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东流去》骄阳麦浪

36、第 36 章

　　宋好雨一心在自己的新职位上，细想整理出观文殿旧弊，并提出改进条陈，寻了个牛内监在班的时间与之交谈。
　　牛内监穿着紫色内监服，走在椅子上，打着哈欠，昏昏欲睡。宋好雨站了半日，及至牛内监快要摔倒的时候，忙伸手扶住，轻声道：“内监，慢着些。”
　　牛内监悠悠睁开眼睛吗，摆了摆手道：“坐吧......有什么事？”
　　“奴婢来着了也有些时间了，一直未得赐教......”
　　“到底什么事？”牛内监忍不住道。
　　眼见他不耐烦，宋好雨忙从袖子中将自己所写的条陈拿出，道：“奴婢对观文殿的事有些许看法，还请老大人过目。”
　　牛内监接过来，匆匆看了一眼，道：“你刚来，又年轻，想做事我是知道的。但自我来这里当掌班开始，便一直是按着旧例来的，从无改变。以后也不会改。”
　　“大人说得固然有理，原有章程也是不错的，只是时间久了，难免有所颓废。”
　　“你怎么话这么多！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火还没过去！要出风头你自己去，别拐带我这老头子！”牛内监拂袖怒斥道。
　　宋好雨满面羞红，道：“大人说得，奴婢省得了。”
　　牛内监鼻孔里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不再看宋好雨。
　　宋好雨事后思及今日之事，亦觉莽撞。她听十儿说过，牛内监在此担任掌班已经数十年了，一直未得升迁，满腹牢骚，如今岁数又大了，更是没了指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己乍然去进言，也难怪他会生气，看来要另想办法。
　　既要打动别人，无非财利名声。第二日，十儿来宋好雨房中添茶，她问道：“十儿，你月俸多少啊？”
　　“五钱银子，哪里够生活？”十儿抱怨道。
　　“五钱银子在外间已是不少了，你一个小孩子，怎么就不够花呢？”
　　十儿急忙坐下，掰着手指算道：“每月的俸禄，哪里能到自己腰包中！吃饭要给管饭的食敬，与同僚长官相交往来，要送供奉，每月姐姐算一算，剩得自己手中，能有多少。”
　　宋好雨深叹一口气，她入宫多年，也曾身居低位，这些陋规都是知道的。外间风气宫中一分不曾少。只她毕竟与曹婕妤交好，众人因这层关系，并不敢苛待她，一入宫也未曾末等宫人做起，曹婕妤时时有赏，并不曾在银钱上犯难。如今听十儿抱怨，亦深知宫人之苦。
　　她用手撑了一下额头，道：“小人不易，哪里都是如此。不过如今我这里倒有挣钱的门路，你愿不愿意做？”
　　“哪里的门路，好姐姐，你快告诉我。”
　　“你别急”宋好雨笑道：“好处不能你一个人得，你把冯华叫过来，我一并说。”冯华乃鉴宝阁另一名宫人，才留头，年岁小，为人腼腆憨爱。
　　所谓挣钱的门路，是宋好雨今日日思夜想的出路。鉴宝阁器物杂乱，许多物品都已已损毁且未得修葺，胡乱堆放，年久无人管理未得上报。鉴于此，宋好雨便打算将已损毁的物品上报修葺。她已打听明白，若内侍省进行修葺，必会留下些废器。这些器物在观文殿是杂物，但若拿到外面市面上便是值钱的，毕竟是宫内的物品。这个忙崔六郎也是愿意帮忙的，他往来宫内外也是方便的。若是内侍省未理会观文殿的上报，那更是简单，只将鉴宝阁未登记物品知己拿出去些变卖便行，一来上面难以查兑，二来这些物品也多是不重要的。
　　冯华听了以后，脸色大变道：“这般做可是会触及宫中法度！若是被人发现当如何？不若告诉牛内监一起商量一下。”
　　“牛内监这把年纪了，就是熬年岁等着，哪里想做事，若他知道，咱们也只好打秋风罢了。”宋好雨嘲弄道。
　　“可他若是知道了怎么办？”
　　“若是发现，他恐怕也只有认了。哪有三个属下做事，上司全然不知的理呢？”
　　“可是我....”冯华欲要辩解。
　　十儿在旁，立即抢道：“姐姐是好心才提携咱们的，休要罗唣。姐姐直管说如何做便是。”
　　宋好雨清了清嗓子道：“凡事要说到前头。咱们也要提前立个规矩。一者要发卖的器物我要一一过目，自己荷包要鼓，也不能让观文殿阁受损太过；二来不可对外张扬，虽然宫中各处都有生钱之法，此类事也可说是司空见惯，但树大招风，埋头做人总是不会错的；三来这些钱不能全进个人口袋，要留出一部分放到公中，以备咱们日常的用度急处。”
　　“这才好，倒是姐姐想得周到。”冯华拍手道。
　　“好什么好，姐姐也太小心了，要是截下一部分银钱，那到咱们自家手里，又能剩得多少？倒白担了这么大风险。”十儿不满道。
　　宋好雨连忙制止道：“十儿，做人勿要贪得无厌。”
　　十儿见宋、冯二人都坚持如此，亦不好再说些什么。
　　有了进益，便有了动力。如此这般之下，二人平日里也不再懒惰，跟着宋好雨蒋散落在鉴宝阁各处的器物，一一擦拭，整理造册。
　　如此却又发现另一个问题。以前册子上所登录的许多器物、书籍，如今均已找不到，亦不知为何人所借。
　　这件事原也在宋好雨意料之中。既然此处颓靡多年，宫中之人又是见钱眼开、火中取栗的，那必然有人偷窃、隐匿宝物。平日里大家得过且过，自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自己掌管，也不好去翻前面的旧案，就是有心去查旧案，恐也人去物失了。
　　如今只能自今日算起，若往后再有人来观文殿借阅，一定要登记明白，及时将所借东西取回。
　　宋好雨私下与崔六郎说到此事时，他晃着扇子，摇头道：“只怕不妥。你入宫来，就是借着曹婕妤的威势平步青云的，以为我的助力。可你先是来这偏僻处，又平白立这样的规矩，到处得罪人，却是图什么！”
　　“我并不是图什么，只你细想，曹婕妤虽与我有旧情，但一别多年，早就没什么了。人情冷暖，你可是比我懂的。我若不另谋出路，如何才能出头？又怎么在宫中成为你的助力？”
　　这些话撞到他心坎上，崔六郎不禁笑道：“这么说倒是我短视了！你既有主意，那便都依你！可是要先说好，若是出了事，可别往我身上赖！”
　　宋好雨心下冷笑，挨着崔六郎肩头道：“这是自然的，谁敢挡你富贵！”
　　见此情形，崔六郎连忙道：“别生气了啊......瞧你这阵子累的，脸色蜡黄，我从外面寻了副好补药，改日托人带给你，好好补一补，不然我要心疼死了！”
　　宋好雨满脸含笑，轻轻捶了崔六郎胸口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