然不愿意退让,他们二人就这样隔着各自的车窗交流。
“虽然之前的任务失败了,但这次的结尾还算说得过去,我会在Boss面前为你辩解的。”朗姆假惺惺的笑着。
往日里他们见面都免不了一些口头上的交锋,但或许是血液的流失让他疲惫,又或是别的什么,现在他只感到厌烦。
“哦?任务失败?比起因为阿曼达的失误暴露了Boss的名字那样的失败,我这还不算是任务失败吧?”
琴酒一开口就直戳朗姆痛处,这就要说起两年前组织让他收服资本家阿曼达,最后不仅死亡,目击者还跑了,甚至现场留下的线索每个月都会持续发布到网上,还连带着泄露了Boss的名讳。
和这样致命的失误相比,琴酒这种被人炸毁一个基地又已经完美解决的还算什么失误。
“任务报告之后会直接交给Boss,如果你叫我来只是为了说废话,恕我不能奉陪。”琴酒的不耐烦摆在脸上,又对伏特加说道:“开车。”
朗姆突然笑了两声,“我们战无不胜的琴酒竟然也会流血。”
琴酒的耐心已经告罄,就是因为不想和朗姆掰扯,他才不想靠那么近,结果还是被闻到了血腥味,“看来情报部的狗鼻子比我想象的灵敏。”
这就是在指桑骂槐了,他中枪时朗姆的人还没到,在场的只有自己人,他明面上是在说‘情报部’,实际重点是‘狗鼻子’。
朗姆随机大笑,“关心同事怎么能叫‘狗鼻子’呢?特别是......”他俯身靠近琴酒,下一句刁难又要出口。
在琴酒身边静静看着的雪村透真却突然发怒了,对着朗姆大声吼道:“别说了,让他先去医院看看行不行?”
格格不入的少年音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属于成年人的唇枪舌剑混入了一个少年人。
琴酒侧过身,对上了雪村透真明亮又带着怒意的眼睛。
少年就像那只尚且年幼却挥舞着稚嫩的利爪,想要从其他豺狼虎豹中维护家人的幼兽。
雪村透真对上车窗外的朗姆,眼神倔强而带着明晃晃的敌意,“你不是说关心同事吗?就是这样关心的?大哥都受伤了还拉着他在这里说他。”
他好像不适应这样尖锐的和人争执,虽然语气满是敌意,脸颊却已经憋红了,大概因为情绪太激动,眼眶也慢慢浮上一层水意,狠狠骂道:
“你,你简直是不怀好意。”
世故人的九曲心肠,抵不过赤子的横冲直撞。
朗姆倒是没有什么被冒犯的感觉,只是看向雪村透真的目光更加意味深长,让人难以捉摸。
见他不说话,雪村透真又看了一眼琴酒,琴酒看着他带着水意的眼睛和憋红的脸,竟然破天荒了哼笑一声。
像是鼓起的勇气做了某件事却被取笑一样,雪村透真瞬间连带着脖子都爆红,见他这样,琴酒的笑声竟然真的哈哈大笑起来。
他很久都没有那么发自内心的笑过,笑的畅快,笑的爽利,背上受伤的位置肌肉刺痛着,因为他前仰后合的动作涌出温热的血液,他都不管,甚至伸出一只胳膊抱住了雪村透真。
在作为奖励除外的情况下,这是琴酒第一次主动抱了他。
雪村透真感觉自己被一双铁臂抱着,腰快要被勒断了,他的脸颊抵着琴酒充满硝烟味的胸膛,伸出手想要将他推远一点,却又好像不舍得似的,虚虚抵着没有用力。
琴酒终于笑痛快了,一只手捂住脸,缓缓停下来,看似道歉实则挑衅的对朗姆说道:“他还小,你这个年纪都可以做他爷爷的大人,该不会要和小孩儿计较吧?”
朗姆没有因为雪村透真的冒犯而生气,却每次都被琴酒挑起火,他已经完全没有叫交流的意愿,冷哼一声,径直关上车窗准备离开。
雪村透真见他们不准备再说了,直接对伏特加吩咐道:“开车!”
