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东流去》骄阳麦浪

34、第 34 章

　　过了年，乃是宫中“小京察”，所谓“小京察”乃是较与朝廷的京察时人的戏称。宫中一应人事迁移皆由此定。内院处下属的考功局负责书写评语，拟定意见再上交，由何大监审议，然后交于宫廷主事的何淑妃最后确定。不过何淑妃仁慈，也不肯轻动权威，免得落人口舌，是以对于下面呈送多不改动，一应批肯。
　　这段时间自然是人心浮动，若有门路的，便一心攀援送礼，便是没有门路的，也要使劲办法凑上去拉上关系。
　　曹婕妤便是不好此道，这么大的事也是知道的。便私下与宋好雨道：“姐姐的事我是放在心底的，我宫里一直缺个副掌班，此前我已与何淑妃说过几次，这次就趁着时机让姐姐顶上去。”
　　宋好雨心下感动，忙福下身子道：“娘娘大恩，奴婢倒不知该怎么办了，日后会能加勤谨以报......”
　　曹婕妤打断她道：“说这些愈发见外了，我是一如从前对姐姐的，倒是姐姐如今真把自己当个外人了，只埋头干活，你靠着我，何必做那些小事，谁又说什么。”
　　“不是这样说，正因为咱们的关系，所以我愈要向上，方不负你。”
　　曹婕妤想她从前性子也不再说些什么。
　　有了曹婕妤这一番言语宋好雨才稍放下心来。宫中有规矩，若末等宫人到了一定年岁还未晋升到高阶便要离宫，是以宫人往往焦虑。宋好雨得了这么个地方，较之从前生活，自觉畅快，更不愿离宫。只奈何自己入宫时年岁已经不小，若是不得晋升，恐不免离去，虽然自己有曹婕妤这座靠山，然规矩二字却是破不得的。况自己入宫已是不合规矩，若再以情破事便是大大不妥。宫中曹婕妤之上还有何淑妃、皇后太后等人，天子又纯孝，不会为些许宫人小事而违逆太后，是以宋好雨也只能自己找出路。
　　然而等到五月结果出来后却大出人意外。宋好雨虽然确实升任一宫副掌班，但却不是在寒香殿，而是去了观文殿。观文殿乃是内廷藏书的地方，较之热闹的后宫，乃是人人不愿去得前宫，终年不见贵人，更谈不上赏赐升迁。
　　看到是这样的结果，宋好雨心中大苦，半日说不上话来。周围的人得了消息都来劝慰道：“好歹是升了副掌班，不用担心离宫之苦，不似我们，苦熬这么多年还得回乡。”
　　众人亦是好心，宋好雨只能强笑道：“也是，我在这里这许多日子倒教你们费心。”
　　“这是哪里话，你人好话又少，谁还跟你起龃龉。”
　　这时忽听得几声咳嗽，原是海棠过来了，她整了整身上衣服，对众人道：“都聚在一起做什么？手上的事都做完了？越发惫懒了。”
　　众人心虚吐舌各自散开，海棠又叫住宋好雨道：“好雨，娘娘让你进去，要与你说话。”
　　“是”行了个礼，宋好雨朝着殿内走去，海棠在一旁随行，随口道：“听说你要得迁了，恭喜了。”
　　“皆是上头的意思，奴婢亦只能尽心。”
　　海棠笑了两声，亲自替宋好雨打帘，亲呢道：“快进去吧，娘娘等着呢！”
　　已经立春了，曹婕妤仍然穿着冬衣卧在榻上，头发挽起，带着貂绒护额，见她进来，忙道：“快坐，姐姐。”
　　宋好雨连忙往后瞧了瞧，小声道：“大白天的，跟前这么多人，娘娘快别这么叫，让人听到不好。”
　　“她们都叫我打发出去了，咱们姐妹说些体己话。”闻得此言，宋好雨方坐在塌边，帮曹婕妤掖了掖被角。
　　“考功局的结果我已尽知了，很是生气，昨日与何淑妃好一通抱怨，她搪塞我说是内院处的人做出的事，她不好掺和。我是主子，又不好与那些下人们对话头......”曹婕妤一边说一边喘气。
　　“......妹妹的对我的心我是尽知的，我虽在你身边不长，也是瞧出来了，宫中哪有事事如意的。好在陛下对你好，我也是放心了。”
　　曹婕妤无奈摇头道：“快别这样说！我如今算是六宫的眼中钉了，不知多少人恨着呢！除夕夜的事想必你也听说了，她们在背后嚼舌头，我很生气，陛下却劝我忍忍，免得我成为众矢之的。所以你的事我也不好再强出头，可知这世上的事难如愿。”
　　这些皆是肺腑之言，宋好雨亦是心头发暖，忙劝道：“妹妹心苦，我知道。只是咱们既来了这富贵地，享乐大福，便该受这些罪，否则便是造物不公了。”
　　曹婕妤强撑身子，急道：“我并不为这富贵的！不要说婕妤，便是皇后我也不稀罕的，我为的便是......便是与自家夫君长久一起的。只是他是天子，我也无奈，若他此刻为贩夫走卒，我也愿为贫家妇的！”
　　宋好雨心下震惊，这些话实在惊心，垂头道：“妹妹的心我懂了......我观陛下，对妹妹也是好的，也算两不辜负。”
　　“我从小便知姐姐是有大志也是有大才的人，不甘居于人下，也不是沉溺小儿女之情，不似我胸无大志。”
　　“妹妹休要妄自菲薄！妹妹今时的地位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只有一桩，万事不可太多，否则便要遭嫉，事也难久常。”
　　“我难道还不够退让？你不知我的苦......”曹婕妤坐直身子，愤愤然道。
　　“快坐下”宋好雨忙道：“妹妹心苦，我都知道。只是这宫中谁又可剖心呢？我二人有幼年的情分，自是不同。但旁人的心思谁又知道，我只是担心你吃亏，才要你暂忍一二。妹妹且放心，我便如今缺了别处，也要时时过来看妹妹。”
　　“你这样说，我便心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