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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   不多时,一女子身着宝蓝弹花暗纹窄袖琵琶襟,薄柿绸裙,挽着仙人髻,施施然走了进来,香风袭人。
      韩照歪着头嘴角含笑望着宋好雨。宋好雨已感受到了他眼里的戏谑,只慢慢行了个礼,坐到了崔六郎身旁。
      崔六郎搂住宋好雨,调笑道 :“快给阿兄敬酒!”
      “是”宋好雨执一杯酒,柔声道:“恩公饮酒。”
      韩照接过来,随口问道:“娘子来京中这许久,可还习惯?”
      “京中物丰,一切都好”
      “子明你却不知,宋娘子不仅通文墨,近来还弹了一手好琵琶,又擅风情,是个妙人,”崔六郎在一旁抢白道。
      宋好雨不由心下犯恶,不着痕迹将身子从崔六郎身边挪出,佯装生气,拍了一下他胳膊,嗔道:“你快别胡说,让人笑话!”
      韩照笑了笑,举起酒杯示意道:“喝酒吧。”
      三人直喝到掌灯时分,崔六郎已然烂醉,被侍女搀扶着进了内室。韩照亦是脚下不稳,叫来了随从家人,准备扶自己上马离去。
      宋好雨望了一眼外面,地上的积雪已经一尺有余,足已没膝,便朗声道:“雪天难行,况在山郊,不如暂且歇在此处,等明日天亮再离去。”
      家下人亦在旁边附声道:“是啊,公子,从这里到城中还要半个多时辰,路险马滑,明日再家去吧。”
      韩照拍了下自己脸庞,醒了醒酒,想了片刻道:“好吧,那就劳烦夫人了。”
      侍女打灯,宋好雨在前引路,将韩照安置在了客房,便悄然离去。
      因喝了酒,胸中郁闷,到了四更天,韩照便醒了。虽则是冬日,但雪色积山,外面竟一片大亮,映着雪白窗纸,室内也是亮堂。
      韩照推了窗,清冽空气一下子扑了进来,带着几许梅花香气,让人心旷神怡。想起这山庄依山而建,后面便是西山,自己幼年时常来游猎,入了仕之后,俗务繁身,便再不得空去,此时正是机会。
      便穿了衣服,洗漱一番,也不打灯,就着雪色,朝着西山而去。果然景色壮丽无比,天地之间浑然一色,千峰万岭,玉树琼枝。
      走到半山腰,抬头却见前面一人孤孤单单,脚踩木屐,身着蓑衣,手执一根竹杖,艰难爬向。
      想不到此刻竟有与自己同趣之人,不由得加快脚步,向前赶去。及至快到跟前,那人许是累了,便坐在道旁一座大石上歇息。此时,韩照亦看清了她容貌,竟然是宋好雨。头发挽成髻,做男儿装扮,怪道自己刚才不曾认出。
      此时她亦看见了自己,若转头离去,似大为不妥。便大踏步向前,对着她招呼道:“宋娘子好雅兴。”
      “你不也是吗?”宋好雨歪着头,戏谑道。
      又如从前一般,人前恭敬有礼,人后对着自己放肆轻笑,从前沙州岁月涌上心头,韩照心内叹息,做不知状,道:“既是同道中人,那便一起吧。”
      宋好雨嘴角上扬,满眼笑意,一扫刚才疲态,拿起竹杖向前攀去。天地间一片静睐,只有吱吱的脚步声。
      过了片刻,宋好雨突然道:“你不问问我,是如何从沙州到京城的吗?又是如何到此处的吗?”
      “宋娘子冰雪聪明,自有办法 。”
      “我有名字的!”宋好雨突然转过身子,立在路上,嗔怪道。
      虽知她在自己面前一向如此做派,但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了,半日方道:“我知道了 。”
      宋好雨做满意状,转过身子,又随口道:“果然你是心冷的,一口一个宋娘子,可知我吃了多少苦?你我好歹有同门之谊。”
      “同门之谊?”韩照自言道:“我却不敢高攀,若孙姑姑知自己高徒如此手段,阴媚于人,苟获其惠,不知何感。”
      宋好雨冷笑一声,道:“在你眼中,我是这种人?”