一直从后视镜观察着琴酒眼神的伏特加,在得到琴酒的许可后,立即调整方向盘,油门一踩,将朗姆甩在身后。
直到离开那条街,再也看不到朗姆,琴酒才像是彻底卸下了伪装。
雪村透真感觉身上一重,是琴酒将全部体重都压在了他身上。
他差点被这重量压的趴下,琴酒现在已经快要一米九了,因为天天锻炼浑身肌肉重的要死,这副小身板根本不足以支撑琴酒的重量,于是连忙伸手抓住前排座椅的靠背,却坚持没一会儿还是被压趴下了。
他背躺在后排的皮椅上,面前是琴酒压过来的身体,透过琴酒的银发他看到保时捷红色的车顶。
“大哥?”他试探的叫道。
琴酒的下巴放在他肩膀上,没有说话,好像陷入了昏迷。
但通过他的呼吸,雪村透真知道他没睡,而且琴酒不可能放任自己就这样昏迷的,他的警惕心刻在骨子里,已经成为琴酒这个代名词的组成部分。
虽然他们相处了4年,虽然他的命掌握在琴酒手里,虽然他并没有背叛琴酒的理由,但是雪村透真知道,琴酒从来没有真正的信任过他。
但是从现在开始,一切都得不一样了。
肌肉随着琴酒的呼吸起伏,琴酒的呼吸很重,肌肉也很重,隔着衣服雪村透真都能感受到对方胸腔的震动,还有那颗扑通扑通跳动的心脏。
即便是再冰冷的人,心脏也是跳动的。
“想要什么奖励?”琴酒闭着眼睛,好像在休息。
胸腔嗡嗡震动,连带着雪村透真紧贴着的皮肤也跟着震动。
他从来没有和琴酒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过。
“奖励?”雪村透真疑惑的问。
“虽然你的维护不值一提,但却让我心情愉悦,说吧,想要什么。”
如此轻易的态度就像是对待养在脚下的宠物,宠物做得好了,他不吝啬摸一摸宠物的脑袋,或者抱一抱。
又或者说,他对人的态度也很简单粗暴。
不高兴了?杀了就是。
高兴了?那就给一点奖励。
他并没有感觉有任何不对,他的生长环境只教会了他如何清除敌人,如何战胜对手,如何从尔虞我诈中活下来,却从来不会教会他如何表达感谢,如何对喜欢的人表达喜欢,如何给予别人尊重。
即便那瞬间的触动是真实的,想要付出点什么的想法也是真实的,他却只会用这种态度表达出来。
雪村透真会和一个冷酷无情的杀手计较态度问题吗?他当然不会计较这点小事,琴酒的感情到底是什么样对他来说无所谓,只要信任到位,方便他之后展开任务,一切都好说。
面对琴酒的询问,他并没有立即回答,只是像是每个大人都会对孩子做的那样,双手轻抚在他背上,一下一下拍着哄着他,“别说了,趁着路上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下吧。”
他的行为,像是对琴酒期望的照射,他对琴酒的所作所为,大概也是他这个缺乏父母关爱的孩子的内心写照。
琴酒的胸腔又发出两声哼笑,连带着雪村透真的脸颊都感到肌肉的震动。
“趋......”
“趋炎附势,巧言令色。大哥又要这样骂吗?那我可不会觉得这是贬义,在组织里就是要这样的本领不是吗?”雪村透真眼睛眨也不眨的打断他,像是想到什么又有点难为情的别过脸,又接着说道:
“而且,我关心你不是应该的吗?为什么总是这样说我,我也是会伤心的......”
话落,车内一时安静下来,好久都没有人说话。
琴酒依旧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雪村透真知道他在听。
“去医院。”雪村透真这样对伏特加嘱咐道。
伏特加没有动作,紧急情况除外,他只听琴酒的命令,雪村透真说到底只是大哥找回来的棋子,又不是大哥开口,他怎么会听从一个小孩儿的命令。
车辆依旧按照原来的路程行驶着,雪村透真正准备拿出其他借口,比如说要去检查心理啊之类的借口。
琴酒突然说道:“听他的。”
“啊,是。”伏特加愣了一下,调转方向盘。
......
等到了组织的医院,琴酒和雪村透真就分开了,琴酒让伏特加带他去心理科,而他自己则去了外科。
医院有专门处理枪伤的诊室,立马对他的伤口进行了处理,并进行了缝合,行动非常迅速。
等他拿好伤药从医生那里出来时,原本以为雪村透真那边早就结束了,结果却没看到他的身影。
琴酒拨通了伏特加的电话,“他的情况很严重?”
“也不算严重,只是情况特殊,医生说那小鬼的例子很少见,需要再确认一下。”伏特加还在心理科室这边等消息,雪村透真去做心理咨询,他需要在咨询室外面等结果。
“他没有名字吗?”琴酒却突然道。
医院的走廊里静悄悄的,伏特加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幻听了,“大哥?”
“成天小鬼小鬼的叫,他没有名字吗?”
伏特加睁大眼,忙不迭改口道:“是,是......我是说黑羽还没从心理医生那里出来。”
“在哪儿,我过去看看。”
“大哥,您的伤......”伏特加想劝他去车上休息一会儿,虽然伤口在上半身不影响行动,但一个小鬼怎么能和琴酒的健康相比。
“定位发给我。”不容置疑的语气。
说完后,伏特加就听到电话挂断的嘟嘟声。
之前琴酒和贝尔摩德讨论雪村透真时,琴酒那种散漫又不当一回事的态度犹在眼前。
伏特加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心中说不上来的古怪。
不是说只是养一只流浪猫吗?
真的,只是流浪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