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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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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中的第一场生死离别就这样过去了。宋好雨跟健奴随着母亲来到了外祖家。
大约是冬日的早上,天气太冷,又亮得晚,所以到其外祖家的时候,他们都没有起床,三人在门前等了大概有半刻钟,门才打开。宋翁打着哈欠走出来了,他应该还未梳洗,黑黢黢的皮袄油腻腻的,脸上也是油光满面,本来已经稀疏的花白头发如枯草一般蓬在他的头顶。
他见到三人以后脸沉了下来,向宋母道:“怎么这么早?”
宋母向他回答道:“晚了怕你去市场贩肉。”
说这话的时候她推了推宋好雨说:“快向外祖问安。”
宋好雨老大不情愿地向他道了个万福。他看了一眼,冷哼了一声。
就这样,三人进入了院内。
宋妪迎了出来,她拿走宋好雨肩上背的包袱,笑着向外孙女道:“你又长高了。”
宋好雨向她笑了一下。她一直都想不通,为什么外祖一家人迥然不同呢?这样一家人该如何相处呢?母亲和外婆都是和善人,逢人都是未曾开口说话便先笑,而外祖和舅舅在我眼中根本就是黑脸包公。
外祖总是抱怨她的父亲“百无一用是书生,女儿嫁错了人,本指望可获得功名,没想到是个倒地油瓶。”舅舅更是怨言迭出,一直埋怨自己没有一个好妹夫,可借他些赌资。
她们刚进房内,外婆就领着宋好雨和健奴进入了一间靠西的屋子,对她们说:“你们两个就住这儿吧,今天你们起得这样早,一定没睡好,快补一补觉。”
两人都向外婆道谢。
外婆离开以后,宋好雨跟健奴正靠着门收拾东西,听到外婆在外面小声对自己母亲说道:“你爹就是这样的脾气,他也只是气你过得不好,千万不要往心里去。你从来知道他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哥哥的脾性你也是知道的,我也管不住,他也常不在家,你只别搭理他,你嫂嫂也是话多的人,你要放宽心。”
宋母道:“这些我知道,家计艰难,我明白。”
宋好雨和健奴听到这些以后,靠着门互相看了一下,也算是相互安慰。
这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宋好雨舅舅从外面回来,他大约是刚从赌坊出来,还喝得醉醺醺的,舅母从里间出来以后,指着她舅舅的鼻子骂道:“我嫁给你,真不知是哪辈子烧错了香,拜错了佛,不说让我过好日子,还得为你筹算,如今又多几张嘴,真是活不下去。”
宋母低下头继续摆放碗筷,只当不曾听到。
宋好雨气不过,想要辩白几句,刚张开嘴,就听到母亲对自己和健奴说:“你们两个快去厨下看一下,外婆将饭做好没?”
宋好雨跟健奴这才没好气地离开。这顿饭最终只有外婆、母亲、健奴和自己在。
后来,宋好雨听说在自己和健奴去厨房的当下,舅舅和舅母打了一架,舅舅觉得舅母那些话是讥讽他无能,这伤害到了他的男人尊严,再加上当时酒后上头,便回了几句嘴,最终,演变成了男女混合双打。
宋好雨和健奴初听到这个消息暗地里高兴了好一阵子子,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自那次中饭事件以后,她和健奴就一直小心翼翼地在外婆家居住,因为母亲私下告诫了宋好雨好久,她只希望自己平平安安地在外婆家长到十五岁,到时候张家就会派人来迎亲,后半生就会有所依靠,她和宋好雨死去的父亲也会欣慰。
宋好雨初听这样的话就感到十分地纳闷:为什么将人生与一个从未见过的男人联系在一起就是有所依靠了呢?难道母亲不知道天下男人多负心吗?在自己所读过的书中,这样的事情太多了。
“故剑情深”的汉宣帝也会在许平君死后爱上其她女人,《唐传奇》里面的霍小玉即便与李益“引谕山河,指诚日月”还是会被抛弃。
但是她不知道如何对母亲说,自己母亲从没有读过书,自然不知道许平君是谁,更不知道霍小玉是谁。即便她知道,她也只会说那些都是杂书,你只需注重自己的妇德,嫁到人家家中孝敬公婆、照顾丈夫,不该管的不要管,不该说的不要说就行了,怎么会被抛弃。
当然,这些并不妨碍宋母在生活中的睿智和对女儿的慈爱。她只是按照她心目中的人生信条和长辈传授给她的生活准则做事而已。
这时候,宋好雨已经依稀明白父亲从前的教导,太多的诗书带给她的可能是无尽的烦恼。
在小心翼翼和烦闷中,宋好雨在外婆家长到了十四岁。在此过程中,是健奴的陪伴让她觉得生活还是有乐趣的。
这一年发生了一件事,在宋好雨看来并没有什么,然而周围的人都认为此事对她干系重大。
张家公子突发恶疾死了。
宋好雨是在一个午后听说的。当时她和健奴正窝在房间的床上看小人书,看到兴致处,哈哈大笑。忽然听到母亲和外婆在隔壁房间慌慌张张地说些什么。
本着恶趣的心理,两人窝在墙角听起了墙根。母亲哭着向外婆道:“我做了什么孽,自己女儿这般命苦,刚死了爹,那张家孩子就死了,好雨怎么办?如今都说她命硬,以后该如何攀婚呢?”
外婆也哭着向她道:“你如今身子也是不好,事情已经发生了,就不要一味地哭,身子都哭坏了。若将来真是嫁不出去,有我在一日,养你们一日。”
两人在里面听到这个消息却并无悲伤之情,健奴还朝宋好雨吐了吐舌头,小声道:“你可不用再发愁要嫁给那张家公子。”
宋好雨还嘴到:“是你不用陪我去张府了,可以一门心思嫁汉子了。”
健奴听后,随手拿起旁边的书本向宋好雨扔来。宋好雨赶忙接住,用手指了指外面,赶忙做了个嘘声的姿势,然后脸上就咧起了笑容 ,宋好雨也随之笑了起来。
二人终究没有控制住笑声,被母亲和外婆发现。宋母开门以后,看到她这个样子,对着女儿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外婆道:“她还小,并不懂这些。”
宋母最终什么也没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当天晚上吃完饭后,她将女儿叫道了她的房内,对自家女儿说:“想必你也知道了,那张家公子害了一场风寒就去了。你与他尚未完婚,他家也不愿意耽误你终生,已同意退婚 。”
宋好雨道:“那这是好事啊,你为什么还这般忧愁?”
她有些恨铁不成钢,气道:“你才十四岁,身边之人就接连去世,旁人都说你命硬,会妨碍别人,我们如今又寄人篱下,不怕将来不好议亲。”
宋好雨说:“那我就与母亲、健奴永远在一起。”
她无奈地笑了一下:“你真是孩子话,且不说没有女儿家不嫁之理,就是我也有老去的时候,怎么可能永远在一起呢。只怕将来你和健奴也不能在一起呢。”
宋好雨低下头,默不作声。她知道母亲说的有道理,只是内心总不愿意承认。
宋母最后说道:“你出去吧,我这几天胸口疼,得歇一歇。”
宋好雨刚走到门口,她又嘱咐道:“小心你舅舅些,我听人他在外面赌钱输了不少,正没好气呢。”
宋好雨点了点头,向母亲回到:“我会避着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