      “是不是又有什么重要?”韩照说完,便快步向前走去,将宋好雨远远甩在身后。
      如此一番,终于到了山巅,红日初升,映着皑皑白雪,如入仙境。韩照兀自站定,过了片刻,宋好雨便赶了上来,见此情景,亦不由感慨道:“真乃气象万千,实有宗悫之感。”
      “愿乘长风,破万里浪”韩照道。
      “可惜我是女儿,要终老于闺阁了”宋好雨嗟叹道。
      韩照转过头,看着宋好雨,半日方道:“你虽为女儿,看似柔弱,却内里自有一股意气,身处穷困,坚毅果敢,是多少人所不及的。”
      “你刚才不是说我阴媚于人,苟获其惠吗?怎么才片刻钟,便改了口?”
      韩照嘴角含笑,不言语,只望着莽原,待红日升出,转头道:“回去吧。”
      宋好雨想了一下,便走过来挨着韩照,抓起他的手,相携着向山下走去。韩照愣了一下,没有做声。二人相携直到山下才松开。
      崔六郎直到日中时分才醒来,听到家人通报韩照早间已经带人离去,甚为懊恼,直抱怨应该把自己叫醒。
      又想起今日是初五,随手抹了一把脸,便匆匆离去。天子昨晚看到了吏部的京察,崔六郎的评语不甚好,心中本就不快,今日更被告知,本是他在阁部当值,却直挨到中午方来坐班。
      终是忍不住,让崔六郎午后到正心堂来见自己。天子是先帝五子,年不上三旬,肤色微黑,鼻直口正,带着几分英气,与李昉较之文气之长相大为不同,外人看来,绝想不到二人系一母所生。
      崔六郎母亲乃是皇帝乳母,二人一同长大,情同手足,早些年,皇帝未践祚之时,曾有一段时间不受重视,很是潦倒,只有自己陪在他身边,因着这段情缘,皇帝待自己自是不同。
      只是如今却大不同,崔六郎只觉自己与皇帝关系越来越远,不似往常亲厚。可见奸人太多,处处挑拨。想到此间,便重重叹了口气,进了正心堂。
      皇帝刚歇了午觉起来,脸上似有颓色,穿着家常服,散着发髻,坐在窗前。见崔六郎进来,本是有气的,但见他瑟缩小心,不由心软,让他坐下,道:“昨晚又是去哪里寻乐了?如今连正事都忘了!”
      “我.....我.....我在柳泉山庄喝了点酒,就耽搁住了。不过.....不过阁部也没有什么正事!整日去那里,碌碌无事,还要忍受几个老头的聒噪.....”
      “你倒有理了”皇帝打断他道:“年岁也不小了,还是小孩心性!让你担任舍人是让你磨炼,可是.....”
      “陛下也知我心性,我便有心也担不起重任,只能做个富贵闲人罢了。”
      “还犟嘴!”皇帝带着几分宠溺无奈道:“你便是成不了才,也别让人抓住把柄,你看看那边,有多少人告你的状!朕想拦都拦不住!”
      事涉朝政,崔六郎连忙跪下,泣道:“这都是小人离间之语,臣便是不成器,也不敢为非作歹,更不敢生异心!”
      皇帝扶起他,宽慰道:“朕与正甫一同长大,如何不知?不过提醒一句罢了。”
      “是”
      “好了,你先退下吧”
      明明是大冬日,崔六郎却满头是汗,到了延和殿外,拉住皇帝身边的何大监,低声耳语道:“大监,今日谁还来过?”说着,往何大监袖中塞了一把银票。
      何大监推脱不得,在一旁赔笑道:“早间,奴婢不在当值,实在不知。”
      崔六郎几番盘问,都只得这一句话,心内骂了一句老奸巨猾,脸上含笑拔腿离去。
      此事盘踞在心头,几天不得清净。家中又因置办过年之物,忙乱嘈杂,便躲了个清净,去了柳泉山庄。
      宋好雨观他神色,不似往常一般,便小心问道:“相公愁眉不展,似有心事?”
      崔六郎本是闭目养神,此时睁开眼睛,抓住宋好雨双手,放在窗下仔细摩挲,半日方道:“正是呢!今日进宫,又被陛下训斥了一番,如此天长日久的,恐怕君恩不保......你可有计策?”
      “那....别人又是如何让君恩长久呢?”
      崔六郎细细端摸宋好雨长相,从前不仔细看,总觉中人之姿,如今经过这半年养尊处优,肤色白皙,眉眼细长,双腮有肉,身量中等,也是有些动人之处的。
      “相公?”
      “没事......你越发好看了。”
      等了半天,却是一句戏谑之语,宋好雨耳边一阵绯红,做生气状转过一边。
      二人又在一阵厮磨中度过了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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