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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宋好雨回到房间,健奴还没有睡去,她在等。
      一见宋好雨进来她忙将其拉到床边,问道:“夫人与你说了什么?”
      宋好雨道:“她说我可能此生都嫁不出去了。”
      健奴听后一脸紧张,很是宋好雨我担心。宋好雨看到她的样子,方不与健奴玩笑了,将母亲的话转述给她,她听后还是为好友担心。
      宋好雨与健奴说:“其实没关系,若真如此,咱们两个就去做一对侠女,去闯荡江湖,劫富济贫,那也很好。”
      她听后,一脸嫌弃道:“我是可以,只是你那么笨,连下河抓鱼都不会,到时候定然连自己都养不活,我还得养你。”
      宋好雨听后,抓住健奴的双肩变摇晃边说:“健奴,你不可以嫌弃我啊。”
      宋好雨从未见过那张家公子,但不知为何,还是会想到他,于是,便不自觉得问健奴道:“你说,那张公子长得什么样子?”
      健奴本来正与她打闹,听到宋好雨的问话,一时也停了手,思索了半天,才道:“我也没见过.....想来,应该是一位翩翩佳公子。老爷看上的人,总不会有错,还听说他家的绸缎庄生意很好,颇有家资......只可惜,他是个没福的人。不过于姐姐来说,却是好事,他这般身体,若是当真嫁过去,将来难过的不是姐姐吗?”
      健奴说得话很在理。想来自己与这位张公子终究没有夫妻情缘,多想无益,只是苦了他的父母。含辛茹苦养大自己的儿子,却终究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对于近两年的种种不幸,宋好雨虽然总是乐观度日,勉励自己人生中的苦难就那么多,早点经受总比以后经受要好,但暗地里也在祈祷上天:到此为止吧。然而,上天大概真的是要考验她。
      宋母病了,而且是大病。宋好雨一直想不通,孟子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然而,她并不盼望着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想着平安糊涂度日,为什么要让她经历苦难。其实,自她父亲去世后,她母亲便接连着小病不断了,生活给了这个中年妇人的苦难太多了,丈夫早逝,家业艰辛,亲人抱怨以及女儿退亲。最后,她终于承受不住了。
      元安二十四年的冬日,宋母一病不起了,宋好雨外婆很是难过,不断请医用药,她跟健奴则日日守在其身边。除了守候外,别无它法。
      宋母生病后,宋好雨以为外祖并不为所动,毕竟,他不喜自己,不喜父亲,认为自己的女儿没有给他带来富足的生活,反而事事拖累他。然而,出乎宋好雨意料的是,他很难过,是真的难过。
      虽然他没有显露出来,但宋好雨看到过他从母亲病房里出来的时候微红的眼睛;看到过他将自己辛苦卖肉背着舅舅攒下的钱拿给外婆,让她去请好的大夫,让她去买好的吃食,总之,这是一个记忆中让我陌生的外公。
      这时候,宋好雨方真正明白外祖,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他原来也是一个温柔良善的人啊,他原来也是一个慈祥和蔼的父亲啊,只是,生活让他敛去了所有的温柔。对于一个烂醉如泥、嗜赌成性的儿子,一个生活要靠他接济的女儿,宋好雨想天下任何一个父亲都会失去很好的修养。
      是以在有一天他探视完自己母亲走出房门的时刻,宋好雨追了上去,抱住他的胳膊,将头靠在他的肩膀,叫了一声外祖,他愣了一下,明显不习惯宋好雨这样的亲昵。接着,他将宋好雨的身体轻轻拂开,轻呵了一句:“没大没小”,便迅速朝院门外的方向走去,宋好雨在后面看到他快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将衣袖抬起,拭了拭眼角。
      总之,这一年的冬日宋好雨一直沉浸在母亲生病的难过中。
      而远隔千里之外的京中发生了一件大事,是真正的大事。太子被废,晋王被贬。
      这个消息是一日清晨宋好雨和健奴去替母亲抓药时,听见药铺中有人在小声议论。
      “听闻废太子德行一向不好,朝中多有废弃之声,但因为先皇后之子,陛下不忍,不知为何这次……,”
      “听说晋王近年颇受陛下宠爱,只怕与其有关,”
      “哪有把将自己牵连进去?这种事可不要胡说......”
      “哎,诸位诸位,莫议国事......”店家走上来摇着手道。
      宋好雨和健奴抓完药出来以后,健奴悄声问她:“姐姐,废太子是谁?晋王又是谁?。”
      宋好雨道:“我也不知他们是谁,只知是远在庙堂之上的人,与咱们无关。”
      健奴想了一会儿,又道:“那姐姐,谁会当太子?当了太子以后就是皇上了吗?”
      宋好雨笑了,回答健奴道:“我哪里知道,我只知咱们今天中午吃什么。你这么关心谁当皇帝,莫不是还想着你那娘娘呢?”
      健奴听到以后,羞红了脸,作势要打她,宋好雨赶紧飞跑,健奴在后边一边追她一边叫喊:“你别跑,叫你胡说。”
      宋好雨边跑边倒回头向健奴做鬼脸。她至今依稀记得那一天的早上有薄薄的雾,太阳尚未完全升起来,红光笼罩在薄雾之上,柔柔的,轻轻的,如同两人在街上的笑声。
      那时宋好雨和健奴完全意识不到,这些只活在普通老百姓闲谈之中的皇天贵胄之人会与她们有任何关系,而这将她和健奴的人生都改变了。
      那日的笑声也是宋好雨和健奴分开前我记忆中最后的欢乐了。
      宋家母亲的病日益严重,她最终没有挨过这个冬日,离女儿而去。她临终前也同宋父一样拉着女儿和健奴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宋好雨当时之心境,孤独、害怕、无助。
      葬礼是在外公、外婆以及舅舅的帮助下完成的。宋好雨像个木头人一样看着这一切的喧嚣。
      舅舅在和几个做棺材的人商量着棺木的定制。他们脸上浮现着常见的笑容,其中一个大概是棺材铺的老板,他人到中年,头发稀疏,头顶的头发大概都已经脱落,只将周围的头发束起来做成一个发髻以掩盖脱发的事实,然而走动之余,发髻乱摆还是将秃头显示出来,着实好笑。
      宋好雨看到他们的表现,心中不禁纳闷:舅舅难道不会感到难过么?这是他惟一的妹妹啊,那些伙计难道没有敬畏之心吗?在一个凋零的生命面前不用保持肃穆吗?这是她当时的想法,后来经过几番人事,她明白了,这实在是人世间平常事。
      葬礼最终结束,宋好雨在悲伤难过之余更多的是为未来生活的发愁,当她意识到这个想法之后,深感愧疚。
      宋好雨呆呆地立在床头,心中思量着这些,健奴只当她在思念母亲。安慰宋好雨道:“人死不能复生,你也不要过于沉溺在悲痛之中。”
      宋好雨摇了摇头,将刚才的想法告诉了健奴,健奴听后对她说:“这就是你想太多的缘故。虽然孔子说:‘孝悌也者,其为人之本也,’‘子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怀,’是以父母去世以后要‘丧三年,常悲咽,居处变,酒肉绝’但孔子并没有说在此过程中不可为生计之事担忧啊。况孔子这话也不通,我三年不吃不喝,什么也不干,可怎么活下去?我若活不下去,九泉之下的亲人岂不难过,又有何人可以继承父母的志向呢?”
      宋好雨听完后,虽然对其中一些观点不是很赞同,但也很惊诧,健奴很有一番自己的处世之道,她捏了捏健奴的腮,向她道:“汝可为圣人矣。”健奴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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