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东流去》骄阳麦浪

7、第 7 章

　　宋母去世以后，宋好雨和健奴依然住在外祖家里，但家计之艰难可想而知。
　　外公、外婆年事已高，并不能时时护佑她们。舅舅舅母对于李宋两个吃白饭的人很是不满。
　　一日外婆、健奴和宋好雨正在家中吃饭，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彭彭地十分大力敲着门同时叫喊着：“快开门，乔正气出来，快还钱。”
　　乔正气是宋好雨舅舅的名字。三人都惊吓住了。虽然宋好雨一向知道舅舅在外面欠钱赌钱，却不想如今已经这样严重，要闹到人家上门要债的地步。
　　舅舅这时并不在家，他从昨晚出门以后就一直没有回来。宋好雨心道这时外公也不在家，我们三人最好不要开门，等到那些人闹够了自然会离开。是以对着外婆和健奴摇了摇头，她二人眼神坚定地点了点头。就在三人达成一致意见之时，舅母突然从里间飞快地冲出来将院门打开了，宋好雨尚来不及喊住她。
　　那些人一进来就将舅母推开了，直接朝着屋子走进来。一共四名男子，为首的是一个彪形大汉，满脸胡须，另外三个一个身材矮小，神情萎缩，一个身材高大，左脸上有一个刀疤，一个中量身材，却很精瘦，眼睛里透出精明来。
　　进来以后，为首的男子扫了一下三人，然后问道：“谁是当家的？”
　　外婆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健奴护在她身前，宋好雨站在健奴旁边对那大汉道：“这里并无当家人。”
　　他又问道：“乔正气在何处？你们是他什么人？”
　　健奴在一边抢先答道：“乔正气在何处，我们如何知道。我若知道，不用你来，也会巴巴地跑去告诉你。我们又哪里是他什么人？他正经老婆不在你身后站着么。”
　　那个中量身材的人听到健奴如此说，赞许地点了点头，道：“好个伶俐丫头!”
　　本来站在四名男子后面的舅母听到健奴的话语，迅速走上前来，用手指着健奴骂道：“你是哪里的野丫头，不过是我家奴婢，也敢骂我，真是有人生没人教，跟什么人学什么样!”
　　宋好雨听到此，对着舅母道：“她自然是我的丫头，与你何干。你有人生有人教，却只教会你泼妇骂街，不事公婆，不敬小姑，一味挑唆着自家丈夫喝酒赌钱!”
　　她听到此大怒，便一边伸手去拉健奴身后的外婆一边大叫：“我如何不事公婆，你别是个没嘴的葫芦，你说说，我到你家几年，待你如何？如今叫一个小丫头给我难堪？”健奴见此情景，便护住外婆，不欲让舅母拉住外婆。
　　那四名男子，不想宋家如今闹成一团，楞了一会儿后，那为首大汉喝道：“都住手，谁管你家家务事。如今乔正气欠了我们赌坊一千两银子，人却躲了。所谓冤有头债有主，他虽不在，你们也得替他还。”
　　外婆和舅母听到此都大哭起来，舅母更是干脆坐到地上，一边哭一边拍手，嘴里喊道：“杀千刀的，我嫁给你什么福也没享，如今还如此坑害我……”
　　外婆也小声向宋好雨说道：“他欠了这么多钱，如何还得起，让你外公知道，又是一番好气。”
　　宋好雨只得安慰外婆道：“总会有办法的。”
　　正在一家乱得不可开交时，那中量身材，精明男子走向那为首大汉，与他耳语了几句。那大汉道：“可行吗？”那男子对着大汉点了点头。
　　宋好雨不知他们说了什么，却总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那大汉最后道：“既然乔正气不在家，我们也不为难你们老弱妇孺，这便离去，叨扰叨扰。”说着便带
　　听说开赌坊之人最是穷凶极恶，如今为何这么容易就离开。但情势不容宋好雨多想。
　　她和健奴将外婆扶到房中安歇，这时，外公也从外面市场上赶回来了，他已经听街市上的人说了这个不好的消息。回来以后，坐在外婆的床头沉默了好久，突然问道：“你们可曾见过那逆子？”大家都摇了摇头。
　　他又道：“若回来定要打死。”
　　外婆听后到：“打死又如何？难道你给他偿命？如今欠下的赌债该如何还呢？”
　　外公听到以后，叹了口气，并不言语。宋好雨站在旁边良久，方道：“我家的房子如今并没有人居住，不如卖了替舅舅还债吧。”
　　健奴听后，急道：“姐姐，这是老爷、夫人留下惟一的财产了。”
　　宋好雨安慰健奴道：“房子再好也只是身外之物，如今最重要的是将这个关口过了，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盼着舅舅经过这一次大难可以吸取教训，不再沉溺于赌博。”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外公最后道：“到时候我让他打一张欠条。”说着，便走出了房门。宋好雨和健奴又安慰了外婆一会儿才回到自己房间。
　　回到房间后，健奴依然很是不平，她看着宋好雨说：“我实在是为你急，老爷、夫人只留下了这个房子，你尚未出嫁，又是寄人篱下，身边无一分钱财。怎么办？”
　　宋好雨回答健奴道：“你的心我很明白，也很感激，只是如今家中遭逢大难，我不忍外公外婆难过，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她仍是跺了跺脚，最后叹了口气。
　　第二天的早上，舅舅从外面回来了。他大约也知道自己闯下了大祸，脸上一股颓然之气。
　　全家人都坐在堂上等他。他进去以后也不说话，只站在那儿，垂头丧脸的的。外公坐在椅子上问道：“这两日在何处？因何不回家？在外面做的好事!”
　　良久，舅舅方小声回答道：“在外赌钱欠了债不敢回来，这两日睡在城外马厩中。”
　　外公又道：“这钱你打算如何还？”舅舅默然无语。
　　良久，宋好雨走到舅舅跟前向他道：“舅舅，我家中房子大约值几百两银子，或可救急，你去外面找一个中人，立个字据，将房子卖了，拿了钱先把赌债还了。”
　　外公这时插嘴道：“不是让你白用的，需给你外甥女立个字据。”
　　舅母道：“她吃了我家这许久饭，也没见立字据。”
　　外婆听到这里，忙拉了舅母道：“你还想不想救你丈夫!”舅母方住了嘴。
　　宋好雨见又要乱作一团，忙对舅舅道：“舅舅，你快去外面找个靠谱的中人，将房子议个价吧，办好以后将契约拿来，我把房契拿给你。”
　　舅舅道：“外甥女，你放心，我吃了这个亏，以后就长了心，再不吃酒赌钱了，我这就去办。”说着便转身出去了。
　　当天晚上，宋好雨和健奴躺在床上很是感伤。她握着健奴的手说：“健奴，我该怎么办？我只有你了。”
　　健奴望着她说：“只要咱们在一处，总会好的。”良久，健奴又道：“你记不记得，当年我们离家时将我们儿时的玩意都封存在那口大箱中，如今只怕再也取不回来了。”
　　宋好雨无可奈何道：“算了，这里这样狭窄，就算取来也无处安放，丢就丢吧。”健奴也叹了口气，默不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